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殷却不一样。
他爱这个世界。
但她其实无所谓这个世界会怎么样。
得到神赐之物轮回球之后, 她想的只有怎么让自己变得更强,怎么让自己更适应这个残酷的世界,根本没有考虑过如何使用轮回球让其他普通人的生活变得更好。
如果拥有者是殷却,他一定会想着如何让神赐之物福泽万民。
可是,她只会优先考虑自己。
“就算明天就世界末日我也无所谓。”宁栗听见自己这么说。不想再伪装自己了,如果他们注定要桥归桥、路归路的话,那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殷却轻叹,“不是说好了一起去看73区的日落,132区的极光,199区的漫天星辰,251区的落英花吗?”说到这里,殷却停顿了一下,“我们现在就在199区,晚上就能欣赏到了。”
殷却没有说更多。
苍白的文字永远比不上鲜活的场景,冗长的描述不如亲眼见证的震撼。
“在世界末日前,我们一起好好看这个世界吧。”
宁栗看着殷却的双眼,他的双眼永远都是如此包容,内里像是藏了星辰大海一般,广袤,深远,迷人。
“我也很厌恶那群追杀过我的人。相比于被逼无奈地将琥珀之眼吞下,其实我更想珍藏。小黑捡到琥珀之眼的那晚,我在心里给自己找了很多借口将珠子留下,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不想把珠子交出去。”
东西捡到了就是她的。
大家各凭本事。
可惜这枚珠子带来的是无尽的麻烦。
那是宁栗第一次狼狈到无路可走,仓促间只能随意处置琥珀之眼。怎么会不遗憾呢?精神识海有许多种扩充的方法,但琥珀之眼,世间仅此一颗。它是那般剔透无暇,只想让她永远收藏。
殷却轻笑了一下,“琥珀之眼能被你捡到,我很高兴。”如今复盘过后,他已经能知道当初想要珠子的人是谁了。庆幸的是,他的遗珠最终没有落到祁斯归的手里。
“可是真的好遗憾啊,那枚珠子,我真的……很喜欢。”后面的声音渐渐变轻,轻的只有凝神细听才能听清。
殷却捏了捏宁栗的脸,轻笑,“宁栗,对此,我也很无奈。”可惜,即便他再死一次,他可能也不会再掉落琥珀之眼那般通透的遗珠了。哨兵生前没有任何杂念,死后才会掉落纯净的遗珠。但他已经有了牵挂和不舍。
“也许未来的我会变坏。”穿着黑色风衣的她真的又冷又飒,说是浑身反派气质也不为过。那股厌世劲连她自己都惊讶,那些年岁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变成了那样?
可惜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不好奇,不八卦,即便那个八卦的对象是她自己。
“如果真有那一天,那一定不是你的错。”
宁栗眨眼,“那是谁的错?”
“我的错。”如果未来的宁栗真的变成了反派,做了坏事,那一定是他哪里做的不够好,让她再一次对人性失去希望。
真正放弃这个世界的人是不会想要得到他人的反馈和赞美的。
但她明明那么喜欢被夸奖。
她只是过于警惕,不是全然厌世。
殷却一直都很清楚,年龄与成熟度并不呈正比,成熟度只与一个人的阅历有关。
在他二十四岁那年,他母亲的世界里依旧只有爱情,没有受到俗世的影响。虽说他和继父的关系不冷不热,但不得不承认,继父将他母亲保护的很好。这也是他确信自己死去后母亲依旧会活的很好的理由。
他母亲的世界很安宁,她一直生活在象牙塔。
但宁栗的世界挤满了各种负面情绪。可是她还是有在努力给出正面反馈,不管是对元圆,还是对其他的向导同学,亦或者是对他。
殷却看了眼天色,“再过一小时,就能看到星辰了。”
宁栗也跟着往天际看去。
殷却顺势将宁栗拉入怀里,手插进她的头发,是一个很有安全感的拥抱姿势,“现在有没有开心一点?”
宁栗头埋在殷却衣服里,声音闷闷的,“不止一点。”原来说出那些压在心里的话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困难。是因为对象是殷却吗?他总是能给出让她满意的温柔回答。
殷却轻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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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遇旧和汀瑞在百米开外抽烟,烟雾缭绕的,两人吞云吐雾,聊了不少事。
大多都是汀瑞在说,裴遇旧在听。
他这些年的经历丰富到都能改编成冒险连续剧了,说不准一经播出就会爆火,毕竟他每天都过得惊心动魄、险象环生,剧名他自己都取好了,就叫《汀瑞的1825天》。
当然,指挥官这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也可以改编成剧,取名《复活》。
“等指挥官回天岛,我就要开始着手这事了。”汀瑞哈哈大笑,笑声传出很远,显然对这件事乐在其中。他是认真的。要是不让人知道他这五年是怎么过的,那些逃难的分分秒秒岂不是都白过了?
