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活儿不多,我抽空给你炖了点儿粥,你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好吃,妈,你做的粥特别香。”
“喜欢就好,喜欢以后妈常给你做。”
“不用了妈,你工作那么忙,我这儿有人照顾呢,别太累着你,”
“唉,我辛苦点儿没啥,只要你好好儿的……”
“妈!”
“奶!”
两个小家伙一听到那熟悉的声音,眼睛登时亮了,都忘了自己手背上还扎着输液针,猛地就朝病房门口冲去。
吓得帮他们举着输液瓶的赵忠山和沈予欢赶紧跟上。
病房里的郑母和马春凤被这突如其来、带着哭腔又充满惊喜的喊声打断,下意识地朝门口望去。
只见两个小小的身影像炮弹一样冲进来,直直扑向她们的怀抱。
马春凤虽然现在能下地活动,但身子还虚,被这么一扑,向后倒去,幸好扑向她的小女孩在最后一刻反应过来,紧紧抱住了她的腰。
稳住身体后,郑母和马春凤也终于看清了来人。
郑母惊愕地扶住扑进自己怀里的小男孩:“小龙?!”
她又看向那边紧紧抱着马春凤的小女孩:“小凤?!怎么是你们?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他们不是应该在老家吗?怎么会出现在京市?她老眼昏花了不成?
“你们怎么来的?”马春凤也惊呆了,看着孩子们脏兮兮的小脸、瘦骨嶙峋的身子,尤其是他们身上还挂着吊瓶,心一下子揪紧了。
她连忙蹲下抱住女儿,又拉过儿子,上下打量着,声音都发了颤:“你们怎么了?生病了吗?怎么瘦成这样?身上怎么还有伤?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快告诉妈啊!”
一连串的问题像豆子似的蹦出来,根本没给孩子们回答的空隙。
郑母焦急中赶忙道:“春风,春风,你别急,你先让孩子喘口气,慢慢说。”
马春凤强压下心头的惊慌和疑问,看向儿子:“小龙,你来说,你们不是在外婆家住吗?怎么会大老远跑到京市来?”
“……”两个孩子同时沉默,低下了头。
大人们见状,心里更是着急。
郑母刚想催问,却见两个孩子忽然抬起头,那双因过度瘦弱而显得格外大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
婆媳俩顿时又慌了神:“怎么哭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两个孩子原本只是无声地掉眼泪,被这么一问,压抑的委屈瞬间爆发,“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哭声嘹亮而悲切,充满了难以言说的苦楚。
听得旁边的人不禁都心头发酸。
郑母跟马春凤婆连忙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心疼地安慰着。
沈予欢、赵忠山、几位公安同志和护士们一直站在一旁,给这久别重逢的一家人留出空间。
等孩子们情绪稍稳,林公安才上前一步,解释道:“两位同志,是这样的,今天下午,这两个孩子在外面晕倒了,是好心路人发现后跑来医院求助,这几位医生护士及时抢救,才脱离危险的。”
一听孩子今天竟然晕倒在外面,婆媳俩又是一阵心疼后怕。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孩子抽噎的声音才渐渐平息。
郑母这才温声问道:“小龙,小凤,你们老老实实跟奶奶和妈妈说,你们是怎么从家里面来到这里?”
“我,我们是坐车来的,”小男孩、也就是小龙小声的说道。
“还有走路!”小凤补充道。
“坐什么车啊?只有你们两个来了吗?”林公安插入话题,目光盯着两个孩子。
要是正常坐车的话,两个小孩肯定不会那么脏,看起来那么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着两个孩子。
“……我们自己来的!”
“偷偷来的?又跟长辈说了吗?”
“没有……”
“怎么来的?”
“坐坐、坐拉煤的火车,还有……还有猪车,还,还有好心人的车…和走路……”两个孩子就如同做错了事情一般,不敢看大人的眼睛,说出来的话也极为简洁,但听着的人光想象两个孩子坐在拉煤的火车上,还有偷偷地缩在拉猪的卡车上……
马春凤跟郑母惊呆了,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马春凤更是怒极:“你们为什么要这样来?你们要是想来找妈妈跟奶奶让你们可以跟外公外婆,还有舅舅舅妈他们说啊,让他们送你们来,或者说让他们买火车票送你们来,你们为什么要自己来呢,你们知不知道危险啊?你们说你们要是被人拐卖了,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了,你让奶奶跟妈妈该怎么办???”
她简直不敢想象这一路两个孩子出意外,只要想到这个她就一阵恐慌。
怒火跟恐慌把她的理智都燃烧殆尽,她抓过作为哥哥的小龙就要揍他的屁股。
第395章 真相
“哎哎哎?马同志,你先不要激动,孩子还受着伤呢!”
“对,可不兴打孩子啊,再多问几句啊,说不定孩子有什么苦衷呢!”
赵忠山等人立刻拦住了马春风。
郑母也赶忙护住两个孩子,又是着急,又是恨铁不成钢的催促俩孩子:“小龙,小凤,那你们为什么要瞒着外公外婆,还有舅舅他们独自来京市?你们赶紧说,要不然你妈妈揍你们,我们可帮不了你啊!”
