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恭上前两步,来到他的跟前后,不禁又躬身行礼道,模样不卑不亢, 声音清澈。
“免礼。”
慕湛只是又令他平身,随即不紧不慢地询问道,“何事求见?你不是回晋阳了吗?为何突然又来见朕?”
“臣这次护送家姐回妙胜寺,与母亲团聚,便顺道入宫,向九叔请安。”
长恭只是又谨慎道,抬眼观察他的神色,见慕湛听到母后时,面色并无明显异样,不禁又继续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以及……想替母后向九叔求个恩典,可否让侄儿带回六弟尸身,重新正式下葬,好入土为安。”
“呵……”慕湛听见他的请求,却是又冷笑一声,更用嘲讽的语气,内心了然道,“朕知道你的心思,是她叫你来求朕吧?怎么她想要回儿子尸首,却不敢面对朕,叫你来当说客,又算什么意思?”
“九叔……”
见皇帝面色不善,他不禁又忐忑道。
“啪——”
突然,一只黄金酒杯被用力掷出,滚落在他面前。
“她想要回儿子尸首,就叫她自己过来求朕!别假借他人之手恶心我!”
随后,便听见慕湛勃然大怒的声音。
因为太过动怒,他不禁又有些头晕目眩,手撑在桌案上,大口艰难地喘息着
“陛下,请息怒。”
和彦通生怕慕湛因为过于激动而犯了气疾,不禁连忙从怀里取出随身备好的药,赶紧手忙脚乱地侍奉他服下。
慕湛服下药后,状态好了一点,只是神情依旧凄惨,看着痛不欲生。
“兰陵王,陛下刚饮了酒,又身患气疾,常年饱受病痛折磨,不宜动怒,您还是先回吧。”
见慕长恭一脸担忧无措的惶恐模样,和彦通只是又劝他离开道,生怕再起干戈。
“可是九叔他……”
长恭生性善良,见慕湛身体不适,自己却就这样离开,难免有些不放心,不禁又面色顾虑道。
“您放心就是,陛下就由臣来安慰。”
和彦通只是又向他保证道,“陛下旧疾,臣有经验,更何况陛下洪福齐天,一定会平安无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算臣应对不了,臣还能找徐知才,徐太医入宫为陛下救治,反倒是殿下您不懂医术,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倒不如让陛下静一静,有什么事情,改日再来商议,也不迟呀。”
他说得有理有据,长恭没理由拒绝,更何况九叔不喜人提起六弟的事情,继续留在这里,也无非是自讨不快。
想到这里,他面上不禁又流露出一抹落寞,只能点点头同意道,“那就劳烦和使君了,还请多多劝慰一下九叔,本王便先回去了。”
他的声音依旧谦和守礼,话落后,便转身离开了。
见他走后,和彦通不禁又神色凝重。
没想到昭信皇后都已经远离宫廷了,仅仅是提及河间王的事情,陛下都能如此勃然大怒,要死要活。
他想若是昭信后再出什么事,大概慕湛要因此殉情,为了顾及慕湛身体,保全自己的荣华富贵,他想若不是逼不得已,自己还是别再轻易对昭信后一家下毒手了。
和彦通目光深沉,只是又在心中,默默思索着。
长恭离开皇宫后,便去了妙胜寺。
塑金的宏伟佛像前,只见母后和皇姐正在虔诚诵经,并未发觉到他的存在。
他见状,不禁思绪万千。
不想打扰到她们礼佛,长恭不禁脚步轻轻,来到她们身边,自己也在蒲团上缓缓跪了下来,然后佛前双手合十,闭眸诚心为家人们祈祷。
终于,等她们念完经后,不禁看到了身边的他。
“长恭,你来了?怎么也不出声,等很久了吗?”
慕安看向他,率先开口道。
长恭只是又对她微笑道,“见你们这般虔诚,不忍心打断你们罢了,另外我也想向佛祖祈愿,希望神明能够保佑我们一家人,平安顺遂。”
“我们母女都躲进寺庙了,若是这样都不得太平,只能说老天不开眼了。”
慕安只是又半抱怨,半玩笑地打趣道。
“安儿。”
慕君听罢,不禁又温声开口,打断了他们姐弟之间的聊天。
“佛祖面前,不可不敬畏神灵天地,只要内心虔诚平静,万事万物,自有其缘法归属的。”
见母亲内心似乎已经得到救赎,获得宁静,慕安目光中,不禁又流露出一丝欣慰。
她只是点点头,安静听从母亲的教诲。
“对了,长恭……你去宫里,那人怎么说?”
