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场闹剧以大房二房气得摔门回屋而收场。
看热闹的村民陆续散去,家里逐渐安静下来,但是压抑的氛围依然笼罩这个家。
……陈丫妮敲响了父母的房门。
“丫妮?咋还没睡?”陈母开门见她,有些意外,以为她还在为读书的事发愁,宽慰:“读书的事你把心放回肚子里,明天周日,下午还得回学校,好好复习,争取考个好大学!其他的你就别担心了!”
“嗯……”陈丫妮心里乱成一团麻,只低声道:“妈,我有事跟爸说。”
村长气得够呛,连夜盘算家里的资产,筹划着要分家的事,听到陈丫妮来了,这才放下了笔,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走了过来:“丫妮啊,啥事?”
“是予欢姐!我今天在大队部接到她电话了!”
村长一听是沈予欢,紧皱的眉头立刻舒展了些:“予欢来电话了?她说啥了?”
“她说她收集了一些高考报考的资料,要寄给咱们,怕邮寄太慢,想带到火车站,让爸你去取,她明天晚上还会打电话来,”陈丫妮一口气说完。
就算她自己不一定能上大学,三柱总还是要上的,那份资料对他们太重要了,另外也可以分享给他们学校的同学。
“予欢还给咱寄报考资料?”陈母一听,喜出望外,“太好了!老伴,那你明天晚上可得盯紧电话,到时候去火车站取回来。人家在京市,消息比咱灵通多了,这资料不光能帮丫妮和三柱,拿回学校也能让别的娃娃沾沾光,说不定能改变不少人的命运呢!”
信息闭塞,很多学校报考信息都流通不了。
尤其是高考前就得填志愿,报考资料是非常重要的。
知道更多高校的报考信息,考上大学的概率就更大一点。
“好,好,好!”村长也激动得连连点头。
……跟父母说完话,陈丫妮拖着沉重的步子回了房间。
她现在住的屋子原本是她和她姐的房间,她姐出嫁后,就归她一个人了。
但自从侄女大了,就搬进来和她同住。
平时她住校,所以这间房间更多的是侄女在住。
倒更像是侄女的领地了。
六岁的小侄女见她进来,翻了个白眼,扭过身子。
她大嫂也坐在床边,抱着胸,耷拉着眼皮,不咸不淡地瞥了她一眼。
陈丫妮不想搭理她们,可床被她们占着,她没法睡觉,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大嫂,我要睡了,你回屋吧。”
没等大嫂搭腔,小侄女先尖着嗓子嚷起来:“凭啥让我妈走?这是我的屋!你凭啥赶我妈!”
平时姑侄俩处得还行,但小丫头还不会分辨对错,只知道今天她爸妈因为姑姑和爷爷吵了架,还被村里人指指点点,她在替他们出头。
陈丫妮:“这是我的房间!”
“就是我的!”侄女寸步不让,双手叉着腰,“我妈说了,这以后就是我的房间!”
“……”陈丫妮心里堵得慌,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小侄女,又觉得她可怜。
有这样的妈……她以后又能好到哪里去?
她忽然懒得争了,拿起自己的枕头:“那我去堂屋睡。”
“等等!”一直没吭声的大柱媳妇这才慢悠悠开口,“丫妮,我有几句话跟你说。”
陈丫妮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大柱媳妇接着说:“今天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你难道真要让爸为了你,跟我跟你大哥还有你二哥一家彻底闹翻?你要还有点良心,就不该这么逼爸妈。”
陈丫妮的手悄然攥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你要是非去读那个书,他们不光要跟我们分家,往后还得勒紧裤腰带过日子。你睁眼看看,爸妈都啥岁数了,头发都白了一大半。供三柱一个就够他们拼命了,再加上你……你是真不怕把他们活活累死啊——”
“你闭嘴!”听到这诛心的话,陈丫妮猛地转身喝断她,眼圈瞬间红了。
大嫂怕她把老两口引来,赶紧压低声音:“你、你小点声!”