“哇呜呜呜呜!”小凤哇的一声又哭了出来。
小龙的眼眶里也盈满了泪水,本来在咬着唇压抑着,此刻就要被妈妈揍,还被奶奶呵斥,在也忍不住了,大吼出声:“因为舅舅舅妈他们要把我们卖了!!!” ???
这话犹如平地惊雷,原本吵嚷的现场霎时安静如鸡。
所有人齐刷刷的看向小龙。
马春凤和郑母更是惊愕地瞪大了眼睛,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连旁边的医护人员和公安同志也都震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马春凤更是如同五雷轰顶
他们在说什么?他们的亲舅舅,她的亲弟弟,竟然要把他们卖掉?
这怎么可能?这太荒谬,不可能……
郑母也下意识的不相信:“小龙,小凤,这……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没有误会!我和妹妹亲耳听到的!”小龙异常坚定地打断她的话。
这个才十一岁,看起来却不到十岁的男孩,眼神里有种被苦难催生出的成熟,他语速很快,像是要把积压已久的委屈和恐惧全都倒出来:
“奶奶带你来京市看病以后,我们在外婆家过得一点也不好,要干很多活,他们觉得妈妈治不好病,很有可能已经死了,表哥欺负我们,他们也不管,舅妈嫌我们吃得多,经常不给我们饭吃,舅舅和舅妈吵架,舅舅生气就拿烧火棍烫我的腿……舅妈还用针扎妹妹……他们让我们睡在猪棚里,又冷又潮……”
他喘了口气,眼泪流得更凶:“后来奶奶寄信回来了,妈妈没死,奶奶能挣钱,还寄钱回来,他们害怕你们回来知道他们虐待我们,就商量着要把我们卖到很远的地方去!”
小龙的话像一把钝刀,一字一句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他说完了,病房里陷入一片死寂。
……赵忠山率先从震惊和愤怒中回过神来,他猛地怒喝道:“混账!简直是畜生不如!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舅舅舅妈!”
这一声怒喝,也唤醒了其他人。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愤慨与不忍。
郑母和马春凤的眼泪再次决堤,她们紧紧抱住两个孩子,哭得撕心裂肺:“我苦命的孩子,你们受了这么多罪,是妈妈对不起你们,是妈妈没保护好你们啊呜呜呜……”
“天杀的畜生,我要跟他们拼了呜呜呜……”
两个大人抱着两个孩子,哭作一团。
那悲恸的哭声,让在场所有旁观者都忍不住红了眼眶,心下恻然。
沈予欢也觉得心口堵得难受。
她深吸一口气,转向几位公安同志,语气凝重地问:“公安同志,这种情况,法律上能追究他们的责任吗?”
“能!必须追究!”一位公安同志斩钉截铁地说,脸上满是义愤,“这已经涉嫌故意伤害和虐待罪,情节恶劣,我们一定会依法严办!”
“真的能判吗?真的能还孩子们一个公道吗?”郑母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抬起泪眼充满希冀地问。
“能!”公安同志看着那两个瘦弱不堪、伤痕累累的孩子,语气无比坚定,“我们一定尽全力收集证据,将他们绳之以法!不过需要医院这边出具详细的伤情鉴定报告,同时我们需要尽快给孩子们做一份正式的口供,把前因后果说一遍。”
证据确凿,才能实施抓捕。
两个孩子一听到公安叔叔的话,带着泪痕的小脸上满是期盼:“叔叔,你们能去抓坏人了?”
“对,只要证据充分,我们就能依法逮捕他们。”
“那我们要做什么?”两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他们不懂什么叫口供,也不完全明白伤情报告,但那双清澈的眼睛里迸发出的强烈渴望,表露着他们想让伤害他们的人受到惩罚的决心。
“让医生叔叔阿姨再给你们仔细检查一下身体,把受伤的地方都记录下来,你们把舅舅舅妈怎么对你们的,详详细细地告诉叔叔。”
“小龙小凤,你们要不先歇会儿,等明天……”
“我们现在就要做!”小龙的态度异常坚决。
“让他们做吧,”沈予欢在旁边说道,她看着两个孩子那充满希冀的目光:“他们身体现在没什么大碍了。我们这边尽快出具伤情报告。对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两位公安同志问道:“孩子们的爸爸是烈士,他们是烈士遗孤。这个身份对案件处理有帮助吗?”
“他们是烈士遗孤?”林公安同志闻言眼睛一亮,“烈士遗孤可以走军地联合绿色通道,优先处理!嫂子,这件事你就可以帮忙啊。”
林公安同志是认识谢廷川的,当初沈予欢刚入职,被人事主任李啸天刁难,就是他出的警,当时得知了沈予欢是谢廷川的爱人。
这才叫的沈予欢嫂子:“你回去找谢团长,让他那边帮个忙,就可以特事特办了。”
其他人闻言,目光都聚焦在沈予欢身上。
尤其是郑母和马春凤,眼中燃起祈求和热切。
沈予欢立刻说:“我这就打电话跟他说。”
“好,那你去沟通,我们这边同步做口供,医院这边做伤情鉴定,”林公安安排道。
“可以,”赵忠山也跟着点头。
大家立刻分头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