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歌缓缓弯下腰,凤冠上的金流苏扫过她的脸颊。在那一瞬间,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对面那个人。
就在两人的额尖几乎相触的一瞬,云歌听到了他极轻的一声喟叹。
那声音极小,几乎要被周遭的喧闹掩盖,却精确地落在云歌的心口,在那一声喟叹里,仿佛他这些年所有的孤独,都有了归宿。
礼成。
云歌被喜娘小心地搀扶着转向后院。
繁华与喧闹渐远。
她端坐在绣着百子千孙的红帐之中,掌心里全是细密的汗珠。
新房内只剩下龙凤喜烛偶尔爆出的灯花声,一下一下,敲在云歌紧绷的心弦上。
喜娘和丫鬟们屏息守在两侧。
夏云瞧着云歌维持着一个姿势坐了许久,心疼地凑近,压低声音问:“姑娘,这一日折腾下来,你饿不饿?奴婢给您备了些糕点。”
“不饿。”云歌轻声应道。
虽然腹中空空,可一整天从心底蔓延开来的紧张感围绕在心头,她竟一点胃口也没有。
不知过了多久,外间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吱呀——”
门被推开了。
云歌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
熟悉的脚步声渐行渐近,隔着薄薄的红盖头,她闻到了一股清冽的松木香气,其中还夹杂着淡淡的酒香。
紧接着,一柄绑着红绸的玉如意探入视线下方,轻轻一挑,遮挡了她大半日的绯红随之散去。
云歌颤了颤长睫,抬眸的那一刻,便直直地撞进了宁昭那双深邃如渊的双眸里。
烛光摇曳,照映着他眸底翻涌的情愫。
“称心如意,白头偕老!请殿下与王妃娘娘共剪发,合永好!”喜娘那讨喜的唱和声适时响起。
宁昭接过金剪,神情是她从未见过的肃穆。
他的指尖挑起她的一缕鬓发,与他自己的缠绕在一起。
“云歌……”他低声唤她,“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这一辈子,我绝不负你。”
“殿下,该喝交杯酒了。”
随后是合卺酒。
喜娘将两杯酒递到他们面前,两人手臂交缠,酒液滑过喉咙,辛辣中透着清甜。
喜娘和丫鬟们笑着讨了赏钱,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掩好了房门。
屋内陷入了一种让人脸红心跳的寂静。
“你今日,真美。”宁昭定定地看着她,目光掠过她精致的眉眼、点朱的红唇,最后停留在她的笑靥上。
云歌被他瞧得满面飞红,垂下眼睫嘟囔道:“我只有今日美吗?”
宁昭轻笑一声,坐到床边,动作极尽温柔地替她拆解那一层层沉重的发饰。
当他亲手替她卸下那顶折磨了她一整日的沉重凤冠时,云歌只觉得颈间一轻,整个人不由自主地身子一软,刚好靠进了他宽阔坚实的怀抱。
那是她熟悉的,让她心安的怀抱。
宁昭长臂一揽,将她整个人困在怀中与床榻之间。
云歌仰头看着他,烛光勾勒出他英挺的轮廓和深情似水的眉眼,她鬼使神差地唤了一声:“先生……”
声音软糯得像带着钩子。
宁昭轻笑着凑近,吻了吻她微凉的鼻尖:“今日,还叫我先生?”
卸下凤冠后的云歌,墨发如瀑般倾泻在海棠红的锦被上,衬得那张小脸愈发瓷**致。双清亮的鹿眼蒙上了一层水汽,原本点朱的红唇因为那杯酒的浸润,更显得娇艳欲滴。
那是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描摹的轮廓。
而现在,她终于穿着一身嫁衣,真真实实地躺在他的怀里,成了他的妻。
未等云歌反应,他炽热的吻便顺着她的额头、眉眼,一路缠绵。
大红色的帷帐随风缓缓落下,掩住了满室旖旎。
帐内,是细密的喘息与低低的私语。
“宁昭……”
她迷蒙间唤他着的名字,彻底闭上了眼,
“我在。云歌,我一直在。”
红烛燃尽,结成了一朵硕大而漂亮的红花。
曾经那个走在黑暗边缘的少年,终是找到了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曾经那个孤身一人来到异世的少女,也终于找到了那个愿为她遮挡风雨、共赏盛世的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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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完结,撒花~~~过几天会有番外掉落哦!谢谢大家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