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鸿帝抱着洪贵妃,两人笑成一团。
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天鸿帝眸色暗了下来。
秋涟莹能迷惑这么多世家子弟,焉知不会迷惑他的宸儿?
毕竟秋家可是有先例在的。
天鸿帝神色骤然一厉。
……
“娘,爹在吗?”
秋水漪的声音响起,梅氏连忙离开云安侯的怀抱,擦干眼泪,“他在,进来吧。”
门开了,秋水漪一眼看见了梅氏。虽然她极力掩饰,但通红的眼与方才嘶哑的嗓音,无一不告诉她发生了什么。
暗暗一叹,秋水漪道:“爹,我有件事想问你?”
云安侯:“何事?”
“咱们秋家,和前朝有什么关系?”
秋水漪一眼不放地盯着云安侯,敏锐地注意到,在提到前朝时,他的神色有一瞬的异样。
“前朝?”梅氏疑惑,“漪儿,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云安侯问。
秋水漪道:“韩子澄是前朝血脉。这次的事,多半是他们在背后做的。”
“所以我想知道,他们为何这么恨我们秋家?”
“或者说……恨秋家的女儿?”
梅氏大惊,“前朝血脉?”
云安侯也怔住了,“当真。”
秋水漪便将穆玉柔一事告知,并隐去了沈遇朝与她的关系。
听完,云安侯久久不语。
秋水漪并未催促,梅氏也未出声,安静地等待着他的答复。
屋内响起一声极为复杂的叹息,云安侯缓缓道:“此事,与为父的姑母有关。”
目光移向秋水漪,他道:“也就是你的姑祖母。”
“姑母?”梅氏道:“嫁到秋家这么多年,为何我从未听说过你还有个姑母?”
“那是因为,姑母已故去多年。”云安侯道:“当年,前朝戾帝昏聩无能,奢靡无度,弄得民不聊生。朝野上下都烂到了骨子里。”
“那时,只要银钱充足,便是丞相太傅也能当得。”
“我秋家本是青州一个小家族,偏安一隅,家中只有父亲与姑母姐弟,虽无权势,但还算富足。”云安侯目露回忆,“姑母自幼与隔壁的书生定下婚约,只待及笄后便与他成婚。”
“可惜,那书生家里得罪了当地恶霸,遭人陷害,满门抄斩。”
“谁成想,书生竟被恶霸暗中救下,净了身送入宫中。书生家中出事后,姑母伤心欲绝,冲到那恶霸面前将他怒斥一顿。谁料……”
云安侯深深一叹,“恶霸见姑母貌美,起了淫/邪之心,意图强行将姑母掳去。姑母不从,恶霸恼怒之下,透露了书生的消息。”
“姑母又惊又怒,失手伤了恶霸。后来,秋家便也没了。将父亲托付给太/祖后,姑母给自己灌了碗绝子汤,改名换姓进了宫。”
秋水漪隐隐知道了这位姑祖母想做什么,梅氏追问:“然后呢?”
“进宫之后,姑母极为受宠。她与那书生暗中为太/祖传递消息,一边引导戾帝杀忠臣,大兴土木,盛赞奢华之气。短短两年,戾帝行事越发荒诞,引得大祁动荡,民怨不消。”
云安侯闭上眼,声线颤抖,“她是被世人唾骂的祸国妖妃。”
“明虞。”
梅氏捂住嘴,泣不成声。
不用云安侯说,她已经知道了结局。
太/祖带兵攻入京城后,妖妃明虞与她的贴身太监怀山自尽身亡。
她死那日,全城欢呼。
世人欢庆她的死亡,却无人知晓她付出了什么。
梅氏哭倒在云安侯怀里。
秋水漪恍惚地想,难怪,难怪穆玉柔这么恨她和秋水漪。
想来,她定是将亡国一事怪罪到姑祖母头上了。
因着这沉重的真相,屋内沉默了下来。
“不好了!”
碧桃的声音尖锐刺耳,因奔跑破了音。
她声嘶力竭地大喊:“大姑娘上吊了!”
