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这近乎无言的邀请,慕湛简直受宠若惊,喜出望外。
他不禁和她一起躺下,夜色中,仅仅只是这样静静抱着她,看着她,就已经感到无比满足。
不管怎样,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他不由又安慰自己躁动的心。
自己到底有多久,没有这样好好地看看她,一起独处静谧的时光了?
如今,她终于又回到了他的身边。
他不禁越发用力地抱紧了她的腰,如失而复得的珍宝。
慕湛感动而欣慰地闭上了湿热的眸,鼻息间满是她熟悉温柔的发香,内心不禁重获安宁。
慕君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何时撑不住,才又昏沉睡着了。
等再醒来时,天已经完全放亮,而身边那人已经不在了,只是残留他的气息。
她看着不远处依旧大敞的窗子,对于昨夜,感觉就像是一场清醒而又荒谬的梦一样。
她想就只当他是一场似是而非的噩梦吧,好在天亮了,一切都相安无事。
收拾好半无情,半失落的心情,她不禁也打起精神,起身洗漱,只当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而慕湛果然信守承诺,将她已故的儿子慕琬,重新以皇子之礼,好生安葬,顺便还难得‘好心’一次,将河南王慕瑜的嫡次子辩才,过继给他做子嗣。
对于他这近乎是转性子的良知,女儿慕安得知后,不禁十分惊讶。
毕竟当初长恭去求他安葬小琬,他还为此勃然大怒,不肯归还弟弟的遗体,不想让他正常下葬,入土为安。
如今突然性情大变,不是很奇怪吗?
“九叔这是幡然悔悟了吗?还是被小琬的冤魂给夺舍了?简直太令人惊叹,不可思议了,这般慷慨有人性的样子,感觉完全不是他睚眦必报的作风。”
对此,慕安不禁又理性分析给母亲道,毕竟在她心里,最恨的男人有两个,一个是九叔慕湛,另一个便是孽缘崔焱。
准确来说,慕湛比崔焱大概还要更畜牲一些,最起码自从上回在监牢中,崔焱对她杀人未遂后,便就此放手,没有再来骚扰过她,想来应该是彻底想开了,听说最近他还又重新娶妻生子。
对于九叔这突然闪耀的人性光辉,她突然又觉得很不安,连忙又对身边念经的母亲警惕提醒道,“娘,你说皇帝如今这样做,是不是别有意图,想故意博同情做给您看,还贼心不死,保不齐哪天就又要令您回宫啊?”
女儿的猜测,不禁令她心头一颤,停止了诵经。
该说这孩子是太聪慧,还是太过敏锐了呢?即便她不知情,也还是能准确戳中自己如鲠在喉的心事。
对此,慕君只是又安慰般地摸了摸她的侧脸,并未多言。
而母亲越是这样沉默不语,她便就越觉得有些不安。
而这时,一个守门僧不禁又进来,对她们行佛礼传话道,“阿弥陀佛,两位殿下,中书舍人李孝祯求见,要不要回绝他呢?”
