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比如儿女们的婚事,江山的传承。
若是这些自己都能处理妥当,那么在他百年之后,才能给她更好的依靠,就算以后没有自己,未来也足以支撑照拂她安度晚年。
好在仁纲作为太子,跟慕君的关系素来不错,他若是继位,能够代替自己继续照顾好她。
仁威虽然年轻气盛,因为曾经胡后的原因,对慕君多有微词,但到底年龄还小,如今他也马上要娶李家女儿,想来大婚后,成了姻亲,应该能修复与李家人的关系,问题不大。
“对了,长恭那边怎么样了?”
想到两个嫡子已经陆续成婚,他不禁又挂念起远在晋阳的兰陵王慕长恭,于是又满面关切,温声询问身边的和彦通道。
和彦通微微思考回忆,便又谨慎回禀,“回陛下,自从当初您命令段曦去山东平叛,兰陵王就一直很本分地留守晋阳,代替恩师段曦坐镇军营,河南王出事后……他也并未有什么过激举动,应是如往常一样,一切安好吧。”
提到兰陵王慕长恭,就难免要牵扯出那个人的名字,虽然事情已经逐渐过去,但也难保不会牵动皇帝敏感的神经,因此他说得也格外小心翼翼,尽量避开了冲突。
他其实没怎么留意过兰陵王,但想到兰陵王谨小慎微的性情,倒也还算是放心的,他不像他那找死的大哥那么目中无人,傲慢轻狂,应是不会生出什么幺蛾子。
好在慕湛也没有多想,听他说罢,只是又认可放心地点点头,然后目光深远地看向窗外的天空,似乎是在眺望晋阳的方向。
“他能想开,能一直安分守己地过日子,那就好。”
慕湛只是又关心兰陵王道,目光微有忧心挂念。
“也不知道他在晋阳有没有看中什么姑娘,仁纲仁威都已经陆续成婚了,想必不久就能做父亲,而长恭却还是形单影只,朕很是挂念,不放心他的人生大事啊。”
他想晋阳勋贵众多,若是他真能在晋阳看中某位勋贵千金,与之亲近联姻,于皇室,于李家来说,都算是一桩不错的婚事,也能借此修复慕君在昔日乾明之变时,与晋阳勋贵破裂的关系。
他现在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儿女们的婚事,等到长恭也大婚了,他心里就没什么牵挂了。
“东平王大婚,倒是个不错的契机呢,陛下既然关心兰陵王的婚姻大事,到时可以私下亲自问问他的心思。”
和彦通只是又察言悦色,附和圣心道。
“想必兰陵王他也一定能体会您的良苦用心的。”
“嗯,彦通所言极是,朕也是这么想的。”
对于他的回答,慕湛只是又会心点头。
随后,他的目光不禁继续深深望着远方,更若有所思呢喃道,“长恭的事,就暂且先放着吧。”
第53章 出口伤人 东平王府,婚宴。
东平王府, 婚宴。
夜晚,新建的府邸富丽堂皇,车水马龙, 虽然不及太子婚宴盛大非凡, 却也给足了排场。
东平王慕仁威, 作为皇帝慕湛最宠爱的小儿子,虽然早已封王, 但之前都是居住在宫内,如今伴随着他的婚事,新建的东平王府也及时竣工, 往后他和王妃将会在宫外的府邸内一起生活, 象征着已长大成人, 独当一面。
宾客们陆续进场, 因着是皇子大婚,就连陛下都会前来,所以就算未在宫内设宴,诸位大臣贵妇, 也依旧不敢怠慢分毫。
但这对于慕君来说, 却是浑水摸鱼的好机会。
当守卫于府门前拦住她时, 她只搬出那个人的威名, 说皇帝要她来为一对新人祈福。
因着她现在昄依佛门, 就算身份敏感了些,倒也没有人怀疑她的话。
守卫们互相对视一眼, 很快便给她让开了道路,她便轻松入了婚礼的现场。
远远的,只见一对新人正在拜高堂,而他作为长辈, 父亲,正目光慈爱地亲眼见证着儿子的婚姻,似乎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隔着一众人,灯火阑珊下,他的面容不禁有些模糊不清,她望着他,只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她忍不住又上前两步。
