“20!”
“这么贵?”
小孩满脸自得,“我卖这个价都供不应求呢!”花店里8通用币一朵,这边整整贵了一倍多。
宁栗买了两朵,花了40通用币,她一朵,新队友一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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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前任指挥官忌日这天,宁栗一大早就被圆子喊起来了。
她拿上准备好的石头,和圆子一块去食堂吃过早饭,又急匆匆去教室集合。寝室里有昨天买的糕点,不需要给新队友带饭。
等班上26人到齐后,班主任领着她们步行往附近的公墓走。一路上遇到了很多人。大家目的地一致,全都手里都拿着花束,以及精心准备的礼物。
边陲向导学院附近的公墓里足足埋葬了几万名先烈,几乎每天都有附近的居民过来拿着抹布水桶给墓碑擦洗,清除附近的杂草。
这天的天很阴沉,一副要下雨但是还没有下雨的样子。大家兴致都不高。宁栗的新队友远远跟在后面,倒是一直没有掉队。
到了公墓,宁栗等人才知道今天指挥官也来了。
自从之前安全区缩减之后,祁斯归一直都待在191区。知道边陲向导学院的学生遇到畸形种攻击后,他和向导们进行了一场单方面的视频通讯,通讯中,他向在领域内死去的同学表达了哀悼,并向存活的向导们说了几句勉力的话。
今天大概是指挥官自来到191区后第一次现身于人前。
“指挥官也是来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吗?”
“指挥官最近一直都在191区?”
“指挥官在哪里?他会跟我们说话吗?”
附近的向导们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指挥官来公墓这件事。
突然,四周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一只狂狼巨鲨精神体飞到半空,巨大的精神体发出嗡嗡的震动声,向所有人昭示着指挥官的到来。
之前在领域内,宁栗就远远看到过狂浪巨鲨的身姿,但那时候环境昏暗,附近充斥着火光和黑烟,即便是看,也看不真切。今天就不一样了,虽然天阴沉沉的,但到底是白天,光线充足。得以让她真正看清狂浪巨鲨的模样。
这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精神体。
整体呈现灰色,腹部是银白色的,最让人无法忽视的是它尖利的牙齿,那一排密集的牙齿一看就咬合力惊人。
附近不知何时升起了高台,高台上面,帝国的旗帜随风飞扬。
祁斯归站在上面,终于出现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他身后站着他的副官,亲卫队队长,以及他的小舅子郗严。
郗严的长相和他的名字并不相符,听他的名字,他大概是一个严肃的人,但实际上他双眼时常带笑,看谁都深情,他今天依旧穿着第一向导学院的校服,是蓝白两色相间的西装,衬的他身姿笔挺。
亲卫队队长和副官都穿着天蓝色制服,副官身材娇小,长相甜美可爱,但她的精神体巨浪狂鲨却是海中霸主,她本人和她的精神体很有反差。
亲卫队队长脸上有一道疤,长相看着凶狠,不过他待在祁斯归后面,像是一只乖巧听话的小猫咪。
听圆子说,亲卫队队长的精神体是一堵墙。属于稀有类精神体之一。极其善于防御。正是因为他精神体的特殊性,所以他才会在一众天骄之中脱颖而出,成了保护指挥官最后的一道屏障。
站在最前面的祁斯归身高大概一米八五,身穿指挥官的专属制服。制服整体是黑灰两色的,看着庄严肃穆,上面的排扣被他扣到了最上面一颗,看着一丝不苟。
他今年三十二岁,有着而立之年的成熟,也有着属于上位者的稳重。光从长相上来说,他不及他的小舅子,也不及宁栗的新队友,但他整体看着很有亲和力,眼角的细纹为他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我来给他送一束花,等会就走。”他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到了公墓的每一个角落。不管是离得近的,还是离得远的,都放下了手头的事,开始听他讲话。
祁斯归语气微微哽咽,“五年不见,我很想他。”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额头微低,额前的碎发遮住他眼底的情绪。他平复了一下悲伤到难以自已的情绪。
半分钟后,他才在针落可闻的安静中再次开口,“虽然他不在了,但他的精神永存。”
“我们要继续发扬他提倡的哨兵精神,勇于奉献,敢于拼搏!”
话落,现场响起了无数的掌声。在热烈到响彻天际的掌声中,祁斯归将手中略微有些卷边的黄白菊放到了地上。这是临时祭拜前任指挥官的地方。前任指挥官还没有墓碑,所以只能以这种简略的方式怀念他。
做完这一切后,祁斯归大步朝自己的专属座驾走去,不忍再待在这个伤心之地。
郗严的目光晦暗地从那束黄白菊上扫过。
许多年前,他一直以为殷却会成为他的姐夫。
殷却的世界很大,大到放得下千千万万的子民,却又很小,小到很难放得下身边的人。他每天要操心,要关注的事情太多太多,多到没有心思分给一些他认为不重要的事上,以致于他一直没有察觉身边人的心思。
但是那不重要。
他到了年龄之后,终归是要结婚的。
最合适的结婚人选就是他的姐姐,一位顶级向导。他姐姐也一直急迫地期盼着那一天的到来。
可惜——
殷却死了。
五年过去,他已经从二十岁的少年,长成了二十五岁的青年。
如今的他,比当年的殷却还要年长一岁。
如果殷切活过来了,是要称呼他弟弟,还是称呼他一句哥哥呢?
