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进白失笑, “这从何猜起?”
“当然是从哥哥认识的人猜起。”
秋进白低头沉思。
秋水漪看得发笑,“哥哥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上元节,哥哥不如和同窗一道出去散散心,说不准大有所获。”
自从回府准备春闱,秋进白便甚少出府,与友人们也许久未见了,一时心动。
犹疑着问:“当真不用我陪同?”
“不用。”秋水漪拉长声调,“哥哥放心去吧。”
“好,那我这就去拟帖子。”
秋进白抬手轻拍秋水漪的头,“快回去吧。”
挥挥手,秋水漪与秋进白告别。
待她走远,秋进白猛地意识到,他还是不知道漪儿究竟与何人有约。
……
上元节那日,秋水漪倚在软榻上看了一上午的话本子。
陪同梅氏用完了午膳,她回房睡了个午觉。
一觉醒来精神饱满,秋水漪兴致勃勃地挑选衣裳。
既然决定假装爱慕沈遇朝,那就得装得像才行。
精心打扮一番后,秋水漪去正房与云安侯和梅氏告别。
巧的是,还未到,便和秋进白撞上了。
两人索性一道进去。
云安侯坐在外间,梅氏在内室梳妆。
夫妻俩约好了去游船赏夜景。
听到说话声,梅氏走出内室,见兄妹二人一同出现,还以为他们约好了一起逛灯会,仔细叮嘱着,“外头人多,易生是非,千万要照看好妹妹。”
“娘我……”
秋进白正欲解释,秋水漪悄悄扯了把他衣袖,连连点头,“娘放心,我会跟好哥哥的。”
梅氏一脸欣慰,“去吧。”
失去了最佳解释时机,秋进白只好闭上嘴。
“那爹娘,我和哥哥便先走了。”
云安侯挥手,“早些回来。”
兄妹俩行到大门口,秋进白眉头皱起,“漪儿,你究竟与何人有约?为何不让娘知晓?”
“都说是哥哥认识的人了。”秋水漪推着秋进白往前走,“等时机到了,我自会告知家人。”
“哥哥放心,他品行端正温和有礼,最是温柔不过,我安全得很,哥哥还是快些去赴宴吧。”
“对了。”秋水漪忽然收回手,蹦到秋进白前方,歪头眨眨眼,“哥哥记得保密,先别告诉爹娘。”
她双手合十,祈求道:“好不好嘛,哥哥最好了。”
秋进白无奈,点了下秋水漪的眉心,“你啊。”
“哥哥答应了?”
秋进白叹了声气,“除了答应,我还能做什么?”
秋水漪喜笑颜开,“那哥哥快走吧。”
秋进白哭笑不得,在秋水漪的催促之下,只能坐着马车离开。
念及今日佳节,秋水漪给春晖苑的丫鬟们都放了假,允她们出府游玩。
“姑娘,王爷什么时候来啊?”
信桃无聊地问。
这丫头不想回家,也没兴趣与小姐妹一同玩耍,只想跟着主子,秋水漪便只好将她带上。
目送秋进白离去,秋水漪摇头,“我也不知,等等吧。”
站在石阶上,她百无聊赖地抬头望天,数着天上的星星。
今夜无云,明月高悬,皎洁的月光如银纱般笼罩而下。
星子璀璨,遍布半边夜空,如同一颗颗闪烁着耀眼光芒的宝石。
“秋二姑娘。”
绚烂星光中蓦地闯进一张脸。
男人面似白玉,眉眼被近处灯火渲染得极为温柔。
眼中映着灯光,亮如繁星,却好似比天上星子还要瑰丽。
他一手挑着车帘,唇边含着清浅笑意,温声道:“我来接你。”
如玉公子,俊逸出尘。
秋水漪心中兀地一动。
“姑娘,王爷来了。”
见自家姑娘不动,信桃悄声道。
秋水漪回神,唇瓣微抿,继而扬起一抹笑,裙摆如花瓣荡开。
走到马车旁,尚泽与左溢自动让到一旁。
秋水漪上了车,信桃紧随其后,却没进车厢,而是与两个护卫一道坐在外头。
待两位主子坐稳,左溢牵起缰绳,一声“驾”后,马儿“笃笃”地往前驶去。
月华如水。
隐蔽拐角处影子晃动,一抹亮光忽现。
少年提着一盏兔子灯,遥望端肃王府马车离去的方向。
半晌,幽幽吐出一口气。
姐姐避之不及,妹妹却趋之若鹜。
“还真是,”秋进白感慨道:“女大不中留啊。”
可见到是沈遇朝,他悬在半空中的心落了一般。
端肃王的人品,他还是信任的。
“世子,再不走便赶不及了。”
宋林站在远处高声呼唤。
“来了。”
秋进白提着灯回身。
算了,随她去吧,漪儿心中欢喜,才是最重要的。
……
今夜人太多,秋水漪与沈遇朝弃了马车,选择步行。
左溢寻地停车,二人走在前头,尚泽与信桃不紧不慢地跟着。
街道两侧商铺挂满了灯,杂耍艺人喷出一道火光,四周顿时响起一阵惊呼声。
孩童们坐在爹爹肩上,兴奋地拍手而笑。
少女们与好友相携着赏灯说笑,白皙的脸庞在灯光照耀下泛着粉色,如同一朵朵含苞待放的花儿。
内城河上夜船停泊,晚风轻拂,河面荡起涟漪,吹得河灯微微晃动,灯光闪烁,好似一只只落在水中的萤火虫,仍在努力亮着光。
不远处的高台之上有女子凭歌起舞,窈窕曼妙,舞姿动人,引得叫号声迭起。
目之所及,各色花灯斗艳,明亮得宛如白日。
仿佛繁星落了满地,照亮人间盛景。
秋水漪走近一家卖花灯的铺子。
小贩一见她便笑开,热情道:“姑娘可要买花灯?不是我吹嘘,我家的花灯个顶个的好看,绝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
目光从一排排精美的花灯上轻点而过,倏尔顿住。
那是盏花影蝴蝶灯,纱布上用朱砂画着缤纷花丛,外头缀着一只只绢布做的蝴蝶,蝶翅轻颤,光影交错,仿佛一副栩栩如生的彩蝶绕枝图。
见秋水漪的目光落在上头,小贩笑道:“姑娘,这灯可不卖。”
“不卖?”
顶上挂着一排木片,秋水漪笑问:“可是要猜谜?”
“姑娘聪慧。”小贩指着一排花灯,话里含着浓浓骄傲之意,“这些花灯都不买,而是要靠猜谜。姑娘看中的那盏,须猜对二十题。”
信桃听了问:“若是猜错了怎么办?”
“猜错了重来便是。”小贩笑眯眯的,“不过,猜过的题作废,需猜那些不曾猜过的。”
信桃垮了脸,“听着好难啊。”
尚泽挠了挠头,“是挺难的。”
“王爷可要与水漪比试比试?”秋水漪回头望沈遇朝,“看谁能先得到那盏花灯,如何?”
沈遇朝含笑点头。
秋水漪取下一块木牌,上头用小字写着:
【春风一夜到衡阳,楚水燕山万里长。
莫道春来便归去,江南虽好是他乡。】①
秋水漪:“春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