静谧中,慕安又突然想起道,不禁看向自家弟弟,询问起他此番入宫的结果。
想起慕湛,想到他曾残忍杀死了自己的亲弟弟,她实在是无法做到平心静气地称呼如同仇人般的他为九叔,遂只能用‘那人’来代指。
长恭自然明白,慕安是在询问何事,以及口中的‘那人’,又是指谁。
他面上谦和温润的浅笑,不禁又隐去,更又下意识地看了身边母亲一眼。
见她听到慕湛时,面色如常,心里却还是禁不住叹息一声。
“我去面见陛下,说起六弟的事,他听见我要他归还小琬遗体,不禁勃然大怒。”
回想起当时慕湛既悲伤,又愤恨怨怒的模样,长恭只是神情失落道。
“以及还有……”
想到当时慕湛所说的那些话,他不禁又面色艰难,欲言又止道。
“还有什么,你倒是快说呀!”
见他一脸犹豫吞吐,慕安不禁又面上焦急地催促他道。
“九叔说……想要回六弟的尸首,就让母亲自己去找他讨要,不要假手于人,如此姿态令人作呕。”
长恭始终觉得,他的那些话太伤人心,但面对皇姐的追问,他也只能又狠下心全盘托出道。
“什么?!那个畜牲,如此残忍手段打死了小琬,还不准他正常下葬,怎么还有脸咄咄逼人,强行扣留弟弟的尸首!”
慕安听罢,简直愤怒到了极点,她不禁又对慕湛破口大骂道。
“他还想要娘去见他,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我们一家人如今被他害得还不够惨吗?我都快要恨死他了,他怎么这么无耻,他怎么还不去死!”
对比慕安的愤怒,慕君此刻倒是十分冷静,面上越发显得平静,更流露出一抹敏锐的警惕。
“安儿,隔墙有耳,你冷静点,快别说了。”
她又提醒女儿,即便眸色深沉,更染了些许悲伤,她也还是依旧强撑淡淡道,“你弟弟的事,以后找机会再说吧,别再去触怒他,母亲现在就只想你们两个好好的,一家人平安无事,比什么都强。”
逝者已去,但活着的人,却还得打起精神,不管前路如何,也依然要顽强活下去。
这样方不辜负已经牺牲的人,用鲜血换来的和平宁静。
她不想小琬当初的悲剧,哪天再重现在自己另一双儿女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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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夜私会她
“九叔当时怒火攻心, 险些犯了气疾,我倒觉得,他大概心里也不好受, 尽管表现得态度很强硬。”
长恭只是又叹了口气, 回想起当时慕湛眸里的悲伤, 不禁又若有所思地感慨道。
“哼,他不好受?不好受就对了!如此作恶多端, 心狠手辣,连自己亲人都不放过,怕是晚上做梦都被小琬索命吧。”
慕安只是又目光不屑地讽刺道。
对于儿女们的议论声, 慕君并未多言, 她不禁又双手合十, 继续诵起经来。
若真有命定的罪孽, 她愿意用自己的一生来诵经偿还。
长恭陪母亲长姐在妙胜寺又呆了一会儿,临近傍晚,用过斋饭,不禁告别离开。
慕君和女儿慕安不禁也走出禅房, 送他一程。
“回到军营里, 要好好听段太师的教诲, 精进兵法武艺, 本事在身, 方能保护自己,守护大齐。”
慕君送别他, 不禁又伸手替他整理披风,更若有所思地叮嘱他,如何为人处世,保全自己。
“当然也要切忌自傲张扬, 不卑不亢,做好自己份内之事,娘也不盼着你能建立多么伟大的功业,只要平安就好。”
她只是又略感忧愁道,看到长恭如今这么出息,仪表堂堂的模样,不禁又想起了当年的慕澄,同样的意气风发,郎艳独绝。
当年的慕澄恃才旷物,为人轻狂,招人嫉恨,更为自己引来了杀身之祸,如今长恭虽然性情温润,不似他爹慕澄般招摇,却依然惹眼,木秀于林,难免令她感到些许担忧。
“你要好好保护好自己。”
最后,千言万语,不禁汇成一句舐犊情深最真挚的爱意。
慕君不禁目光不舍地看着他,温柔催促他道,“走吧,天色不早了,趁着天还亮,早些上路,早点回去,返回晋阳的山道崎岖,一路小心,多保重自己,娘就不送你出去了。”
长恭点点头,同样目光恋恋不舍地行礼拜别母后皇姐后,便离开了妙胜寺。
然而才一出寺门,却是又撞见了无比熟悉之人。
他不禁目光惊讶,看向了面前不知道已经在此等候立了多久的男人。
“九叔?……参见陛下!”
他惊愣片刻后,不禁又连忙躬身,向一身玄色便衣而来的慕湛,行礼问安道。
“免礼。”
慕湛只是又淡淡命他起身道,尽管她已经转身回屋,倩影不在,目光却是依旧紧紧看向前方,她最后消失前的方向。
“她还好吗?”
安静中,只听他又关切询问。
“母后已经心如止水,诚心礼佛。”
长恭不禁也顺着他目光的方向望去,若有所思道,随即面上又出现一抹发自内心会心释怀的轻松。
“她现在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