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云惇瞧瞧这个,又瞧瞧那个。
他虽不喜沈遇朝,但自从他和秋水漪定亲后,那份不喜也淡了。
如今沈遇朝现身于此,他不由松了口气,只想早些结束这场闹剧,好去寻他的涟莹。
周云惇上前两步,“你来得正好,快些将秋二妹妹带回去吧,她受了伤,得尽快寻……”
剩下的话哽在喉间。
他看见,沈遇朝张唇,无声说了二字。
废物。
周云惇硬生生停下脚步。
沈遇朝与他擦身而过,夜风冷冽,空中却残存着一缕淡淡的腥味。
周云惇双唇紧抿,转过身,看着沈遇朝走向赵希平。
“你称我王爷,岂会不知她是本王的王妃?”
沈遇朝在赵希平身前站定,感慨一声,“你好大的胆子。”
赵希平面色紧绷,强忍情绪,“王爷恕罪,下官也只是关心则乱。”
“好一个关心则乱。”
沈遇朝颔首,温声而笑,“那本王王妃被绑,关心则乱,还望赵少卿见谅。”
尾音落下,他陡然提腿,在众人惊愕的视线中,一脚踹在赵希平膝盖上。
后者疼得发出闷哼,双腿不受控制下弯,“砰”的一声,膝盖结结实实跪了下去。
上半身伏地,以屈辱的姿势趴在沈遇朝脚下。
双手死死抓着地上的稻草,力气大到似乎要将它们揉碎。
“主子!”
那男人语气担忧地唤着赵希平,但他恍若未闻,面色隐忍地爬起,瞳孔渗出红色。
“此事是下官有错在先,王爷要打要罚,赵某认了,何必如此羞辱?”
“羞辱?”
仿佛听到什么笑话,沈遇朝眼尾一扬,嗓音中含着一丝好笑。
未等赵希平回话,沈遇朝揪住他的衣领,单手拖着赵希平前行,姿态随意轻蔑地宛如拖着一条死狗。
走到庙中一根粗壮的柱子前,沈遇朝握着赵希平的后颈,将他的头狠狠砸在木柱上。
语气淡然,“这才叫羞辱。”
赵希平这一撞,白皙的额头瞬间鼓起一个大包,青紫中掺着几缕血丝,显得狼狈不已。
头晕目眩中,他还未开口,沈遇朝已经挟制着他的脖子,继续往柱子上撞去。
“端肃王!”
赵希平喉间发出两声低吼,“我乃朝廷命官,你若杀我,陛下定不会轻饶!”
“哦?”
沈遇朝挑眉,“你尽可试试,陛下会不会因你砍本王的脑袋。”
他抬手,再次将赵希平撞上去,
皮肉撞在木柱上,发出巨大一声响。
赵希平头彻底被撞破,满头鲜血,顺着脸颊淋漓淌下。
他试探着张唇,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目光已然迷离。
“沈遇朝!”
周云惇惊呆了,脸颊因极度震惊,逐渐失去血色。
“你还真想杀了他不成?”
沈遇朝弯唇,如玉莹润的脸上遍布笑意,眼中戾气横生,“有何不可?”
说起端肃王,何人不曾赞一句朗如日月,芝兰玉树。
周云惇虽不待见他,但除去他与秋涟莹的婚约,对他本人并无意见,何曾见过他这般模样?
哪还像世人称赞的清朗君子?
分明是个恶煞。
后心升起一丝凉意,周云惇眼底掠过一丝惧怕,情不自禁往后退了一步。
“主子!”
地上的黑衣男人见沈遇朝还想继续,目眦欲裂地扑过去。
未等他触及到沈遇朝的衣角,一道人影忽掠而至,挡住了黑衣人的前路。
尚泽哼了一声,“你还是就在这儿待着吧。”
姗姗来迟的左溢大步跨入,见到完好无损的沈遇朝,他松了口气。
想起被绑架的秋水漪,急忙道:“二姑娘,属下为您松……”
话音停顿,左溢瞳孔惊讶扩张。
几步之外,木椅上空无一人,一指粗的绳子被人随手扔弃,挂在椅背上。
朦胧光影中,少女亭亭而立,身无束缚。
第55章 昏迷
秋水漪背在身后的手在腕上镯子上轻轻一按。
收手时衣袖下滑, 掩住那支镯子。
常年游走在刀口浪尖,身上不备些防身用具,说不准她哪天就真死了。
暗叹一声, 瞥了眼沈遇朝二人, 秋水漪目光复杂。
赵希平被撞得头破血流, 鲜红血滴砸在地面。
眉眼被血迹覆盖,瞧不分明。那双桀骜的眼中,眸光已然黯淡。
虽然厌烦赵希平这个神经病, 但要她眼睁睁看着沈遇朝将他撞死,又做不到。
抿抿唇,秋水漪高声唤道:“王爷!”
沈遇朝充耳不闻。
浓密长睫下, 一双眼仿佛淬了冰。
瞳色猩红, 恨得几欲滴出血来。
他仿佛陷入了某种癫狂境地, 耳畔不断回响那破道士的声音。
“多年前,我曾见过她一面, 当时她带着你,正为她的夫婿裁衣。”
“她面色红润, 眉眼柔和, 能看出, 她夫婿待她极好。”
“望着你时, 神色更是我从未见过的柔情。”
“你不是她, 你怎知她无半分真心?”
骗子。
都是骗子。
什么真心?
那女人可曾有过心?
她心肠歹毒如蛇蝎, 便是砒/霜鹤顶红也不及上。
她有什么心?!
他恨不得, 将她挫骨扬灰, 五马分尸。
脑海里有道声音在催促。
杀了她, 杀了她。
杀了他……
他将赵希平高高提起。
“沈遇朝!”
有道嗓音自天际而来,如泠泠仙音, 吹散了笼罩在眼中的阴霾。
沈遇朝动作一顿。
视线移向声音的主人。
少女身形单薄,泪水淌了一脸,钗环不知掉在何处,满头青丝尽散。
形容狼狈,却平添几分凌乱纤弱之美。
她眼中含泪,消瘦双肩轻抖,“王爷,你别这样,我害怕。”
沈遇朝含笑回:“你不怕。”
在承明寺,她见他折磨那杀手时,尚未露出惧怕之意,今日又怎会怕?
秋水漪意外听懂了他的意思,缓步走至沈遇朝身前,素手搭上他手背。
“可是王爷,他不是杀手。”
他是朝廷命官,背后更有整个诚国公府。
虽说诚国公并不在意这个庶子,可老诚国公却对他寄予厚望,盼着他光耀门楣。
若赵希平折在了沈遇朝手上,无人知晓后继无人的老诚国公会做出什么事来。
虽说沈遇朝不一定会惧,但万一牵扯到她,继而影响到云安侯夫妇,那可就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