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硕也有所怀疑,他转头看向一旁的仵作。
仵作早已验过尸体,点头道:“真是自尽,如果他是被人勒死的,痕迹不可能是这样的。”说着,仵作拨开周墨的衣领,露出斜向上的青紫淤痕,“还有他的双手,如果他是被人勒死的,自然会挣扎,可他的双手下垂,衣物齐整,分明是自缢而亡。”
说完,仵作摇头道:“跪着将自己吊死了,这是真想死啊。”
一个说要将功赎罪的人会突然自尽吗?
不可能,起码他不信。
韩硕面色凝重起来。
魏恒抬脚步入牢内,他提起手里的灯笼,看到墙壁上有周墨用血留下的一份忏悔罪书。
“他把全部罪都认下了。”
韩硕走到魏恒身边,看着这一整面墙壁的血书,下意识咬紧了牙,“他到底怎么回事?只差一步!”
魏恒指腹摩挲着册子,“单单靠这本册子,还不足以给孙阁老治罪,可惜了。”
不但不能给他治罪,因为缺失了人证,所以极有可能被他反咬一口诬蔑朝廷命官。
魏恒转身,欲离开,路过周墨的尸体时,看到他攥紧的掌心。
他走过去,伸手掰开他的掌心,看到一枚小巧的金锁,看起来像是给刚出生不久的孩子戴的。
魏恒心生疑窦,“周墨的家属呢?”他转身看向韩硕。
“他的家属被锦衣卫圈在府里。”
“周墨是不是有个刚出生的孩子?”
韩硕想了想,点头道:“有一个,听说我们围府那日里那喂养孩子的奶母被吓到了,没了奶水,周墨的夫人便哭求着托我们在府外寻了一个奶母进府。毕竟是个还没满月的孩子,而且周墨还没定罪,总不能让这孩子饿死……”
说到这里,韩硕立刻就懂了。
周墨原本想要将功赎罪,保府内亲眷平安,可没想到反被人拿捏住了孩子性命,无奈认下全部罪状,自尽而亡。
“糟了!”魏恒突然脸色大变,“随我去周墨府上。”
魏恒和韩硕到周墨府邸时,还是去晚了。
夏季炎热,高温干燥,府内火势来的凶猛,锦衣卫人手不足,府内伤亡惨重。
周墨以为自己死了便能保全自己的亲人,可那背后之人又岂是心慈手软之辈。
有锦衣卫拿了伤亡名单过来。
只寥寥几人逃了出来,如今已被压往诏狱。
“那个没满月的孩子呢?”
“被浓烟呛死了。”
韩硕看着眼前惨状,轻轻摇头道:“皆是因果。”
-
苏蓁蓁没想到她和穆旦随手从药王庙里拿出来的那个“秘籍”居然就是锦衣卫一直在寻找的贪污人员名单。
“我也不识得那里面的字,便给了干爹,想让干爹寻人翻译好了给你,没想到居然是贪污名册,干爹说要赏我们。”漂亮的小太监睁着一双黑漆漆的眸子看着她,唇角微微笑,他伸出指尖,轻点女人的鼻尖。
【啊在,不太好吧?】
“赏什么?”
少年在古代版摇摇椅上轻轻晃荡,袍踞摇晃,单手撑着臂膀压在扶手边,倾身过去与苏蓁蓁说话,“你想要什么?”
【想要你。】
【哦不对,她已经得到了。】
“能要银子吗?”
少年看她一眼,松开指尖。
“干爹的银子不就是我们的银子?”
啊这,这么爽的吗?
“那,那个腰牌呢?”
“什么腰牌?”