陈丫妮瞪着她,胸口剧烈起伏。
大柱媳妇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咕噜一下从床上爬起来,嘴上却不饶人:“我说的都是实在话,你自己掂量掂量。姑娘家读那么多书有啥用?趁年轻找个好婆家比啥都强。”
说完,她也不管女儿,脚底抹油溜了。
陈丫妮气得浑身发抖,一扭头,看见小侄女瞪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满是埋怨。
她无力地叹了口气,抱着枕头走了出去。
沈予欢那边,第二天上班前,就让司徒若开车先绕道去了一趟火车站,把资料托运了回去。
而村长这边,自从昨天听女儿说了沈予欢要寄报考资料的事,就把这事刻在了心里。
怕错过沈予欢的电话,傍晚干完地里的活计,他连家都没回,直接蹲守在大队部。
等到晚上八点多,估摸着沈予欢该下班到家了,他刚想拨过去,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
一看那熟悉的号码,他立刻抓起了听筒,脸上不自觉地带了笑:“予欢?”
“村长,是我,”沈予欢含笑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我知道是你,昨天丫妮都跟我说了,说你费心收集了报考资料要寄回来?”村长笑呵呵地问,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对,我今天一早已经把资料送到火车站托运了,到了县火车站会有工作人员保管,您到时候去问一下就能拿到,”沈予欢交代着。
“哦哦,好,好,”村长连连应声,“你是早上寄的,那大概明晚就能到吧?”
“对,您后天早上去取就成!”沈予欢说。
“好,我后天一早就去!”村长语气里满是感激,“予欢啊,真是太谢谢你了,工作这么忙还总惦记着我们……”
昨天听丫妮说起时,他心里就又是惊讶又是感动,没想到沈予欢远在京市,还惦记着他们……
第391章 女娃读书有什么用
“你别客气,”沈予欢笑着说,“我没费什么劲。是一个领导的女儿今年也高考,收集了这些资料,我就要了过来,想着丫妮和三柱用得上,就寄回去了,希望能帮上点忙。”
“帮得上!太帮得上了!你可是解了我们的燃眉之急了!”村长激动地说,“正好我家三柱跟丫妮都在为报考啥学校发愁呢,等我拿去给他们,让他们好好琢磨琢磨!”
“那就好!”沈予欢笑着说,听村长提起陈丫妮,想起昨晚电话里那带着哭腔的声音,便关切地问了一句:“今天是周日吧?丫妮他们回学校了吗?”
“回了,中午就坐牛车走了。不过不碍事,等资料到了,我直接给他们送到学校去,”村长忙说。
“好,”沈予欢应道,把心里的疑问问出了口:“对了村长,昨晚我打电话回去是丫妮接的,感觉她情绪好像不太对劲,是家里有什么事吗?”
村长闻言顿了顿,思忖片刻,还是决定不拿家里的烦心事去麻烦沈予欢,便含糊道:
“没事,能有啥事?可能她就是复习压力太大了,眼看快报考了,孩子心里没底,压力大也正常。”
沈予欢心里并不完全相信,如果只是压力大,昨晚陈丫妮不至于那样失态。
但她也没戳破,顺着村长的话说:“那确实,高考是人生大事,压力大点是正常的。”
“唉,是啊,”村长叹了口气,忽然想起沈予欢见多识广,眼睛一亮,虚心请教道:“予欢,你见识广,你觉得我们家丫妮和三柱,学啥专业好啊?”
“啊?”沈予欢没想到村长会问这个,想了一下说:“其实眼下只要能考上大学,无论学什么专业,前景都不会差的。”
如今正值改开初期,各行各业都急需人才,大部分大学毕业生国家都包分配工作,不管学什么,基本都不会差的。
村长一听,心里像吃了一颗定心丸,眉头彻底展开了,喜笑颜开:“对对对!大学生就是个金疙瘩,学什么没那么重要,最要紧的是先考上大学!”
“是这么个理儿!”沈予欢被村长那憨直喜悦的语气逗笑了,肯定道:“专业主要还是看他们自己的兴趣,哦对了村长,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村长:“啥事?你说!”
