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之荣愣了一下，忽然想起什么。
　　是了，他的儿子比谢廷川的儿子大，个子也比他高，身边又有两个极其维护他的朋友，怎么也不可能是受伤的那个。
　　想到自家儿子没事，他松了一口气之余，又有些发慌。
　　虽然他看不惯谢廷川，但如果他儿子把谢廷川的儿子打伤了……
　　方之荣不吱声了。谢廷川飙车的速度非常快，他坐在副驾上发怵，也愣是一句话没敢说。
　　原本五六分钟的路程愣是被谢廷川开成了两三分钟，时间缩减了一半。
　　到了托儿所的门口，谢廷川猛踩了一脚刹车，刷的一声，车子稳稳地停在了路边。
　　拉上手刹，他下车将车门一甩，哐当一声，大步流星地走进托儿所。
　　方之荣也连忙下车，着急忙慌地跟在谢廷川身后。
　　托儿所的老师办公室里，医护人员正在给小阳和方贺检查身体。小阳没什么大碍，都是一些皮外伤。
　　方贺也没什么大碍，就是手上被咬的伤口比较深，医护人员正在给他消毒处理。方贺本来就一直在哭，这生理盐水一上去，给他嚎得那叫一个鬼哭狼嚎震天动地。
　　谢廷川和方之荣进入托儿所听到这个声音，二人并没有听出来那是谁的哭声，都下意识地以为是更弱小的小阳的哭声。
　　脸色都是一变，拔腿就往哭声的方向跑。
　　谢廷川腿比方之荣长，人也比方之荣着急，所以他率先来到了老师办公室，张口就要叫小阳。
　　就看到里头哭的人是方贺，而他的儿子小阳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张嫂子在搂着他安慰。
　　注意到门口的动静，小家伙抬头看了过来，看到是他，他抿了抿小嘴，有些倔强地撇开了头。
　　“小阳！”谢廷川急切地快步走过去，一把将乖巧坐在沙发上的小家伙抱起。
　　小阳身子瞬间腾空，下意识地搂住了对方的脖子，下一秒反应过来的时候，想要推开，却在触及对方带着焦灼不安的眼睛时，抬起的小手又放了下去。
　　谢廷川抱到小阳，感受到他温热的呼吸，因急促紊乱的呼吸这才平复了少许。
　　小阳嘴上沾染的方贺的血迹已经被擦拭干净，看上去没什么特别重的伤口，只有嫩白的小脸和裸露出来的皮肤青一块紫一块的。
　　谢廷川看着，刚松了一口气的心又沉了下去，声音却是温柔的：“疼不疼？还有哪里受伤了？给爸爸看看！”
　　说着抱着小阳在沙发上坐了下来，想看看他的伤口。
　　此时，方之荣也冲了过来：“方贺，你这个小兔崽子，你真是能耐了啊？老子是怎么教育你的？让你在学校里欺负同学——”
　　刚刚在来的路上，他已经想清楚了，要是小阳真的被他儿子伤得很重，谢廷川肯定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他能做的就是先责备他儿子——
　　“看老子不打死——”
　　“你”字还没有说完，他终于看到了办公室内的场景，看到一身血迹、哭得震天动地的人是他的儿子方贺！
　　沉浸在哭嚎当中的方贺看到自家亲爹一进门就骂他，当即哭得更大声了：“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啊啊啊啊啊啊”
　　方之荣脸色巨变，快步上前：“儿子！儿子你怎么了？你怎么伤成这个样子了？”
　　“呜啊啊啊啊啊啊爸爸！爸爸我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不可一世的方贺扑进了方之荣的怀里，扬起右手，伤口已经裹上了一层纱布：
　　“呜呜呜呜爸爸我伤得好重流了好多好多血，我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方之荣伸手直接把纱布撕开了。
　　旁边的医护见状想要说什么，但看到方之荣阴沉的脸色，到底没敢说什么。
　　方贺小手臂上被小阳咬得十分可怖的伤口露了出来，但比方之荣想象中的已经好很多了。他又问：
　　“就只有这个伤口？还有别的吗？”
　　“还有这！这！这！”方之荣边哭边指着自己身上被小阳或打或踹得青青紫紫的伤口，最后手指指向小阳，满是怨恨地说：“都是他揍的！”
　　方之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小阳以及抱着他的谢廷川时，眼神顿时变得阴沉。
　　谢廷川大手一盖，将小阳的脸整个挡住，冷冷地看着方之荣，目光像淬了冰。
　　方之荣怒极，要是真是他儿子把谢廷川的儿子打伤，谢廷川露出这样的眼神他无可指摘，但现在伤得更重的明显是他儿子，谢廷川不立刻道歉就算了，凭什么还敢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咬牙切齿地说：“谢廷川，你儿子把我儿子咬成这样，你不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在谢廷川怀里的小阳闻言，张嘴想要解释点什么。
　　谢廷川以为他焦躁不安，手在他的脑袋上抚摸安抚，眼睛却看着方之荣，冷笑：“解释？要也是你给我！”
　　小阳一愣，他都没有听他解释，他就维护他了吗？
　　“凭什么是我给你？”方之荣怒极，猛地站起来：“现在是我儿子伤得更重——”
　　“哎哎哎，方团长！谢团长，你们冷静一下！”张嫂子和冯老师连忙站起来安抚道：“听我们说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那你们还不赶紧说！”方之荣怒吼：“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张嫂子和冯老师脖子一缩，他们刚刚根本就没来得及去了解事情的经过，刚处理好两个孩子的伤口，谢廷川和方之荣就来了：“……我，我们还没来得及跟孩子了解……”