“舅舅?他现在不是已经攀附上了皇帝这根高枝,仕途高升,怎么还有闲心来这清净的妙胜寺……我看八成居心不良,娘亲,要我说还是别见了,以免晦气。”
慕安知道最近李孝祯是九叔慕湛的新宠,不禁对他这个所谓舅舅,连带着整个攀龙附凤的李家外戚幸臣,都很不待见,于是不禁又对慕君,口吻十分嫌弃地建议道。
“但他既然能来这里,八成是有事要说,若是执意不见,他大概也交不了差,还是会再来求见第二次。”
慕君思索一番后,面上不禁又染了些许深沉凝重,只是又考虑周到地认真分析道。
“既来之,则安之。一味拖着拒绝见面,也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倒不如勇敢一些,听听他要说什么,倒也无妨,你既然不喜欢他,就先回禅房继续清修吧,娘自己一个人会见他就行。”
她思考再三后,不禁又看向女儿,目光坚强地决定道。
“可是……”
即便母亲这样说,慕安也还是有些许不放心,不禁又目光顾虑道。
不知为何,她总觉得这次舅舅会突然造访很不安,像是一种心灵预兆,总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第33章 逼她卖身求荣
“放心, 娘也算是见过风浪的人,一个李孝祯,还是可以应对他的。”
慕君只是又温声对女儿道。
“好吧, 但愿只是我想多了。”
慕安见母亲坚持, 说得也在理, 也只能认同道,她不禁点点头, 思考后又起身,“那我便先回避了,您小心一些, 若是应对不来, 就叫我, 女儿一定会帮您将他骂个狗血淋头, 羞于见人,最后只能灰溜溜地逃走。”
她不禁又一脸郑重地看着娘亲,更认真道。
见女儿难得还有这般孩子气的一面,慕君只是又掩唇轻笑, 并安慰她道, “你尽管放心, 快去禅房吧, 我好令李孝祯进来, 他该等得不耐烦了。”
“嗯。”
最后,她复又点头应道, 随后很快便从佛堂的另一边侧门独自离去。
慕君见她走后,不禁又吩咐一旁静候的守门僧道,“去将李舍人请进来吧。”
即便慕君以及皈依佛门,但因着她身份特殊高贵, 所以佛寺的人依旧还是对她十分尊敬。
“是,殿下。”
那守门僧不禁又恭敬应道,随即,便去外面请李孝祯进来。
慕君也从蒲团上起身,转身静立,望向门外。
很快,便见中书舍人李孝祯,步履款款向她走来。
李孝祯这次是独身前来,并没有带仆从,当然也可能是因为接下来的谈话比较特殊,需要避嫌,所以他就刻意令侍从们在外面等候着。
而他入了佛堂后,其他佛门中人便都识趣行礼,随即纷纷退了出去,并关上了门。
“妹妹,别来无恙,最近可还安好?”
李孝祯打量着面前的她,不禁又与她寒暄客套道,他本就生得仪表堂堂,姿容俊美,容易令人心生好感,更别说一上来就这么会说话,问候有度。
慕君本来还有些紧张提防的心,在感受到他主动的示好后,不禁也放松了些。
她不禁也点头向他友好浅笑着回礼道,“别来无恙,我很好,谢谢大哥的关心。”
不管怎样,毕竟是借用了人家妹妹的身份,当初她又受李家照拂良多,即便有名无实,为了利益互相联手受益,她心里也还是对李家人抱有一丝感激之情,更对面前这个所谓名义上的‘哥哥’心存敬重,凡事都要尽量谦和,礼让三分,以示回报昔日情义。
“那就好。”
李孝祯看着她状态良好,心里不禁也放心了些,更对接下来的劝说有了几分底气,他只是又点点头,目光满意道。
“别光站着,咱们兄妹难得相聚,先坐吧。”
慕君只是又伸手邀他道,前往身边不远处的桌案坐下再说话。
“好。”
李孝祯对此并无异议,于是便点头应道,然后随她一起去案边入座。
“不知大哥此次前来,有什么事呢?”
慕君为他们二人各自倒了一杯清茶,然后便又直接问道。
“没事就不能来看望妹妹你吗?”
