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转头去看牧元锡。
脱去平民装束,如今的他一身绫罗绸缎,衬得本就英俊硬挺的五官多了几丝贵气,玉扣腰带勾勒出劲瘦腰身,气势内敛,如皑皑苍山,厚重沉稳。
阳光撒在他眉眼,莫名有着些许高不可攀。
他一直注视着秋涟莹,见她望来,唇角露出一抹清浅的笑。
秋涟莹心中一动,回之一笑。
宣完旨,胡公公便要回宫去了。
云安侯和梅氏送他,临走前,秋水漪眼尖地瞧见梅氏笑意盈盈地往他怀里塞了个钱袋子。
这世上爱财之人占大数,胡公公也不例外,笑得一脸褶子,满意离去。
送完人,云安侯和梅氏没去打扰新鲜出炉的未婚夫妻,秋水漪也不会自讨没趣,拉着秋进白的袖子就走。
待瞧不见两人了,她打趣道:“哥,妹妹们一个两个的都定亲了,你什么时候给我带回来一个嫂子?”
脑海中浮现一张芙蓉面,秋进白微微出神,听出秋水漪话里的调侃之意,没好气道:“好啊,你现在连我都嫌弃了。”
“这可不是嫌弃。”秋水漪一本正经,“我这是未雨绸缪。接下来的日子,娘肯定要忧心你的婚事了。”
秋进白咳嗽一声,嘟囔道:“我又不急。”
“你不急娘急啊。难不成……”秋水漪故意拉长尾音,怀疑道:“你有心上人了?”
“哪、哪有!”秋进白一张俊脸立马红了个透,“你别胡说八道。”
“既然没有,那你脸红什么?”秋水漪眼也不眨地盯着他。
秋进白目光飘忽,用手在脸侧扇风,“天太热了,晒的。我还有公事未处理,不和你这小丫头闲聊了。你也快些回去吧。”
话落,他双腿迈得飞快,几下便没影了,看得秋水漪忍俊不禁。
……
翌日,秋涟莹随梅氏进宫谢恩。
婚事既定,震惊了不少闺秀,便是连孟秦若都忍不住来信询问,秋水漪一概糊弄过去。
回完信,她幽幽长叹,京中心碎之人,不知得有多少。
刚让信柳将信送出去,便听信桃欢快的脚步声,“夫人和大姑娘回来了。”
秋水漪起身,将衣衫上的褶皱理平,悠悠朝正房而去。
没看到喜气洋洋的两张脸,秋涟莹的神色甚至颇为难看,她奇道:“这是怎么了?受谁的气了?”
天鸿帝亲自赐的婚,应当不会给秋涟莹脸色才对,皇后娘娘看着也是个宽厚之人,就算对牧元锡不满,也不至于在赐婚的第二日便给秋涟莹难堪。
这不是打天鸿帝的脸吗?
梅氏摇了摇头,目光看向秋涟莹。秋水漪也将视线移了过去。
秋涟莹气呼呼地端起桌上茶杯。一杯凉茶灌下去,心中火气消了不少。
她道:“贵妃娘娘有了一个月的身孕。”
“啊。”秋水漪张了张嘴,略显惊讶。
原著里,洪贵妃确实有了身孕,但足足满了三个月,消息才传出去。如今怎么才一个月便往外传了?
思绪一转,她了然。
原著剧情中,牧元锡并未回归,洪贵妃在后宫没有威胁,自然安安稳稳地坐了三个月的胎。
如今立了太子,她腹中之子便显得没那么重要了,为了拉拢天鸿帝,便早早地将消息放了出去。
“她说,等她诞下皇子,可得让陛下好好过一把当父皇的瘾。”秋涟莹难掩怒气,“话里话外都在嫌弃阿牧出身民间。”
“她洪贵妃不也是陛下从民间带回宫里的?看不起谁啊!”