“你知道我现在从事中医工作吧?我这边正好参与管理一个中医传承与发展的基金,宗旨之一就是资助那些想学中医、品学兼优但家庭困难的学生,只要能申请成功,学费和生活费基本都能覆盖,不用家里再掏钱,”沈予欢说:“你看看三柱和丫妮有没有需要?”
她设立的基金章程里,确实有资助贫困优秀学生的条款。
前些天她去中医药大学开会,也有跟校方提过这事,招生办那边说会写到新的招生简章里。
村长听完,整个人都激动起来,这真是想睡觉就有人递枕头啊:“真的?还有这样的好事?”
“真的,京市中医药大学的简介里应该有写,没写的话那就是旧版的,但你可以相信我,”沈予欢笃定地说。
要是说她在此之前还不确定陈丫妮遇到了什么难处,但现在听着村长的话跟语气,她已经有九成把握陈丫妮多半是在为学费发愁了。
想想也是,村里还有人家连饭都吃不饱呢,供养两个大学生,对村长家来说,担子确实太重了。
“不过这个项目目前刚刚启动,只能覆盖到京市中医药大学这一所学校,”沈予欢补充道,“如果丫妮跟三柱想要得到资助的话,要考这个学校才行。”
中医药大学在后世是重本,不过现在受制于时代的发展,中医学并不受重视,不算是特别好的学校。
村长说过丫妮和三柱学习成绩都好,但具体什么水平,能不能考上这所学校,或者是他们的水平是不是远超中医药大学的录取分数,她都不清楚……
“好!”村长万分感激:“那我等拿了报考资料,就赶紧告诉他们去!让他们看看,他们要报就报!”
“好!”沈予欢笑了,听他这么说,她也表态:“就算他们对中医不感兴趣,或者不想考中医药大学也没关系,要是家里实在困难,我这边也可以支援一下,村长你尽管开口!”
村长闻言整个人愣住了,慌忙摆手,忘了对方看不见了:“那不用,那哪能行?哎呀,供两个孩子读大学,我们咬咬牙也能供,不能再麻烦你了……”
“你可别咬牙硬撑了,”沈予欢一听这话,更确定他们经济拮据了:“供两个大学生可不是容易事,您跟婶子要是把身体累垮了,那才不值当。我这边也不是白给,要是需要,就当是我先借给他们的,等他们大学毕业工作了再还我就行。”
心事被说中,村长脸上有些尴尬:“但我们这……”
“你真的不用推辞,村长,你对我们家的好,我们都记在心里呢,你们要有需要,我们能帮上忙,我们也很高兴的,”沈予欢打断他。
隔着电话线,她看不到此时拿着话筒的村长,那双有些昏花的眼睛已经泛起了泪光:“好……好,那就谢谢你了,予欢。”
“这么客气干什么?”沈予欢好笑地说,随即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对了,我二叔二婶他们在家里怎么样啊?……每次打电话回去他们都说好,我也不知道他们是不是报喜不报忧,只能从村长你这里偷偷打听一下了,你别见怪……”
沈予欢打听了一些村长关于她二叔二婶的情况,又聊了几句家常,这才挂了电话。
村长连日来压在心头的大石头,仿佛被撬开了一条缝,让他身上的担子瞬间卸下来了不少,他放下发烫的电话听筒,锁上大队部的门,高兴地朝家走去。
刚走到家门口,就看见陈母打着手电筒正要出门。
“你这大晚上的,要去哪儿?”
“我还能去哪儿?去找你啊!”陈母没好气地说,语气里带着担忧:“你这么晚还不回来,我不得去看看?顺便给你送点饭!”
说着,她举了举手里拎着的铝制饭盒。
“别去了,我回来了!”村长摆摆手,顺手接过饭盒。
陈母把饭盒递给他,借着月光端详着他的脸,不由得纳闷道:“咋了这是?瞅着你这一脸开心的,有啥喜事?”
昨天闹分家后,村长表面上看着强硬,说分就要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