他面上依旧不显山露水,只是又继续故作高深地试探她道。
对此,慕君只是又淡淡一笑。
“哥哥但说无妨。”
她不禁神情平静道,她当然明白,李孝祯之所以会过来见她,定然不会只是为了所谓的兄妹叙旧,这么简单。
她想,八成跟那人有关。
果不其然,李孝祯面色逐渐深沉,望着面前的茶,沉默片刻后,这才又伸手执起,轻抿了一口。
随后,他才又鼓起勇气,口吻严肃道,“既然妹妹你这般坦率,哥哥我也就直言不讳了。”
“……”
“我想就算你一直深居简出,最近也该听说了,陛下已经以重礼,重新安葬了我那侄儿慕琬,更将如今地位炙手可热,举足轻重的河南王慕瑜次子慕辩才,过继给了阿琬,使他这支血脉后继有人。”
李孝祯见自己话落,她依旧神情淡漠,并未说话,不禁又继续直言不讳,为慕湛说好话道,“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证明陛下心里还是有你的,更对昔日暴怒所为心生悔意,在向你示弱,求得一丝原谅,你该知晓他的心意,更该给皇帝一个台阶下,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他越说情绪便越发有些激动起来,话语顿时止不住,只是又权衡利弊,极力用心地劝说她道,试图令她回心转意。
“我知道你有你的苦楚,但人死不能复生,人活着,始终还得向前看,小琬再好,再令人感到可惜,也始终已经去了,你若一直这样,到老时又该怎么办?没有亲生儿子给你撑腰养老,还不知道要受多少罪,以及外人的风凉话及白眼,再说得罪皇帝对你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你这辈子就打算窝在这冷清的妙胜寺,永远也不出去了?你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了慕安,慕长恭的未来前途多想想,考虑一下吧?而且是男人哪有不犯错的,他又是皇帝,年龄又比你小太多,就算偶尔做错事,你也该多包容他,原谅他,方为女子贤良淑德之道,更别说他的身份还是至尊高贵,拥有生杀大权,开罪不得……正好现在胡皇后已经死了,没了阻碍,只要你能放下过去,与皇帝他破镜重圆,刚好顺势叫他侧立你为新的皇后,到时候,你不就跟与文襄帝在时一样吗?何必太较真,跟前途富贵过不去。”
“偶尔做错事?你说得倒是轻率,有些错一但发生,就是一辈子都难以释怀的罪孽,他杀了我的亲生儿子,是我十月怀胎,踏过鬼门关,辛苦生下养育的儿子!他像杀一条卑贱的狗一样,说打死就将他打死了,他杀小琬时有考虑过我身为一个母亲是何感受吗?!小琬死得多痛苦,多惨啊,我凭什么要包容他,原谅他!凭什么他高高举起,又要让我委曲求全,轻轻放下,给他一个台阶下?他就是一个无德无义,翻脸无情的畜牲他配吗?!大哥你如今说这些昧着良心的话,难道不怕夜晚小琬去找你理论吗?!”
“你怎么就是说不通呢?一个人的机遇造化一生有限,也就那几次机会,你再漂亮,也快老了,趁着还有风韵青春,应当加以利用,好好把握住机会才是,藏在这里与世无争,也无非就是暴遣天物,乃是最愚蠢的行为!而且人的青春有限,等到你人老珠黄,皇帝他彻底弃你而去,失去宠幸,你哭也追悔莫及!更别说皇帝他风华正茂,身份尊贵,想要什么年轻貌美的女人得不到?而你有着不堪复杂的过去,一身的伤痕,身为兄嫂又生过孩子,皇帝能不计前嫌,依旧死心塌地只爱你一个人,只对你痴心一片,还想挽回你,这是多大的福分与荣耀啊,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却不惜福,我劝你还是赶紧回宫把握住他,只要拥有帝王心,借助他的权势力量,想要什么得不到?就算为了你的儿女也该重新振作起来,何必耽于往昔,一味执迷不悟呢?”
