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臣监察御史陈清臣……”
“叩见陛下……”
陆和煦起身,走到两人中间。
他的指尖贴到两人发丝之上,表情越显阴鸷。
“魏恒。”
“陛下。”
“这个交给锦衣卫。”陆和煦抬手指向礼部尚书周墨。
周墨神色惶恐地抬头,面色惨白,“陛下,陛下臣冤枉啊,陛下……”
锦衣卫入内,一把捂住周墨的嘴将人拖走。
殿内只剩下陈清臣一人。
看到周墨的下场,陈清臣跪在地上,浑身颤栗,身上的官服早已湿透。
少年帝王的视线落到他身上。
陈清臣跪在清凉殿内,额头浸满冷汗。
清凉殿内一声杂音都没有,陈清臣只听得见自己的呼吸,像破风箱一样,好像下一口气上不来就要厥过去了。
“陛下,今次科举舞弊事件,多亏陈大人送来卷子。”魏恒上前开口替陈清臣说话。
陆和煦神色淡淡应一声,“剩下的让锦衣卫查办。”
-
苏蓁蓁一早起身,就听到外面吵吵嚷嚷的。
已经有不少宫婢和太监凑出去看热闹。
苏蓁蓁也跟上了大部队。
什么热闹啊。
她凑在人群后面一边嗑瓜子一边观望,远远就瞧见锦衣卫在抓人。
抓完你的,抓你的。
那批新科进士,没有一个落下的,全部都给逮起来了,也不知道那诏狱能不能一口气装下这么多人。
这些进士们以为这次是来度假的,没想到送命来了。
抓完人,苏蓁蓁踮脚瞧见远远又行来一队人。
老熟人了,她未来老公的干爹。
魏恒手持圣旨,视线在园内扫视一圈,最后落到那瑟瑟发抖躲在角落的陈清臣身上。
锦衣卫一大早上来抓人,可把这位监察御史吓坏了,差点又从狗洞里钻出去。
“陛下圣旨到,监察御史陈清臣听旨。”
陈清臣连滚带爬地跪出来。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监察御史陈清臣,持宪清直,纠劾不避,今特升为礼部尚书,掌礼乐祭祀,贡举政令。尔当恪尽职守,不负
简拔。
钦此。”
陈清臣瞪大了眼,眼也不花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抖了。
“臣,叩谢龙恩!”
魏恒上前,将圣旨送到陈清臣手里。
“魏大人,”陈清臣抬头,涕泗横流,“臣,臣也是寒门出身,明,明白寒门不易……对于我们而言,十年寒窗苦读,若不能入仕报效朝廷,岂不是白活一世……”陈清臣说着话,声音陡然哽咽起来。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跪在魏恒面前掩面哭泣。
陈清臣虽有才干,但受制于家世,一介寒门无所依傍,以为自此就要了了一生,没想到竟于不惑之年破格擢升。
“尚书大人快起吧。”魏恒将人扶起来。
“魏大人,之前是我,是我眼拙,您别介意。”陈清臣记着魏恒替自己在皇帝面前说话的事。
魏恒摇头道:“是陛下圣明。”
“对对对,是陛下圣明!”
苏蓁蓁捂了捂腰间这位新任尚书大人的传家玉佩。
不会找她要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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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阁老那边来人了。”刘景行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一位年轻男子,锦衣华服,面容倨傲,他看到坐在帘后吃茶的沈言辞,表情极其难看,语气也很不好,“周墨被抓了,你知道吗?”
面对沈言辞这样的二品大员,这位男子的态度十分不客气。
沈言辞放下茶盏,“听说了。”
“那你还坐在这里吃茶?”