裴遇旧的笑容一直都很淡,淡到像是随时会被风吹走。好在汀瑞早就习惯了他这个淡人。自从温妤死后,他就一直都是这副鸟样了。
汀瑞往后匆匆望了一眼,“突然想到郗钿姐结婚三年多了。”
裴遇旧深深吸了一口烟,“既然她结婚了,那就不适合再提她名字了。”
“这不是你之前死的太早,不知道她的近况吗?”汀瑞也紧跟着吸了口烟,渺渺地将烟雾吐出,“她嫁给了祁斯归,给他生了一个儿子,都快两岁了吧,再见面,就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看到那边的谈话告一段落后,汀瑞和裴遇旧才慢吞吞地回到了队伍中。
他们回来的时候身上的烟味都散的差不多,天也彻底黑了下来。
宁栗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殷却就在她身侧。明明之前还不显山不露水,现在天一黑下来,整个199区的氛围感一下子变了。
这里的星辰是真的很震撼人心,密密麻麻的,挂满了整个天际。宁栗从未接触过天文学,也不知道天上的星星都叫什么。但殷却显然是认真研究过天文学的。
“那一堆是昴星团,是不是很显眼?你指的那颗很亮的星是天狼星,是最亮的恒星之一。”
“看那组像巨龙盘踞的星辰,那是东方苍龙七宿……南方那组如朱雀展翅的星官,是朱雀七宿……”
宁栗再一次切实体会到了殷却知识的渊博。
她托着下巴看殷却。为什么他知道的这么多?难道他平日里都没有其他娱乐的吗?除了看书就是看书?
“怎么不看星星?”
因为相比于亘古不变的星星,宁栗对身侧的殷却更好奇。
“最喜欢哪颗星?”殷却问宁栗。
宁栗随手一指,殷却笑了,“那是紫薇星。”是一颗,极具魅力与浪漫的星辰。宁栗是真的很会指。所以他又夸了她一顿。他的夸赞永远如此真诚真实。
星辰数不胜数,听科普听到后面,宁栗都睡着了,殷却在她身上披了一件外套,让她找了一个舒服的地方躺下,他则守在她身侧,一直抬头仰望星辰,直至天亮。
天亮后一行人再次上路。
宁栗空荡荡的心灵图景中多了一副星辰图,那是属于199区的星辰。这个世界在她眼里可爱了一点点点点。
-
四人一路风餐露宿,于一周后顺利抵达192区,可能做竹糕的时候习惯了被追杀,所以这段路对宁栗而言并不累。当初更累的她都经历过。其实她也可以守夜,但守夜一次都没轮到过她。
192区和之前的191区一样,正在经历战斗的侵扰。
不过192区的情况要比191区好上不少,不需要往后退守,也不需要让出安全线。他们一路都是往偏僻的路线开的,特意避开人群。四个人里,有两个人的身份都不适合曝光,暂时只能如此。
因为路线够偏,几乎擦着前线过,所以偶尔也会遇到几只落单的畸形种。殷却随手就解决了。解决之后,他不忘清理痕迹,没有给追兵留下什么线索。
汀瑞在后座熟门熟路地指路。
到192区的第七个小时,他们抵达那栋曾有祁斯归出没的废弃大楼。
五年过去,这栋废弃大楼看上去已经成了危房,外墙大部分都已经剥落,上面还被人用油漆喷了不少字。看不出具体是什么,但荒凉的感觉却让每一个人都感受到了。
四人进入废弃大楼后,分成了两队,宁栗殷却一队,汀瑞裴遇旧一队,四人开始一一排查每个细微的角落。
但如同汀瑞之前说的那样,废弃大楼里很干净,没有一丁点不该有的痕迹。
再一次汇合后,汀瑞躺在地上喘着粗气,“指挥官,之前我和遇旧就没在这里发现什么,现在都过去这么久了,他肯定又派人来扫过尾了。想知道当初发生了什么事,估计是不可能的了。”
祁斯归的手下不至于连扫尾这种小事都做不好。
想在这里找到蛛丝马迹,是一件微乎其微的事。
只是,真的不可能了吗?
不见得。
宁栗,“总有目击者的。”
汀瑞耸了耸肩,“或许吧,但有目击者并非好事。”因为一旦被发现,目击者的下场只有一个。
但这对宁栗而言不是问题。
因为这就是她的主场。
目前不太方便的是有外人在场,她放不开手脚。
“我想自己待一会儿,可以吗?”
殷却没有问为什么,他总是如此包容,“你待在这个房间,我们去隔壁,有事随时喊我,这样安排可以吗?”
“可以的。”
殷却,汀瑞和裴遇旧都离开后,宁栗发动了技能【死神旨意】。
这是一个召唤类技能。
每次召唤到的亡灵都是随机的。
也许会召唤的很强的亡灵,也许会召唤到附近的亡灵。目前宁栗还没有摸准规律。
第一次召唤出的是一个女性亡灵。
精神识海再一次拓宽后,女性亡灵的面容已经很清晰了。她五官轮廓深邃,看上去有一股冷艳的风情,说话的姿态也很高傲,身上有一股久经沙场的血腥气,“召唤我有何事?”
宁栗,“你知道祁斯归在这里做了什么吗?”
“祁斯归?不认识。”说罢,高冷的女哨兵又看了她一眼,满脸不耐烦,“还有别的事吗?”
“没有了。”
女哨兵双手抱胸,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一点点消散在了空气里。
等女哨兵离开后,宁栗一脸若有所思。
这样太浪费名额了。
每一次召唤的亡灵都是随机的。或许终此一生,她都只能召唤这位亡灵一次。
那么他们是否能发挥出更大的作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