见李慕君不吃怀柔诱劝这一套,又被她口中的外甥冤魂一说正中下怀,心生怯意,李孝祯不禁又有些慌不择言,自乱阵脚地急切道。
“呵,何必说得这么义正言辞,冠冕堂皇,像是真为了我好似的,我看你就是为了自己升官发财而已吧,想把我卖给他,以换取人情官位就直说,如此虚伪惺惺作态,只会令人恶心!仅是一个中书舍人的官职,他就把你收买了?未免也太寒碜了些,既然能让你如此卖力来游说我,若事成他还许了你什么高官厚禄?说出来让小妹我长长见识,也无伤大雅啊。”
他说了这么多,慕君算是彻底看清了他此番过来是何意图,不禁又冷笑一声,直戳他虚伪的嘴脸,更毫不留情地羞辱耻笑他道。
“我是为了咱们李家的传承荣耀,为了家族前途着想!哪有你妇人如此短视!好歹你也算是半个李家人,我李家可待你不薄,曾经更助你良多,没有我们李家做了你的后盾,认下你所谓嫡出女儿的身份,给了你门第出身,文襄帝就算再宠爱你,你也不过就是一个无名无份的野女人,哪有你昔日风光荣耀的昭信后,若是没有我们李家,你今天都不会有机会配跟我这样目无长幼礼貌地说话,你还想独善其身退居佛堂?你哪怕还有一点良知感恩,都不能说出这些不知好歹的话来!”
被她这样毫不忌讳地肆意耻笑,羞辱得体无完肤,李孝祯此刻不禁也彻底撕破了假仁假义的虚伪嘴脸,更是又指着她的鼻子,言语嘲讽愠怒地尽情辱骂道。
慕君不禁被他的讥讽刺得心口一痛,她也本有高贵的出身,是父亲李宗希的掌上明珠,有着合理合法的皇后身份,可是这一切,那些美好与幸福,全都被慕家人毁了。
她这一辈子,算是栽在他们姓慕的手上了,慕家一窝乱臣贼子,不懂教化,不顾人伦没有廉耻的活畜牲,如今又被他们慕家养的狗奴才这般仗势欺人,逼迫欺辱,怎能让人不寒心恨怒。
“逼迫妹妹嫁给杀子仇人,卖身求荣,这可当真是荣耀啊,难怪人说帝王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小妹今日我可算是领教其厉害了!我知道你现在是皇帝身边的红人,今非昔比,考量自然不会只拘泥于感情,但若是你的儿子,被他活生生亲手打死,也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为了追逐权势富贵而卖力巴结他吗?”
她不禁又红着眼眸,目光灼灼愤恨看向他,强忍住眼泪,继续毫不示弱地有力回击他道。
输人不输阵,她知道,自己这次一定不能妥协软弱,气势上更不能暴露弱点,哪怕是强迫自己装腔作势,不然,大概就要真的如了他们这帮畜牲的意了。
“你……简直愚不可及!孺子不可教也。”
果不其然,虚伪小人大都胆小懦弱,二人处境位置一换,仅仅只是设身处地做个假设,李孝祯便破防受不了了,慕君的话直戳他内心的阴暗,他劝别人倒是毫不在意,慷他人之慨,假大度得很,但是如今被慕君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不好的事情一但牵扯到他自身,哪怕仅仅只是用他儿子抨击讽刺,仅是听见设想一下,他就已是如坐针毡,觉得自己在这里再也待不下去了。
“随你的便吧,你自己没出息,不愿意为了家族子女乃至自己的前途性命多做争取,如此决绝无情无义,若因此而激怒皇上,真不要你了,逼得他要因爱生恨毁了你及其子女,你自己一个人承担其龙颜震怒的后果就是,到时别再来求我帮你,更别牵连我们李家受累!不要荣华富贵?假清高,我倒要看看你的骨气能值几个钱,到时能保护早已成为众矢之的,旁人眼中钉的慕安慕长恭他们几个小辈的荣辱性命吗?”
他目光冷冷扫过她,话落后,便起身拂袖,一脸怒气冲冲地离开了。
而他走后,慕君不禁再也控制不住内心的悲伤,情绪彻底失控。
她像是一下子抽去了全身气力,不禁又伏在案上,泪水簌簌滚落,掩面悲痛欲绝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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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感觉我把女主写得好惨啊,呜呜,慕君好可怜,我是后妈,大家别骂我,会给女主安排好结局的,现在的虐是为了以后的甜,正所谓,否极泰来,苦尽甘来![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