　　

第102章 谢廷川吓人
　　“出这么大的事情，你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你们怎么当的老师？”方之荣怒吼，低头看向他儿子：“别哭了，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
　　方贺已经渐渐止住了哭声，那双略显阴狠的眼睛转了一下，哽咽道：“是他，他跟小石头玩纸飞机，撞到了虎子，虎子摔倒了，我说了他们两句，他就扑上来打我了！所有人都看到了，是他先动的手！我还手，他就咬我！”
　　方之荣顿时冷笑：“谢廷川，你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自己撞到了人，竟然还动手打人？”
　　张嫂子一听竟然还跟自己的儿子有关，顿时头皮发麻，连忙看向自己的儿子。
　　小石头在小阳动手打人的时候就被吓得不哭了，后面方贺又哭得那么大声，小阳受了伤也不讲话，他妈作为老师又得先顾着小阳和方贺，他不敢添乱，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他妈或者小阳。
　　此时听到方之荣的话，他瘪着小嘴又要哭了：“不，不是这样的，我是不小心撞到虎子，虎子要打我……呜呜呜呜……小阳是为了帮我，才跟他打起来的……呜呜呜呜”
　　他并不知道方贺触到了小阳的逆鳞，才跟方贺打起来的。
　　方之荣闻言怒意更甚：“石头撞上虎子，你却打我儿子——”
　　“不是这样的！”小阳拉开谢廷川的手，露出那双水润清亮、却蒙上了一层怒意的眼睛：
　　“我不是因为小石头才打他的！”
　　方之荣怒气冲冲正打算说什么。
　　谢廷川目光像刀一样刮过他的脸，抢先开口，鼓励地问小阳：“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说我——”小阳攥紧的小拳头抵在身侧，指节因用力泛白，长长的睫毛下，那双黑葡萄似的瞳孔剧烈收缩，盯着方贺，仿佛要用目光在对方身上灼出两个洞来。
　　方贺忽然被他的目光烫到了似的，连忙钻进方之荣的怀里。
　　这个小矮子，年纪没有他大，身高也没有他高，怎么会有这么可怕的眼神？
　　方之荣见状也有些惊心，谢廷川这个儿子，小小年纪，竟然有这种眼神？
　　“他说你什么？”谢廷川低声问道，忽然有些心疼。
　　“他说我——”小阳扭头：“是有娘生没有爹养的小畜生！”
　　谢廷川神情在瞬间凝固，整个人的气场冷了下来，原本柔和的目光变得锐利而冷冽，像是两把锋利的冰刀，扫向方之荣怀里的方贺。
　　偷瞄的方贺刹那间对上谢廷川的眼神，慌忙埋头进入他爸的怀里。
　　谢廷川目光移到方之荣身上——
　　方之荣也下意识后退半步，撞上身后的办公桌。
　　方贺瞬间哭了出来：“我，我没有，没有说过这样的话……呜呜呜呜”
　　那边缩到他妈怀里的小石头立刻道：“你，你有！我，我听到了！”
　　“你胡说！我没有……呜呜呜呜”方贺跳脚。
　　张嫂子摸了摸自己的儿子，虽然他有点蠢、有点爱吃，但他是不是在撒谎，一眼就能认得出来，闻言就道：“当时有很多孩子都在外面一起玩，不如找他们问问？”
　　“啊呜呜呜呜我真的没有”方贺陡然哭得更大声了。
　　此时，谁还不明白事情的真相是什么？
　　“方之荣，”谢廷川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笑，“你儿子嘴巴这么不干净，是不是该教教他怎么做人了？”
　　方之荣铁青了脸，咬紧牙关，想说就算他儿子嘴不干净，就能把他儿子的手咬成这样吗？
　　但对上谢廷川阴沉的脸，他的话愣是没说出口。
　　要是之前，他说不定就说了。
　　但前几天沈予欢事件发生后，谢廷川维护沈予欢连姚旅长家的面子都没给，可见他这个人是极其护短的。
　　这件事虽然方贺伤得更重，却是方贺先挑起的事，要是争论起来，那也是不占理的……
　　方之荣在心里权衡利弊……最终，他咬牙道：“这件事是我们家方贺有错在先！回去，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就这样？”谢廷川冷笑。
　　“这样还不行？”方之荣猛地怒瞪谢廷川，拽起方贺的手，指着上面已经变得青紫的伤口，隐忍着怒气道：
　　“小孩子打闹哪有不拌嘴的？方贺是说了错话，但你儿子把人咬成这样，还不能两清？”
　　“不能！”谢廷川冷冷地说：“让你儿子给我儿子道歉！”
　　“你！”方之荣气急。
　　谢廷川眼神冷得像腊月寒风：“要不然我不介意让你尝尝，什么叫管教无方！”
　　他没注意到，像只小刺猬一样浑身都竖满了刺的小阳闻言，仰头看了他一眼。
　　方之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手指攥得指节发白。他盯着谢廷川对峙，谢廷川分毫不让，甚至他那黢黑阴沉的瞳仁还移到了他怀里的方贺身上。
　　方贺害怕极了，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气氛僵持了一会儿。
　　忽然，方之荣将方贺拽了起来，往谢廷川面前一推：“跟他道歉！”
　　方贺冷不丁对上谢廷川，吓得一哆嗦，哭丧着脸喊：“爸——”
　　“道不道？！”方之荣扬手作势要打。
　　方贺被他爹凶神恶煞的样子吓住了，嘴唇哆嗦着，瘪着嘴，又要哭了，声音细若蚊蝇：“对……对不起……我不该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