“我不坐在这里吃茶我去哪里?”沈言辞没压住自己的火气。
原本他想趁着这次科举拉拢朝中寒门,没想到这样的大好机会被毁了。
孙显宁没想到一向看起来温润玉如的沈言辞会有这种失态的时候,他下意识顿了顿,却并未多收敛脾气,作为孙阁老唯一的儿子,他从出生开始就没有受过气。
“父亲说了,周墨手里有一个账本,一定要找到那个东西,千万不能被韩硕找到了。”
沈言辞握着手中茶盏,努力呼吸,“知道了。”
-
科举舞弊事件过后几日,此事已经成为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
园中宴会正缺人手,苏蓁蓁被这位姑姑唤了过去。
园子里的宴会每日都会举行,此处依山傍水,又有琴师奏乐,苏蓁蓁端着手里的漆盘穿梭在园子里给贵人们上菜。
前面传来骚动声,苏蓁蓁抬眸望去,只见前头水榭之中正聚着一群郎君,穿着贴身得体的圆领袍,手持折扇,意气风发。
“那位就是谢大人吗?”
金陵有双壁,其一是沈言辞,其二是谢林洲。
沈言辞被孙阁老推荐入仕,三年之内一步登天,坐到二品大员的位置。
谢林洲寒门科举出身,于三年前考中探花郎,如今虽只是正七品六科给事中,品级不高,但此职监察百官,封驳奏章,是储相之才的跳板。
由此可见,魏恒对于谢林洲的期望之大。
“哪个?”
“那位,就是那个穿蓝色袍子的。”
苏蓁蓁身旁有贵女们持扇遮面轻声低语。
听闻探花郎的才学不一定是最好的,可一定是最好看的。
距离有些远,苏蓁蓁遥遥看了一眼,也觉得那名唤谢林洲的蓝衣探花郎五官轮廓极好看,是那种略带英气的俊郎,身上又敛着书生气。
“这谢大人成婚了吗?”
“他已经成婚了。”
“他夫人是个怎么样的人?”
“听说是个卖布的。”
“商户女?”
“是啊,当初不知道多少贵女倾心于他……”
苏蓁蓁正神游着听八卦,身后不知谁碰了她一下,手里托盘一歪,撞到前面一个人。
“请贵人恕罪。”
她迅速伏地请罪。
那位夫人并没有怪罪于她,只是语气温和地唤她起身,“无碍,我去换件衣裳便好,你知道哪里有换衣裳的吗?”
苏蓁蓁起身点头,领着这位夫人往外去,走出几步,便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苏蓁蓁扭头看去,只见方才那位还在被人讨论的上届探花郎居然直接来到了她近前。
嗯,好看是好看,可惜不在她的审美范围内。
苏蓁蓁曾经在群里与友人们讨论娱乐圈中的顶流帅哥们,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审美这东西果然很个人。
帅哥千姿百态,类型各异,她只爱美少年款。
“怎么了?”谢林洲视线落到自家夫人的裙裾上,“被人欺负了?”他的眸色瞬间凌厉起来,视线落到苏蓁蓁身上。
看我干什么啊,我也是被人推了!到底是哪个神经病推的她!
“不是的,是我自己不小心挡了这侍女的路。”女人伸手安抚地拍了拍自家夫君的手背,语气温柔至极,带着一股江南女子的柔美,她的长相也属于典型的江南美人,是那种柔如烟雨般的细腻。
身姿纤瘦,手指细长,看起来是个极其柔弱的美人。
“我陪你去换衣裳。”
“我自己去便好了,你的同僚们都在,莫失了礼数。”
谢林洲看一眼水榭,再看一眼自家夫人,沉默了一会,点头道:“好。”
柳听月将谢林洲劝走之后,随苏蓁蓁往后面给客人准备的厢房内去换衣。
苏蓁蓁走在前面引路,突然感觉自己后颈一疼,然后瞬间失去了意识。
靠!
柳听月伸手抱住身体软软倒地的婢女,将她放在侧边的美人靠上,然后左右环顾,见四下无人,便侧身拐入一间在暗处做了极其隐蔽的记号的厢房内。
进入前,柳听月还将墙壁上的那一点月牙记号擦掉了。
厢房内,隔着一层薄薄的芦帘,后面的桌案侧边坐着一人正在饮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