隆重喜庆的婚礼,新人稚嫩青春的面庞,似乎又将她拉回了年少岁月,而这美好,却将她与他阻隔在重重人海外,仿佛各自身处于不同的时空内。
她看东平王夫妇,就像在看自己与他的过去,竟有种物是人非的错觉,尽管他们之间从未当着众人的面拜过高堂,举行真正的婚礼。
等到礼成,他才终于发现了她的存在,原本喜悦温柔地目光,在触及到她的身影时,光亮不禁瞬间凝滞。
他微微扬起的唇角,笑容又不复存在,周身转而又被阴暗冰冷的气息所笼罩。
婚宴继续进行,众宾客皆入了座,珍馐佳酿,好不尽兴,而在一片喜笑颜开的氛围下,他却是一声不吭,起身拂袖离场,冷漠的面上不带丝毫温度。
和彦通原本想要去追他,但见她追随他的脚步,内心不禁又了然,不便打扰,便强行按捺住了不安的心思,只能任由皇帝肆意离去。
慕湛并未离开东平王府,直接打道回宫,他避开了她,并未从正门出去,反倒是从后面疾步离开。
这东平王府刚刚建成,因而他对于路线也并不熟悉,只是沿着脚下的路走,不知行了多久,便来到了后花园处。
只见眼前假山水榭,清风徐徐,远处尚还看不见尽头,府邸太大,他竟有些迷路了。
思绪纷乱,他不禁在凉亭下,停了脚步。
“累吗?若是走累了,不妨坐下歇歇。”
趁着他出神的间隙,她竟已经跟了上来,并站在他的身边,又缓缓温柔道。
听见她距离自己十分逼近的声音,如同天籁般温存,他的心莫名就又跳得很快。
他下意识要走,可是又舍不得,如今再面对她时的感觉很微妙,想靠近,又想逃,既消极,又隐隐雀跃。
他知道自己对她还一直余情未了,念念不忘。
但如今他们这样又算什么。
于她而言,自己到底算什么?!
也许他内心的排斥并非毫无缘由,他感觉自己就像她股掌之上,闲暇时无聊消遣的一件玩物,他更厌恶透了这种名不正,言不顺,在她面前,自己就犹如一个偷偷摸摸的贼一样可怜,令人发笑。
既然不爱他,为何还要特意来见他。
他狠狠心,抬脚就要走,却是被她又匆忙拉住了衣袖。
望着他眉眼冷漠的侧脸,慕君不禁感到一阵心痛。
“你不该残害手足,为什么你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忍不住又神情悲伤道,与其说是责怪,倒不如说是在惋惜。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明明他跟阿瑜的关系是那般亲近,感情是那么得好,他怎么能忍心杀死他呢?
难道他真的已经六亲不认,心里没有任何的爱,更不在意任何人的生死感受了吗?
但看他刚才婚礼上的样子,他是一个那么慈爱温柔的父亲,期盼着儿女能够获得幸福,并非铁石心肠之人。
“我真的是越来越看不透你了。”
她只是又对他失望道,慕湛听罢,内心不禁一痛。
然而他却是又看向她,泛红的双眸灼灼,怒极反笑。
“你特意来见我,就是为了说这些话吗?”
他只是又目光冰冷地反问她道,口吻咄咄逼人。
“想当初,朕煞费苦心,极力促成慕李两家的姻亲,更是伏低做小,极尽卑微之态,求你来参加孩子们的婚礼,想借此机会,妄图与你重修旧好,结果你都不屑一顾,甚至不肯来看朕一眼。”
慕湛只是又内心愤愤不平道,言语间满是嫉妒怨恨。
“没想到朕为了你,做了那么多事,如今却不如阿瑜一个死人来得更有分量,朕倒不知道,你竟如此在意他的生死,倒是令朕有些嫉妒呢,他能得到你如此青睐,宁可淋雨作践自己的身体,也要远道而来替他求情,他死了,你也依然可以记挂他,怜惜他的逝世,若是哪天朕死了,怕是你都不会拿出对他十分之一的用心,来为朕流一滴眼泪吧?”
