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太监们的阻拦声中,有道身影自殿外而来。
朝臣们齐齐看去。
来人一身锦缎褶皱不堪,袍角遍布泥泞。俊朗的五官一派冷肃,额角散着一绺碎发,衣领处微微散开,一看便是风尘仆仆而来。
他一步步踏入殿内,浑身上下充斥着外人难以窥见的煞气。
“端肃王!你持剑面圣,是想造反不成?”
人群之中,徐治一眼瞧见沈遇朝握在掌中的剑,厉声呵斥。
沈遇朝瞥了他一眼,“方才,便是你在叫嚷着,要杀我王妃?”
“端肃王!”徐治气急,“你为何不解下兵器?”
“那自是为了……”
沈遇朝温和一笑,炎炎夏日,仿佛有清凉春风迎面吹来,驱散心中躁气。
“惩奸除恶。”
“唰——”
利刃出鞘,寒光一现,徐治不可置信地捂着脖子。
猩红血珠滴答滴答砸在光滑地面,他瞳孔收缩,喉咙间发出“嗬嗬”声响,似在震惊沈遇朝竟敢当着天鸿帝的面杀他。
鲜血顺着指缝渗出,徐治的身体轰然倒下。
“啊!”
他的尸体倒在身旁大臣身上,吓得他发出一声惊叫,惊慌地向后躲去。
“徐、徐大人死了!”
有胆小的大臣抖着嗓音道出这一事实。
“端肃王!”虞侯愤怒地指责,“大殿之上,当着陛下的面,你竟然诛杀朝廷重臣!难不成,你真想造反?”
“一个媚上欺下的东西,竟也被虞侯称为重臣?”沈遇朝扬眉,轻轻一笑,“本王有理怀疑,虞侯与那姓徐的东西是一伙的。”
“你!”虞侯气得指着沈遇朝,怒道:“本王想为惨死的幼子讨个公道,徐大人一心为了江山社稷,我二人乃是不谋而合。”
“你们确实是不谋而合。”沈遇朝含笑道:“不谋而合地,与前朝余孽勾结,动摇大殷江山。”
“端肃王!说话做事,可是要讲究证据的。”虞侯气红了眼,“空口无凭,你凭何污蔑我勾结前朝余孽?”
“空口无凭,你又凭何污蔑本王王妃与她长姐是妖女?”沈遇朝扬唇,眼里涌动着森森冷意,“你可是亲眼看见了?”
“我、我……”虞侯哑口无言,嘴硬道:“我儿因秋家女而死,她如何不是妖女?”
“受了情伤便要死要活的,那是你儿子无用。”沈遇朝缓步朝虞侯走去,两侧大臣自发让出一条路,戒备地望着他手中还在滴血的剑。
“要本王说,分明是你儿子因爱生恨,见不得秋大姑娘与太子恩爱有加,故意以命陷害于她。”
“你血口喷人!”虞侯恨得双目充血,“这京中这么多人为了秋涟莹而死,难不成他们是故意商量好的,用这么多条命,只是为了陷害她?”
沈遇朝煞有其事点头,含笑道:“当然有可能。”
“你!”
虞侯气得直抖。
云安侯见此一幕,心中畅快不已。
这人方才咄咄逼人,如今被沈遇朝三两句刺得哑口无言,令人好不畅快。
只是……
那至高无上之人,从沈遇朝出现开始,便再也没有开口。
两个女儿的命,始终握在他掌中。
“简直荒谬至极!”
沈遇朝看向说话之人。
是老陵安伯。
他的儿子周乾,自刎于云安侯府门前。
老陵安伯已退隐多年,这次归来,想必是为了儿子。
沈遇朝瞧了他两眼,骤然发笑。
“你笑什么?”老陵安伯沉着脸。
“本王笑伯爷说得对。”沈遇朝含着笑音道:“确实是荒谬至极。”
老陵安伯恼怒不已,活了这么多年,他如何看不出来,沈遇朝口中的荒谬与他的,指代的根本不是同一件事。
“陛下,端肃王殿前失仪,公然诛杀朝廷大臣,忤逆圣命,请陛下降罪!”