“就是上次你带我进药王庙的时候,还有上上次出清凉宫的时候拿出来的那个腰牌。”
看起来非常好用的样子。
“那个啊。”陆和煦擦了擦手,单手撑着下颚歪在摇摇椅上,“好啊。”
-
夏季多雨,最近时不时的就会落几场雨。
有时候好端端的天气,如同小孩变脸一般,刚才还是晴空万里,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就下起了暴雨。
苏蓁蓁赶紧将晒在院子里的草药搬回来,挤挤挨挨堆满了自己的屋子,差点没装下。
她抬头看一眼黑沉沉的天,也不知道穆旦现在在干什么。
清凉殿。
陆和煦正闭眼假寐,突听到外面传来雨声。
他睁开眼,转头朝外看去,窗户并没有完全封死,有细碎的风从外面飘进来,薄薄的帘子被吹起,雨滴打在帘子上,浸出深色的水渍痕迹。
陆和煦扶着冰块站起来,推开门。
他不喜日光,尤其不喜夏日的日光。
可他喜欢夏日的疾风骤雨。
天气阴沉到了极致,压抑的乌云堆积在天上,轰隆隆的雷鸣落下来,将少年的脸照得苍白无暇。
陆和煦光脚走出清凉殿,因为这位祖宗喜静,所以白日里不会有人过来打扰,只有暗卫藏在暗处保护。
疾风夹杂着豆大的雨滴打在身上,陆和煦张开双臂,任由雨水将自己浸透。
他甚至觉得不够,踩上白玉栏杆,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迎面让雨水落满全身。
魏恒撑着伞,抱着奏折过来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小祖宗站在白玉栏杆上,身上的龙袍已经被雨水尽数打湿。
倾盆大雨落下,如同有人往头上倾倒桶水,走路的时候连伞都撑不稳的狂风骤雨,少年却乐在其中。
魏恒不知想起什么,长叹一声,并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站在一侧等雨停。
-
穆旦答应她之后,第二天晚上就拿来了那个让苏蓁蓁垂涎不已的腰牌。
彼时夏雨不歇,断断续续已经落了两日。
穆旦出现的时候没有撑伞,身上已经被雨水淋透,细碎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手里那
盏琉璃灯是防水的,雨水落在上面,淅淅沥沥的往下淌。
氤氲灯色被雨水覆盖,显得轻薄了许多。
“你怎么没撑伞?”
苏蓁蓁左右转了转,找到伞想给他拿过去的时候,少年已经走到檐下。
他身上穿着颜色低调深暗的太监服,黑发束在脑后,冷白的脸上浸着水渍,甚至都已经汇成一股小水流,顺着敞开的衣领子往里钻。
“我喜欢雨。”
陆和煦垂眸,湿漉的眼睫垂下,堆积在上面的雨水顺着眼窝往下流。
苏蓁蓁掏出帕子给他擦脸。
一块帕子很快就湿了,根本就不够用。
“为什么喜欢雨?”
“因为很舒服。”
说着话,少年从腰间取下一块东西递给她。
苏蓁蓁伸手接过来一看,是一块令牌。
她也看不出来是什么材质,上面刻有“特许通行”四字,跟穆旦上次拿着的那块很像。
“这个怎么用?”苏蓁蓁拿着令牌上上下下的看,她学着穆旦的样子,将令牌往他面前一送,“这样就行了吗?”
少年神色懒懒地点头,“嗯。”
“这令牌到底是什么?”
“皇帝特授腰牌,可出入宫城多门和内廷关键区域,是最高的通行凭证,朝廷之上拥有此令牌的人不超过十个。”
居然这么高档!
苏蓁蓁震惊的感叹完,突然发现少年眼尾发红,脸色看起来不是很好看,再联想一下刚才,似乎说话的时候都有些气虚。
虽然穆旦的脸色一直看着极度苍白,但今日却多了几分氤氲绯色。
“你雨淋了多久?”
多久?
陆和煦想了想。
昨日到现在。
苏蓁蓁见他不说话,伸出去摸他的额头。
【好烫。】
【都能烤乳猪了!】
不吃烤乳猪。
陆和煦张嘴想说话,突感觉一阵眩晕袭来。
这样的感觉陆和煦很熟悉。
一般来说,他晕倒之后,影壹会将他带回去。
陆和煦抬脚往前走,没走出两步,身子一歪,径直往前栽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