第111章 自尽
一家三口赶到明辉院时, 秋涟莹刚被救下来。
少女闭着眼,面色苍白地躺在床上,白皙脖颈上突兀地露着一条青紫色勒痕。
碧婉正跪在床榻前, 流着泪给她上药。
梅氏惊惧交加地喊了一声“莹儿!”哭着扑上去。
她一哭, 屋子里的丫鬟们一下便忍不住了, 垂首拭泪,屋内顿时一片嘤嘤哭声。
云安侯忍不住红了眼,对迎上来的府医林大夫道:“莹儿如何了?”
林大夫叹息, “好在救下及时,大姑娘如今已经脱离了危险。”
秋家大姑娘的事在全京城闹得沸沸扬扬,林大夫自然也听到了风声。
他在秋家待了这么多年, 可以说是看着秋大姑娘长大的, 她是什么样的人, 他最清楚不过。
可惜人微言轻,即便再怎么解释, 外人依旧认为他是因为受了秋家多年供养而狡辩。
“那就好,辛苦林大夫了。”云安侯真切道。
林大夫摇头, “侯爷不必客气, 现下这个情形, 这是我唯一能做的了。”
“多谢。”云安侯泄出一丝哽咽, 送林大夫出门。
“我的莹儿。”
梅氏哭着抚摸秋涟莹的脸, 望着他颈子上的青紫, 心痛得无以复加。
她侧头厉声道:“你们都是怎么照顾姑娘的?!”
屋内侍女瞬间跪了一地。
碧婉对着梅氏连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白皙额头上顿时变得红肿, 她止不住地流泪, 哽咽道:“都是奴婢的错,夫人罚奴婢吧。”
“你说。”梅氏咬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碧婉强忍哭腔,“今早姑娘精神不错,午时过后说是想吃一合酥的糕点。奴婢以为她想开了,高高兴兴地出了府。走到半道突然意识到不对,慌慌张张赶回去时,院子里的丫鬟们都不见了,等推开门,便发现,发现……”
碧婉伏地而跪,显出哭腔,“发现姑娘上吊了。”
跪在她身后的侍女害怕地直抖,低低啜泣着,“碧婉姐姐走后,姑娘说是想午睡,伺候她睡下,姑娘便让奴婢们出去了。谁料、谁料……”
她不住地磕头,哭着说:“夫人,都是奴婢的错。”
指腹拂过秋涟莹惨白的脸,梅氏闭了闭眼,“都起来吧,等莹儿醒来,说不准要怪我欺负她的丫鬟了。”
碧婉纹丝不动,侍女们垂首低声抽噎,也不敢动。
秋水漪走上前,轻声道:“你们都先下去吧。”
碧婉红着眼,“二姑娘,奴婢……”
“下去。”
是不容置疑的口气。
碧婉抬头,对上她面无表情的脸,不知为何,心头寒意丛生。
她擦干泪,慢慢站起,垂首低声道:“奴婢去给姑娘拿药。”
她一走,侍女们面面相觑,也跟着退出去。
“娘,姐姐留了信。”
秋水漪在梅氏身侧跪下,递出一张信纸。
梅氏接过,一目十行地扫下去。
【爹、娘:
女儿不孝,让你们白发人送黑发人了。
这几日,女儿一直在想,我是不是真如他们所言,游走在男子间,蛊惑他们,玩弄他们的感情,是个祸国殃民的妖女。可回想我这十六年,虽骄纵,任性,却也挽救了不少生命。那些所谓的、为我而死的男人里,有的被我救我,有的被我责骂过,有的只有几面之缘,有的甚至从未说过话。
我不认为自己有错。
可无数人都在告诉我,他们都是因我而亡,是我让那么多条命无故牺牲。我迷茫、痛苦、绝望。我想大声对他们说,我没错,却怎么也忘不掉那些辱骂谴责。
我一闭眼,眼前便好似出现了无数个熟悉或陌生的人,他们张牙舞爪地靠近我,在我身上留下一道道血痕。
我逃不了了。
爹、娘,是女儿没用。如果我的死,能让爹娘、兄长和妹妹免于一难,那我也算死得其所了。
原谅女儿的胆小懦弱,此生能做你们的女儿,是我之幸。
不孝女涟莹绝笔。】
梅氏将那封信揉成一团,握着秋涟莹的手泣不成声。
“莹儿,我的莹儿,你怎么这么傻啊!”
“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