沉默片刻的虞侯骤然跪地,沉声对龙椅上的天鸿帝道。
天鸿帝眸色沉沉,默不作声。
沈遇朝勾唇,“虞侯暗中与前朝余孽勾结,臣请诛杀此獠,以儆效尤。”
“沈遇朝!”虞侯怒吼,“你拿出证据来,本侯究竟怎么与前……”
话音未落,血溅三尺。
沈遇朝收剑,弯腰对着瞪大眼的虞侯轻轻一笑,“你的手脚确实干净,但本王不解,你平日里并不宠爱那幼子,怎么这次,非要给他讨个公道?”
虞侯张嘴,剧烈的疼痛袭来,他痉挛两下,死不瞑目。
眼睁睁看着沈遇朝杀了两人,大臣们惊惧不已。
丞相怒斥道:“端肃王!陛下在此,你莫要嚣张!”
“阿朝!”贤王不赞同地望着他,“你过界了,快向陛下请罪。”
沈遇朝并未回复两人,而是看向高台之上的帝王,“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陛下的要求,臣应了。今日,臣唯有这一个请求,还请陛下放过秋家姐妹。”
建和十二年七月二十三……
天鸿帝指尖一颤,瞳孔骤缩。
他竟然从始至终就知道!
“城外已集结三万沈家军,剩余七万正在路上,三日后,随臣出征平乱。”
天鸿帝眸色狠厉。
“你在威胁朕?”
三万沈家军,若是沈遇朝一声令下,随时能攻入京城。
到那时,恐怕将他拉下这把龙椅的,就不是前朝余孽,而是他亲手养大的狼崽子了。
“臣不敢。”
沈遇朝单膝跪地。
天鸿帝掀了掀唇。
是他看走了眼,两头狼生下的,怎么可能是条温顺的狗?
天鸿帝闭眼。
冷淡的声音落下。
“朕允了。”
第114章 情蛊
沈遇朝扬唇, 并不意外天鸿帝的选择,“多谢陛下。”
“只是……”天鸿帝意味不明地勾起唇,“祝泽兴已带着金吾卫前往云安侯府, 就看你, 能不能救下秋家女了。”
云安侯落了一半的心猛地提起, 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不劳陛下费心。”沈遇朝温和一笑,“太子殿下会为臣解忧。”
天鸿帝唇角笑意僵住。
冷冷盯着沈遇朝看了一瞬,他冷笑一声, “退朝。”
胡公公猛然回神,拂尘一甩,尖着嗓子道:“退朝。”
话落, 他小步追上愤然离去的天鸿帝。
天鸿帝一走, 朝臣们立即散去。
今日这一遭, 简直跟做梦一样。
可地上属于虞侯和徐治的尸体真真切切地告诉他们,这并不是梦。
素日里温和有礼的端肃王, 竟这般胆大妄为。
当真是将所有人都骗过去了。
一时间,许多人的视线竟不敢对上沈遇朝, 绕过尸体, 匆匆向外离去。
“方丞相。”
方丞相背影一顿, 转过身来, 皮笑肉不笑道:“王爷有何吩咐?”
沈遇朝从袖中取出一物, 交到方丞相手中, 温和一笑, “这是徐治与虞侯通敌叛国的证据, 请丞相过目。”
方丞相接过, 随手翻了几页,漫不经心的神色顿时一变。
原以为徐治虞侯勾结前朝余孽只是沈遇朝的谎言, 没想到,竟是真的。
方丞相面色一肃,“多谢王爷。”
“方相严重了。本王也是为了大殷的江山着想。”玉一般的面容上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沈遇朝道:“若再有人在本王的眼皮子底下通敌叛国,他的下场,便如徐治虞侯。”
此话一出,有人背脊一僵。
沈遇朝无暇去管众臣的脸色,对着方丞相颔了颔首,朝云安侯走去。
“侯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