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遇朝推开门。
几乎在推门声响起的刹那,床上的人立即半坐起身,凶狠的目光紧紧盯着沈遇朝,警惕得仿佛一只受伤的野狼。
此时正是白日,天光大亮。
有信桃细心照料,男人脸上的血污被擦得一干二净,露出一张麦色的脸。
因失血过多,脸色略显苍白,眸光却锐利得好似鹰隼,如万千把利刃呼啸而来。
沈遇朝面不改色,走上前去。
离得近了,男人的脸与记忆中那张脸逐渐重合,竟令他有一瞬的恍惚。
“你是谁?是你救了我?”
男人低低道,嗓音粗粝,仿佛许久不曾开口。
沈遇朝并未回答他的问题,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声如琴弦,温润而清雅,“这枚玉佩,是你的?”
玉佩缀在半空,通体莹白,正中间刻着一朵梅花,梅花外圈却是一条缎带,其中金光点点,精致又秀美。
视线触及那枚玉佩,男人眼中爆发出一道厉光,低吼道:“还给我!”
反应这么大,倒是让沈遇朝确认这块玉佩确实是他所有。
他浅浅一笑,在男人杀人般的目光下,将玉佩收回。末了,还理了理略有几分褶皱的袖子,转身欲走。
“站住!”
身后,男人沙哑的嗓音再度落下,“那玉佩对我来说极为重要,无论你是谁,想做什么,又为何救我,将玉佩还我,从此以后,我为你所用。”
沈遇朝眉梢一挑。
低低笑声在屋内回荡,他含笑道:“我要你有什么用?”
轻微动静从身后传来,沈遇朝回身,却见男人光脚站在屋正中。
一身雪白寝衣隐隐透着血色,他似毫无察觉,站在沈遇朝面前,活似一只桀骜不驯的鹰,神色却郑重无比。
“牧元锡别无所长,唯有一身武艺还算不错。我可留在你身边,护你一生平安。”
沈遇朝笑了。
不含嘲讽,只是单纯觉得好笑。
不说他自己有武艺傍身,便是尚泽和左溢,哪个也不差,再不济还有王府暗卫,哪用得着他保护?
“我用不上……”
余音湮没在唇齿间,沈遇朝眉心骤然一蹙,语气重了两分。
“你叫什么?”
男人略有疑惑,重复道:“牧元锡。”
清风徐来,纱幔轻摇。
沈遇朝眉心遽然一跳,皱眉打量了他两眼,骤然朝外高声唤了一声,“信柳,将那小子带过来。”
隔壁的信柳骤然听见这一声,吓了一跳。
听出是沈遇朝的声音,忙将眼泪擦干,匆匆忙忙出了门,“王爷,是牧小公子吗?”
王爷?
牧元锡眸色微暗。
面前这人,竟然是个王爷?
重心全在前头,下意识忽略了那句“牧小公子”。
沈遇朝颔首。
信柳点点头,回身去屋里将牧思川抱过来。
因着秋水漪失踪一事,小孩这两日心情郁郁,恹恹的,一点精神也无。
见了沈遇朝,没什么精神气地抬头望了他一眼,语气倒是还有几分尊敬。
“沈叔叔,你叫我来做什么?”
听见熟悉的声音,牧元锡身子猛地一颤。
沈遇朝指着牧元锡。“去看看,那人可是你小叔?”
牧思川抬眼。
下一瞬,眼睛不可置信地瞪大,失声道:“小叔叔!”
……
大街上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好不热闹。
一墙之隔,秋涟莹重重放下白玉碗,“我吃不下。”
已经是第七日了。
这七日,他们日夜兼程,便是铁打的身子也受不住。
更何况……她心里实在放心不下牧元锡。
时间越长,越是担忧。
那种情况下,阿牧还能活下来吗?
一想到牧元锡生死不明,秋涟莹心脏便是一痛,明亮的目光也随之黯淡。
秋水漪也有些食不下咽。
八哥送来的饭菜不说山珍海味,但味道也是极好的。
可她却尝不出什么味来。
囫囵几下吃完,搁下筷子,秋水漪长长一叹。
这么些时日了,不见沈遇朝找来,她们被牢牢看守住,也丝毫寻不到逃跑的机会。
如同困兽般被困在此处。
当真令人窝火。
姐妹两人撑着脸,模子般刻出来的脸上露出相同的忧虑。
这般又过了三日。
奇的是,这三日八哥并未再将她们转移,只是将她们困在房中,每日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秋水漪猜测,韩子澄差不多应该要现身了。
果不其然,第四日,姐妹俩正在屋内发呆时,门外骤然响起阵阵喧闹。
下一刻,房门被人打开。
有道人影站在门口。
第84章 姐妹
“涟莹。”
俊美邪肆的男子大步而来, 高大的身体拢住秋涟莹,下巴搁在她单薄的肩上,动情道:“这么多日不见, 我好想你。”
秋涟莹沉着脸, 用尽全身力气挣扎, “放开!”
“不放。”
韩子澄埋在她肩头,深深吸了一口气,清幽香气扑鼻, 他嘴角荡出一抹欢欣的笑。
“好不容易才能想见,我如何能放?”
秋涟莹怒极,大声呵斥, “我让你放开!”
“她让你放开, 你耳聋了?”
膝上一股剧痛, 韩子澄“嘶”了一声,力道弱了下去。
秋涟莹趁此机会脱离他的怀抱, 顺势在他另一条腿上踹了一脚。
韩子澄险些跪在二人面前。
他不可置信地抬起眼,正巧见到秋水漪将秋涟莹护在身后, 姐妹俩如出一辙的脸上是相同的戒备。
下意识忽略秋水漪, 目光紧紧锁住秋涟莹, 触及她眼中浓烈的恨意, 韩子澄心中一痛, “你、你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
他直起身, 伸出手, 朝秋涟莹跨出一步, “你恨我?”
“离她远点!”
秋水漪护着秋涟莹后退。
此时韩子澄的眼里只有秋涟莹一人, 他抓住秋水漪的手臂,一把将她甩开, 眸底渐渐漫上猩红,“你竟然恨我?”
“哐当——”
秋水漪被甩到桌上,白瓷茶具碎了一地。
清亮的茶水浸湿衣衫,腰磕在桌角上,疼得她眼冒泪花。
神经病啊!
秋水漪忍痛起身,一手揉着腰,恨恨地瞪着韩子澄。
他一步步逼近,秋涟莹随之后退。
闻言发出一声冷笑,“你屠了牧家满门,杀我公爹,伤我夫君,我不该恨你?”
“闭嘴!”韩子澄一双眼睛化为浓稠红色,面色扭曲而癫狂,好似堕入阴间的恶鬼。
“那个男人算你哪门子的夫君?”
秋涟莹高高抬起下巴,倨傲而嘲讽,“我与他已经拜过天地。”
“三书六礼,一礼不成,这根本就不作数!”双目圆瞪,脖间筋脉鼓起,韩子澄显然已经怒极。
“我说他是,他就是。”秋涟莹丝毫不惧,眸光清澈而坚韧,“我秋涟莹认定的人,一生不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