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送柳松清远去,沈遇朝眸底暗色涌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牢而出。
他猛一闭眼,冷声道:“不用。”
“秋二姑娘,抱歉,本王还有要事,今日便不奉陪了。”
男人与她擦肩而过,徒留满鼻冷香。
秋水漪懵了。
搞什么?和她撒什么气?!
巷子里光线昏暗,沈遇朝一步步离开,将众人甩在身后。
远处有朦胧光亮照来,将地上的影子拉长,显出几分寂寥。
暗卫们跟随沈遇朝而去,“唰唰”几声不见踪影。
唯有左溢在一旁候着。
“秋二姑娘,王爷今日心情不好,您请见谅。”左溢轻咳一声,“不如属下陪您逛灯会?”
秋水漪阴着脸。
人都走了,她还逛什么逛?
她笑容甜美,“左护卫,你怎么不跟上你家王爷?”
在这儿杵着做什么?
左溢后背有些发凉,绞尽脑汁为自家王爷找补。
“王爷不曾唤属下,自然是要属下送姑娘回府。”
他在心内长叹一声。
遇到秋二姑娘以来说的话,比他以往一年说的都多。
左溢觑着秋水漪的脸色,“……那属下送您回去?”
不回去留在这儿做什么?喝西北风么?
秋水漪气哼哼的,“回吧。”
去接信桃的路上,觑见前头一道略显熟悉的身影,还在思考那是谁,就听左溢喊:“尚泽。”
尚泽闻声回头。
秋水漪惊讶地瞧着他空空如也的手,“你不是去追拍花子了么?孩子呢?”
他们遇见的孩子是假的也就罢了,怎么尚泽也一无所获?
“姑娘别提了,追到半路,突然跑出来几个黑衣人将属下引开,属下方反应过来是上当了。”
尚泽挠着后脑勺,眉梢挂着阴郁之色。
说话间,信桃所在的小摊到了。
桌上的馄饨已经撤了,信桃手里捏了个拨浪鼓,正逗着对面之人怀里的小童玩。
那小童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袄子,头顶扎了两个小髻,胖乎乎的小脸扬着笑,一脸的憨态可掬。
“姑娘,您回来了。”
信桃欢喜地迎上来。
“这是……”
秋水漪对着那对母女抬下巴。
“姑娘,您和王爷刚走没多久,那孩子便被一个好心人送回来了。”
信桃小声道。
尚泽气笑了,“那岂不是说,我们被人耍得团团转?”
信桃被他突然提高的音量吓了一跳,嫌弃地斜眼过去。
左溢咳一声,上前将尚泽挡在后头,“二姑娘,属下先送您回去吧。”
“这位姑娘,实在抱歉。方才太过混乱,我和小宝失散后一下慌得没了神,大抵是看错了,劳烦您白跑一趟。”
那女子抱着孩子矮身致歉,脸上挂着歉疚。
“无碍,孩子没事就好。”秋水漪笑,“不过姐姐下次定要将孩子仔细看好了。”
“一定,一定。”女子连声应。
离开前,秋水漪瞟了眼信桃手上的两盏灯。
属于她的那一盏已经熄灭了,沈遇朝那盏却仍亮着。
盯着它瞧了两眼,灯芯忽然被风吹得摇曳,欲灭不灭。
坚持了几息,终于还是灭了。
秋水漪舒坦了。
指着它道:“王爷的灯,可别忘了。”
信桃和左溢一左一右将花灯拾起,两人的手无意间碰上。
左溢微愣。
信桃瞥了他一眼,趾高气昂地站在秋水漪身旁。
双唇微抿,左溢叮嘱尚泽,“照看好二姑娘,我去将车赶来。”
上了车,信桃这才问:“姑娘,王爷呢?”
秋水漪身上立即散发出低气压。
信桃感受到了,忙闭上嘴,不敢再问。
马车很快在云安侯府门前停下。
秋水漪和左溢尚泽道谢,领着信桃进门。
尚泽问:“秋二姑娘怎么了?王爷又去哪儿了?”
“问那么多做什么?”左溢拍了他一下,“走吧,回去。”
……
洗漱完坐在窗边用帕子擦头发。
秋水漪目光随意一转,正好瞧见放在桌上的花影蝴蝶灯。
揉搓的动作缓缓停下,她向外间唤了声。
“信桃。”
“诶,来了。”
下巴点了点,秋水漪道:“将那灯点亮,挂上吧。”
信桃脆生生地应了。
好不容易将头发擦干,困意上涌,秋水漪打了个哈欠,爬上床睡下。
一夜好眠。
睡了一觉,气也散得差不多了。
秋水漪又有功夫想着攒寿命了。
唤来信柳,“你去问问你弟弟,王爷今日可有出府?”
信柳应声。
用完早膳,秋水漪歪在榻上看书。
正看得起劲,信柳回来了。
就是脸色不太好。
“怎么了?王爷今日不出府?”秋水漪随口问,两指翻开下一页。
信柳抿唇,“姑娘,徐禧传来消息,王爷昨日回府没多久,便领着尚护卫、左护卫出了城,一路疾驰,不知去向。”
一声闷响。
秋水漪将书合上,一下子坐直,连忙追问。
“那可知他什么时候回来?”
“姑娘。”信柳一脸为难,“王爷行踪不定,便是那护卫也轻易不能得知他的踪迹。”
徐禧又岂能知晓?
听出她的言外之意,秋水漪倒回榻上,有气无力道:“知道了,让徐禧先歇着吧。等王爷什么时候回了京,再来禀报。”
“是。”
信柳领命。
秋水漪在心里默算。
她现在一共获得了十年的寿命。
十年听着很长,可十年后她也才不过二十六岁,一生还未过一半,还有许多风景不曾看过,许多事不曾经历过。
这样一想,难免有些焦虑。
要是能时时刻刻跟着沈遇朝就好了。
秋水漪无声叹气。
原想着沈遇朝不日便归,可接连两日,徐禧也不曾递消息来。
沈遇朝不在的第三天,秋水漪闷闷不乐。
沈遇朝不在的第四天,秋水漪无精打采。
沈遇朝不在的第五天,秋水漪萎靡不振。
沈遇朝不在的第六天,想他。
第七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