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这时,两个小厮骑马朝着纪锐本来。
“您若出了事,公主非扒了小的的皮不可。”
听到这话,秋水漪确定了这少年的身份。
端淑长公主与怀平郡王之子,纪锐。
端淑长公主连生三个女儿,好不容易得了个儿子,自然如珠如宝地疼着。
自他周岁便请封世子,凡他的要求无有不依,宠得这位小世子骄横跋扈、恣意妄为,被誉为“京中第一纨绔。”
然而,这般难驯的人物,在女主面前,却温顺地如同一只边牧。
秋水漪暗吸一口气,抿着唇,面上多了丝倔强,“这位公子,我与家姐乃是双生姐妹,本就生得相似,谈何模仿?”
“姐姐已有婚约,公子张口闭口便是她闺名,可将端肃王放在眼里?”
言下之意,你算老几,也配叫她?
这话戳中了纪锐痛处。
他最恨的便是秋涟莹那先帝赐下的婚约,连带着凡听见端肃王沈遇朝便心生嫉妒怒意,当下便是大怒,“闭嘴!”
手中鞭子一挥,直直冲着秋水漪的脸来。
“世子不可!”小厮大惊失色,忙要来夺。
信柳信桃忙要挡在秋水漪身前。
秋水漪掌下用力,压住两个丫鬟的动作。
待那鞭子袭来时,她顺势跌在地上,抬眸时,眼中带了雾气。
饱满的红唇张阖间,吐出委屈到颤抖的一声:
“哥哥。”
秋进白一张俊脸阴沉,大步向前走来,将秋水漪牵起,牢牢护在怀里,冷声质问:“世子这是何意?吾妹做了何事?令世子下此狠手。”
纪锐僵住。
他爱慕秋涟莹,自然对她的家人敬爱有加,从不在他们面前张扬。如今被撞见他欺负一个女子,面上便带了慌意。
“本世子、不是,我……”
一声泣音打断了他的话。
秋水漪痛呼一声,泪水涟涟,小声哽咽,“哥哥,我疼……”
秋进白忙将她放开稍许,低头便见一道红痕横贯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刺眼得紧。
他心疼极了,望着纪锐的目光仿佛一柄利剑,刺得他心口一窒。
“当街欺负一个弱女子,世子这般行事,令我不敢恭维。”秋进白沉着脸,“难不成往日的温和都是装的?”
“不是,秋兄,是她,”纪锐指着秋水漪,“她……”
“哥哥,这位世子张口便唤姐姐的闺名,我只是提醒他姐姐已有婚约,他便气得用鞭子打我,是我错了么?”秋水漪低声啜泣,双眼含泪。
“漪儿当然没错。”秋进白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冷声道:“世子,吾妹与端肃王自幼便有婚约,你当街唤她闺名,这是何意?”
纪锐双唇紧抿,微透着白。
“你若是端肃王,若有男子唤妻子闺名,可会心存芥蒂?”秋进白落下一句,“世子可别害了她。”
纪锐面色煞白。
“是本世子的错,往后再不会冒犯涟莹……姑娘。”
秋进白颔首,“世子还欠吾妹一声道歉,一份歉礼。”
纪锐:“待涟莹姑娘回京之后,我亲自登门……”
“世子错了。”秋进白打断他的话,“我说的,是小妹水漪。”
纪锐沉下脸。
秋进白毫不畏惧。
半晌,纪锐败下阵来,咬牙切齿道:“秋二姑娘,今日之事,是本世子之过。待我回府,定会奉上伤药。”
似是怕极,秋水漪埋在秋进白怀里,低低啜泣。
“走!”
纪锐调转马头,面色阴沉地仿佛要滴出水。
秋水漪,你给本世子等着。
与此同时,秋水漪轻轻抚摸手背上的伤,借着秋进白宽阔的肩,挡住嘴角冷笑。
纪锐,你等着。
不扒你一层皮,老娘不姓秋。
第18章 挑拨
关上窗,挡住肆虐的风雪,林怀书摇头轻叹。
“这秋二姑娘到底触了这帮人什么霉头?一个两个的都来针对她。”
他知秋涟莹在京中名气极盛,但与她无甚交集,自然看不出什么。
沈遇朝饮着热茶,不露声色。
林怀书抱怨,“好歹也是你未来小姨子,方才也不见你出手相助。”
沈遇朝指尖摩挲着温润杯壁,轻声一笑,“恐怕,她乐在其中。”
“啊?”林怀书不懂。
这有什么好乐的?
纪锐向来霸道,今日吃了挂落,指不定怎么在背后使阴招。
秋二姑娘一个闺中女子,怕是要吃亏。
林怀书喋喋不休地叮嘱沈遇朝上点心。
护了秋二姑娘,往后才好向秋大姑娘邀功啊。
“好了。”
沈遇朝被他念叨地头疼,“你有这功夫,不如关心关心自个儿。”
他唇角上扬,揶揄道:“听闻南栖郡主这些时日多次进出国公府。”
听到“南栖郡主”四个字,林怀书霎时耷拉着眉眼,有气无力道:“这小丫头,怎么就这么倔?”
南栖郡主爱慕安国公世子,在京中并不是什么秘密。
朝霖大长公主和安国公也不介意亲上加亲。
唯有林怀书,死也不松口。
他不松口,南栖郡主便缠他更紧,弄得林怀书这段日子苦不堪言。
沈遇朝放下茶盏,起身往外,“路通了,走吧。”
“你慢些,当心身上的伤。”林怀书急忙跟上,口中抱怨,“刺杀你的究竟是什么人?什么仇恨要揪着十多年不放?”
沈遇朝指尖微白。
黑色瞳孔如深渊沟壑般深不见底,嗓音却仍是温和的,甚至带着笑意。
“自然是深仇大恨了。”
……
信柳信桃在车厢匣子里翻出膏药,小心地涂抹在秋水漪手背上。
“小心些。”
秋进白弃了马,在一旁虎视眈眈地盯着,生怕两个丫鬟将妹妹弄疼了。
弄得信柳信桃紧张不已。
“哥哥,现在已经没那么疼了。”秋水漪好笑。
“这么长一条红痕,怎么可能不疼?”
秋进白伸手去摸,又怕弄疼了她,手坠在半空。
秋水漪怔住。
瞧他这副神情,竟有些愧疚。
抿了抿唇,“哥哥,方才的事,回去之后别告诉娘好么?我怕她担心。”
“你在马场出事后,娘肯定就一直揪着心。”
“马场不是意外么?”秋水漪讪讪道:“哥哥,你就帮帮我嘛。”
小妹第一次向他撒娇,秋进白心间有暖意流动,眸色温柔,“好,但你往后见了那位小郡王,定要离他远些。”
秋水漪面上点头,心里却想着,不离他近些,怎么教训他?
秋进白眉心拧起,仍残留着怒色。
“往日里见着一副温和模样,我还以为京中传言不可信,谁知竟真这般嚣张。”
秋水漪腹诽,在心上人和她亲人面前,可不得装出一副人模狗样么?
上完药,忠叔也回来了。
他将一串糖葫芦递给秋水漪,“世子,姑娘,这就回去了。jojo”
秋水漪温柔地笑,将一颗完整的山楂咬进嘴里。
刚咬下去是甜的,内里的果肉微酸,很是可口。
哀怨地想,就为了这一口,平白无故挨了一鞭子,她容易么?
回了府,梅氏果真搂着秋水漪一阵心疼,止不住地落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