想到这里,郗严自嘲地笑了下。
可惜,他活不过来了。
甚至,在他死后,他得到的,只是一束已经不再新鲜了的菊花。那朵菊花上没有新鲜的露珠,根茎已经不再翠绿,花瓣已经微微枯萎,只是看着不明显罢了。那束菊花,已经被放置了两天时间。
他想问一句,殷却,值得吗?
为了十万子民付出自己的生命,值得吗?
但其实他不需要问就已经知道答案了。
值得。
只要是为千千万万子民做的事,就是值得的。
殷却他,就是这么一个有大爱的人。
刚上任指挥官的时候,曾有活不下去的人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破口大骂,说他们活得太累了,快要活不下去了,他这样的人凭什么活得这么好。即便被狠狠骂了一顿,殷却也没有动怒,甚至,他很难过。
他说,这不是他们的错。
那是谁的错?
总不能是殷却的错吧?
可是他就是把全部的压力扛到了自己的肩上。
郗严曾无限崇拜殷却,敬仰他,期望成为像他一样的人。
只是,在殷却死后,他立志绝对不要像殷却那样短命。
第33章 三十三只精神体
殷却从那个精神体是水母的哨兵那里知道了不少信息。
比如, 他了解到他的副官这些年一直在四处逃亡,追捕令从未停止。再比如, 他的亲卫队队长死后亦不得安宁,尸体被扔到了名为【修罗狱】的禁区内,饱受折磨,不得安息。
之前,他还想着会不会有什么误会,直到此刻见证祁斯归的一举一动后,他知道, 没有误会。
那束卷边的菊花, 枝叶缺少水分的滋润,微微枯萎, 根茎甚至已经开始泛黄,一如祁斯归对他的轻慢。
不管表面装成多么怀念, 这束菊花依旧从细节处暴露了他真正的态度。以祁斯归现如今的身份地位,何至于送出一束不再新鲜的菊花?除非,这就是他的意思。
这还是殷却第一次见到继兄的这一面。
是的。就是继兄。他和祁斯归是异父异母的兄弟。
八岁那年, 他父母和平离婚。他母亲是一位永远追求炽热爱意的艺术家, 她天真,赤诚,勇敢, 大胆, 像一朵含苞待放的玫瑰, 需要雨露的滋养。
但他的父亲是一个畸形种研究员, 全年都忙的脚不沾地,致力于将自身的一切奉献给科研。
印象中,他父亲虽然容貌出众, 但是天天不修边幅,胡子拉渣,唯有眼神明亮如少年。他的一日三餐都需要专人料理,因为他一旦投入到研究之后就会忘记了时间的流逝,也忘了,他还有妻子,儿子。
在他的生命里,研究大于一切。
殷却不知道他父母是怎么走到一起的。他父亲留给他的印象是,他并不需要世俗意义上的一切。
他父亲似乎不需要婚姻,不需要妻子,不需要孩子,不需要家庭生活。
但他知道他父母曾经相爱过,或者说,他的母亲曾深爱过他的父亲,因为他名字中的“却”,是“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却。
八岁那年,他母亲可能厌倦了这样常年见不到丈夫的生活,也可能她的爱情冷却了,她带着他嫁给了议会的某位会员。
那位议会高层,就是祁斯归的父亲。
祁日修中年丧妻,他母亲年轻貌美,但离异,两人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
他母亲再一次找回了爱情,每天眼底闪烁着如同少女一般的光亮。看在母亲的份上,他在祁家的日子过得不错。但也仅仅只是不错。
祁家再好终归不是他自己的家。他在祈家,是寄人篱下。
八岁时的他,性格孤僻,不够讨喜,每日都说不了几句话,是祁斯归第一个向他伸出了友善的手,对他说,“弟弟,以后我带你玩。”那手一握,就是十几年。
他们一起长大,一起学习格斗术,一起由司机接送上下学,一起为人类的未来而努力。
当时的兄弟情是真的。
一起长大的情谊是真的。
如今的轻慢也是真的。
当年那个笑着向他伸出手的那个兄长,不知何时遗落在了时间长河里,变得面目全非。
祁斯归和郗严等人并不知道,在距离他们几十米远的地方,他们此刻追忆的人就站在那里。隔着五年漫长的时光,隔着一条蜿蜒宽阔的时光长河,静观故人。
五年时间,说漫长不漫长,说短暂,也不尽然。
殷却在河的这一端。而祁斯归和郗严在彼岸。他们曾一路同行,却在某一刻走向了不同的方向。
郗严隐约中好像察觉到了一束若有若无的视线,并不明显,但令他无法忽略。但是等他回头,他看到的是密密麻麻的人头。
来追忆前任指挥官的人实在太多了。这些人里有学生有老人,有哨兵,有向导,还有其他各行各业的人。
郗严没有将这道目光放在心上。只是凭借着哨兵优越的视力,他捕捉到了一道背着人群离去的背影。
那道背影高挑,清冷,孤独,仿佛独立于世界之外,一人独行,似乎正在与什么告别。隐隐看去,还有一些眼熟。但他熟悉的那个人啊,是最不可能孤独的。
那时候围在殷却身边的人何其多?谁都有可能孤独,唯独殷却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