“不…不是这样的。”
慕君见他误会自己的意思,连忙摇摇头,向他解释道。
然而他却是不听她的辩解,只是又冷冷拂开她握住自己衣袖的手,反倒继续阴阳怪气地怨愤道,“哦,我知道,你一直在恨我,不是吗?你一直都在恨我当初亲手打死了你的儿子慕琬!如今又残害了大哥另一个出色的长子,你在替你那可怜没坐上皇位的前夫,心疼他的骨血,你在替他们喊冤,觉得自己很委屈,很无辜吗?可是那又能怎么样呢?他们都死了,而朕却还是这天下之主,朕想做什么,没有人能阻止,更没有人敢置喙半字!”
他决绝残忍的模样,不禁刺痛了她的心。
“你变了,你怎么会变成这么令人生畏,可怕的模样!”
慕君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禁又目光惊恐道,仿佛刚认清了他的真面目,眸里不由地流露出一抹失望,以及痛楚。
“朕一直都是如此,只是你从未用心了解过我。”
而他却是依旧神情冰冷,只是又沉声道,漆黑深邃的眸,冷静而决绝。
第54章 斗争
“他们是你的亲侄儿!你怎么能这样冷酷无情!你杀死了他们, 难道还觉得自己很有道理吗?他们死了,你真的感到快乐吗?”
慕君觉得他简直无可救药,不禁又厉声斥责他道。
“小琬的死, 你当初说是意外, 是自己一时失手, 那阿瑜呢,你明明可以放他一条生路, 为何一定非要赶尽杀绝?!你永远都是这么阴暗自私,极端狭隘,只顾自己的感受, 只替自己感觉委屈, 却从来不会站在他人角度思考, 理解旁人的情义与苦衷, 简直不可理喻!”
她看着他冷酷的脸,不禁感觉所谓的理由,都是他为了权势排除异己的借口罢了,所谓的亲情在他眼里, 远没有他的皇位来得重要, 这人为了当皇帝, 已经快要走火入魔了, 简直毫无人性。
被她这样毫不留情地指责, 慕湛脸上终于有了些许情感的波动,他不禁又看向她, 目光染了一丝痛意。
“他要杀我,难道我的命就不是命吗?我放过他,谁又来放过我!难道连你也希望被杀死的那人是朕吗?”
他渐渐红了眼眸,不禁又愠怒道。
“为什么你就一定觉得, 不杀死他,他就一定会伤害你呢?!”
慕君不禁又难以接受地劝他道,她简直厌恶透了他们男人动不动就要打要杀野蛮嗜血的模样。
“你是皇帝,只有你赐死别人的份,旁人哪有能耐敢伤害你!”
“那若是朕被他推翻下台了呢?!慕君,皇室斗争,改朝换代,你也不是没有经历过,怎么还是这么天真呢?这是你死我活的战争!如果不杀他,现在死的人可就不止他一个!到时候与朕亲近的人都可能会死!包括你在内,你别以为你一心护着他,他赢了就能对你知恩图报,若现在输的人是朕,你为保全朕的性命,去向他求情,他也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赐死朕,囚禁你,因为他畏惧,他害怕朕有朝一日会东山再起,皇权就是帝王的生命,成为众矢之的他早已经输不起!他会怀疑甚至伤害任何人,为了保住自己的皇位他会不惜任何代价。”
慕湛不禁又反驳她道,他确实是有些激动,其实私心上他并不想与她谈论这些,可是她却非要逼自己说的这么直白。
“你说的这些,仅仅只是你的内心想法吧,人都杀了,又何必惺惺作态,做出一副无辜被逼无奈的模样。”
对比他的言辞激烈,慕君震惊之余,反倒是又冷静下来,她只是又目光淡淡道,面上平添一抹冷漠。
慕瑜会不会变得向他一样六亲不认,她不知道,但他的疯狂与血腥,却是每个人都看在眼里的事情。
因此现在他所有的辩解,都是那般苍白无力,更令人感到悲哀可笑。
“慕君,朕也是个人,朕的心也会痛,受伤了也一样会流血,朕当初给过他机会,是他执迷不语,一心要跟朕作对,非要跟我拼个你死我活!”
慕湛只是依旧执拗道,但即便心痛,他也还是又强撑冷酷道。
“我并不想与你争论,我只是在自保,我没有做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