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熟悉的嗓音,秋涟莹不可置信地转过头,若不是担忧声音传出去,她险些吼叫出来。
“不是让你走吗?你回来做什么?”
秋水漪冷静道:“走不了。”
秋涟莹怔住,眉间拢着不解愁绪,“为什么?”
……
“王爷,是属下无用,整个岳城都已经找遍了,始终没有二姑娘和秋大姑娘的身影。”左溢半低着脑袋,低声道:“就连他们……也失了踪迹。”
窗前站了个人。
男人迎风而立,墨发随风而舞,月白色锦袍衬出挺拔的身形,如松如竹,傲然而立。
一张脸笼罩在光里,仿佛谪仙临世。
十指修长,骨节分明,带茧的掌中握着一颗佛珠。
那佛珠在光里,好似有佛光普照。
听得左溢的话,他转过身来,露出一张白玉无瑕的脸。
那一刹,宛如雨后初霁,夜昙始绽,万千光华落于一身。
沈遇朝并未动怒,甚至眉眼含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只是眼中的神色冷得如同万年寒冰。
他缓缓道:“找了穆玉柔这么多年,竟然还没找到她的老巢。”
“王爷息怒。”
左溢与尚泽当即跪下请罪。
“是属下无能。”
沈遇朝视二人于无物,缓步行至桌边坐下,“但她出现最多的地方,还是岳城。”
“岳城。”桌上另一人抬起脸。
男人刀削斧刻般的脸带着英气坚毅,凤眸寒凉如星,两瓣薄唇微抿,透着几分薄凉。
“城内没有,那城外呢?”
尚泽闻言摇头,“城外也找过了,没有。”
牧元锡一时沉默。
搁在桌面的手不觉紧握。
阿莹……
“错了。”
寂静中,沈遇朝忽然道。
众人齐齐看向他。
“岳城最多的,是什么?”
尚泽疑惑地皱起眉头,左溢若有所思,脑子里划过一道光,快得他抓不住。
倒是牧元锡沉吟半晌后猛地抬头,“是水。”
沈遇朝凝着指尖佛珠,“岳城三面环水,你们只搜了有人烟的地方,却忘了最为重要的水域。”
左溢当即道:“属下这就去。”
沈遇朝淡淡看他。
分明是平静到极致的一眼,却仿佛藏在云层中的雷霆万钧,令左溢心中一紧。
“再寻不到人,提头来见。”
左溢与尚泽齐齐垂首应是。
二姑娘失踪这么多日,王爷能忍到今日,已经出乎意外了。
这次,必不能无功而返。
二人离开后,牧元锡沉声开口,“祈云教的人,为何要抓阿莹和她妹妹?他们和秋家有何恩怨,又为何……”
说到这儿,牧元锡顿住了,阵阵闷痛袭上心头。
他深深吸气,尾音略显颤抖,“为何要灭我满门?”
沈遇朝将佛珠重新挂回脖子,一手支颐,“这个问题,本王也想知道。”
以他和穆玉柔你死我活的关系,就算她知道了秋水漪的存在,想以此来要挟他,也不会这么长时间不给一点消息。
到底是为了什么?
沈遇朝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倘若穆玉柔敢伤她分毫……
沈遇朝眼中暗色涌动。
“嘭嘭——”
隔着门扉,信桃恭声道:“王爷,该用膳了。”
沈遇朝“嗯”了一声。
和牧元锡一前一后出了门,还未下楼,沈遇朝身形骤然停住。
牧元锡不明所以,“怎么?”
沈遇朝没回。
他居高临下地望着楼下的身影。
那人似有所觉,仰头看来。
视线交织的刹那,二人眼中冷光骤现,顷刻间交上了手。
用膳的食客尖叫着向外逃去。
店小二哭丧着脸,“客官,别打了客官,都是银子啊……”
沈遇朝充耳不闻,一心与那人过招。
招招致命。
牧元锡眉头锁着,盯着交战中的两人。
大堂内除了店小二的哭嚎声,唯有两人交手时拳拳到肉的声音。
良久,二人一同收势。
沈遇朝慢条斯理地理着衣衫上的褶皱,语气温和地仿佛方才下死手的人不是他。
“柳叔真不愧是穆玉柔的一条狗,这是知道她的消息,眼巴巴找来了?”
柳松清长身玉立,闻言轻笑一声,待听完沈遇朝的后半句话,整个人狠狠一颤,眼中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光亮,“你说什么?”
沈遇朝冷冷掀唇,“装什么?难道说,你不知道穆玉柔还活着?”
话音一顿,他忽然扬唇一笑,“原来在她眼里,你也不过如此。”
柳松清眸光微黯,掀睫时,苦涩席卷着疯狂,缓缓从眼底深处漫了出来。
他温和地对着沈遇朝笑道:“如阿朝所说,她是我的主子,无论她对我做什么,我都接受。”
沈遇朝冷嗤道:“疯子。”
“得知她死讯的那一刻,我就已经疯了。”柳松清轻笑。
他潇洒转身,真情实意道:“阿朝,多谢了。”
沈遇朝冷眼看着他离开,骤然开口,“跟上去,别被发现了。”
有道身影悄无声息离去。
这么多年,他从未向柳松清透露过穆玉柔的存在,不过是觉得两方人马汇合会更麻烦。
现在却顾不上这些了。
沈遇朝收回目光。
希望柳松清别辜负他的期望。
第88章 互换
“回来了?怎么样?”
秋涟莹打开牢门, 迎了上去。
秋水漪带着满身疲惫而归,摆了摆手,什么也没说, 靠在角落里歇气。
知她辛劳, 秋涟莹端起自己特地留下的水, 递到秋水漪嘴边,嗓音轻柔道:“喝吧。”
看了她一眼,秋水漪仰头一饮而尽。
一碗水喝完, 仿佛久旱遇甘霖,瞬间活了过来。
喟叹一声,秋水漪对秋涟莹道:“竹筏做好了, 明日便是云夫人给韩子澄的最后期限, 你按我说的做, 到时候趁乱跑到后山,我们坐竹筏离开。”
说到这儿, 秋水漪只想叹气。
谁能想到,祈云教的大本营, 竟然在一座四面环水的岛上?
与其被韩子澄杀死, 不如赌一把, 搏出一条生路。
回来的路上, 她悄悄去了趟厨房, 秋水漪撕下一块衣裳, 在上面画出地形图, 细细嘱咐着秋涟莹。
秋涟莹听得认真, 不时点下头, “好,我知道了。”
“对了, 这是你要的东西。”
秋水漪又取出一样东西,不明所以,“你要这个做什么?”
秋涟莹眼前一亮接了过去抱在怀中,闻言轻轻笑了笑,“是秘密。”
好吧,不说就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