“莹儿,慎言。”见她越说越过分,梅氏忙出身阻止。
秋涟莹哼一声,虽住了口,但眉间怒气仍未消散。
“姐,你和她生什么气?”秋水漪坐到她身边,“就算洪贵妃诞下皇子,但他和太子差了那么多岁,陛下不可能将皇位传给他,这么一想,该洪贵妃哭了。”
“好了,越说越不像话了。”
梅氏呵斥一声,姐妹二人立即闭口不言。
“这些话在家里说说便罢了,若是拿到外头去,看我怎么收拾你们。”梅氏剜了两个女儿一眼,“不对,便是在家里也不能说。”
秋水漪从善如流,“我知道了娘。”
“你也是。”梅氏瞪向秋涟莹。
后者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知道了。”
“你若不喜洪贵妃,往后远着她便是了,这些话万不能再说了。”梅氏再度告诫。
秋涟莹有气无力点头。
秋水漪猛地想起一件事。
原著里,洪贵妃在怀胎八月时出了意外,母子皆亡。虽说最后有个宫女背锅,但怎么想背后都不简单。
现下剧情已经发生转变,不知洪贵妃母子命运如何,但为了避免引火烧身,总要谨慎些。
“姐,听娘的话,以后洪贵妃那,你能不见就不见。便是见着了,也最好绕道走。”
秋涟莹不解此话何意,但看见妹妹一脸严肃认真,便也点了头,“好。”
第106章 大雨
太子成亲是大事, 皇后特意赐下嬷嬷,教导秋涟莹礼仪。
四名嬷嬷身着宫装,头发花白, 精神抖擞, 眉间折痕跟刀刻似的, 一眼望去便不好惹。
性子更是严肃端庄,不苟言笑。秋水漪因着好奇跟在秋涟莹身边学了几日,两日下来, 她萎靡不振,宛如一朵打了霜的娇花,直接寻了个借口不去了, 连着好几日都没踏进秋涟莹的院子。
秋涟莹毕竟从小在云安侯府长大, 礼仪学得极好, 便是几位嬷嬷也赞不绝口。但多日下来,气儿也耗得差不多了。
好不容易得了休息, 她杀进春晖院,待见到躺在贵妃榻上悠哉悠哉吃冰碗的秋水漪,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你个小没良心的, 竟然丢下我跑了!”
秋水漪讨好地将另一碗冰碗递了过去, “解解暑, 消消气。”
秋涟莹气呼呼地接过, 舀了一勺塞进嘴里。
她不贪多, 吃了一半便放下。
还未开口, 便听秋水漪道:“姐, 王爷约我明日游湖,你去不去?”
秋涟莹微愣, “王爷约你,我去做什么?”
“谁让你和我们去了?”秋水漪两眼一翻,“这不还有太子吗?”
秋涟莹心中一动。
说起来,除了赐婚当日,她便没见过牧元锡了。
这些日子忙着和嬷嬷学礼仪,脑子整日满满当当的,倒是没怎么想起他。秋水漪冷不丁这么一提,思念如潮水,瞬间便涌了上来,心下有了几分意动。
“那我去信问问他?”
秋水漪颔首。
信柳送上笔墨纸砚,秋涟莹挽起袖子,认真地在宣纸上落下娟秀字迹。
当晚,牧元锡便回了信,只有简单的四个字。
【不见不散。】
没什么暧昧亲昵的话,但秋涟莹望着那几个字,不知不觉便红了脸。
……
翌日,秋水漪姐妹俩相携出门。
区别于贤王府的精细雅致,端肃王府在城内的园子称得上是简略。光秃秃的湖面上浮光跳跃,好在两岸栽了不少杨柳,增了几分意境。
湖心亭前站了两名男子。
一样颀长挺拔的身形,面容气质各不相同,却是同样的人中龙凤。
秋水漪先看向沈遇朝。
他今日穿了一身松石色斜襟缂丝竹纹锦袍,宽大的袖子随风而动,柔软的发丝垂在肩上,温润中添了无害。
再看牧元锡,玄色银丝暗纹锦袍,配上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贵气十足。
姐妹二人上前,秋水漪行礼,“见过太子殿下。”
秋涟莹兴奋的神色一顿,正欲开口,牧元锡已将秋水漪虚扶起,“二姑娘见外了。”
秋水漪抿唇笑笑,“礼不可废。”
“姐,我和王爷去那儿,你们去哪儿?”她指着湖中亭子。
秋涟莹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都可?”
转头征询牧元锡的意见,“我们随处走走吧。”
牧元锡自然是听她的。
二人相携而去,秋水漪对沈遇朝轻轻笑了下,“等很久了?”
沈遇朝摇头,拉着秋水漪往前。
湖心亭有一道长廊连着岸边,走上去后,木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秋水漪走得格外小心,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沈遇朝笑她,“平日里胆子那么大,怎么这就怕了?”
秋水漪理直气壮,“我何时胆子大了?”
“时时胆子都大。”
沈遇朝轻笑一声,松开秋水漪的手,弯腰将她打横抱起,步履稳健地朝湖心亭走。
秋水漪红了脸,揪着他胸前布料,小声道:“大庭广众之下,你注意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