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拆……好看……”
苏蓁蓁迷迷糊糊说完,终于不敌困意,睡了过去。
陆和煦坐在窗台前,视线从檐下那盏画着小狗的纱灯上往下落。
女人已经睡着,她喜欢趴着睡,睡姿很一般,长长的头发被她甩在枕头边上。
她喜欢用软枕,一个抱着,一个夹着,一个在后面垫着,还有一个枕在头下。
不过因为天气实在是太热了,所以这些软枕暂时还没有用上,被她换成了竹夫人。
床帐上挂了很多香囊,味道淡了就会被换成新的。
陆和煦低头捏了捏自己腰间的丑香囊,头上的双马尾垂落,遮挡了视线。
陆和煦皱眉,正要拆了,突然神色一顿,偏头看向院中。
“主子,有人来了。”
影壹悄无声息靠近陆和煦,抽出腰间藏着的软剑,将陆和煦护在身后。
刚才影壹躲得远,只隔着半开的窗户看了一个大概。
现在离得近了,影壹漆黑的面孔上一双黑溜溜的眼珠子不由自主的往身后瞥了一眼,然后又瞥了一眼,直到被陆和煦凶戾地看了一眼,才赶紧将不受控制的视线收了回去。
少年依旧保持着坐在窗台上的动作,他抬手拆开头上的双马尾,指尖绕着两条粉色丝带,黑色的长发落下来,黑布一般散开。
他的视线往屋内看去。
苏蓁蓁睡得酣熟。
小院子里不知何时翻进了三个黑衣人。
他们手持武器,也不知道是怎么突破锦衣卫的防线来到此处。
为首的黑衣人看到坐在窗台上的少年,眸色沉下来。
陆和煦慢条斯理站起来,褪下外衫,将其盖到苏蓁蓁身上。
衣物兜头罩下来,苏蓁蓁迷糊了一下,却没有睁开眼。
她今日给自己煮的这服药的药效有些太大了。
“别闹出太大动静。”
陆和煦站在床边,顺手将床帘也一起放了下来。
院中传来刀剑相撞之音,为首的黑衣人似乎并不恋战,他看到影壹出手之后,便迅速往后撤。
可随在他身后的一人却突然持刀上前,趁着另外一个黑衣人与影壹缠斗的时候,朝窗台处的陆和煦攻过去。
陆和煦单腿跨坐在窗台上,他歪头看向此人。
“不要……”
领头的黑衣人刚刚吐出这两个字。
一道银光闪过,另外一名暗卫凭空出现,细长的银丝绕过此人脖颈,直接割喉。
飞溅的血水洒满门扉,连带着地砖上都落了一层薄薄血渍。
陆和煦皱眉,甩了甩指尖沾染到的血渍。
“三弟……”院中的黑衣人发出低低的哀嚎声,被领头的黑衣人一把拽住胳膊。
两人翻出围墙,径直离开。
院子里一瞬安静下来,只余下淡淡的血腥气。
影贰手上缠绕着银丝,垂目立在那里。
那是一位身形劲瘦的女人,穿着玄衣,墨巾覆面。
影壹神色疑惑地站在院子里,手中的长剑才刚刚跟这两个黑衣人过了几招。
这几个人不像是刺客,更像是打探消息的。
影壹深知穷寇莫追的道理,并没有跟上去,而是回到了陆和煦身边。
“收拾干净。”陆和煦话罢,转身进屋。
影壹踩到一地血水,他忍不住看向影贰,“你总是弄得这么脏。”
影贰没有接话,只是慢条斯理用衣袖擦了擦自己的银丝。
这银丝细如发丝,却坚韧至极,水火不侵,还能承受千斤拉力。
影壹认命的打水擦地擦门窗。
屋子里很安静,陆和煦撩起床帐,再掀开衣服。
女人睡得很熟,因为刚才被衣物罩住了,所以呼吸有些不畅,脸色微红。
衣物挪开之后,她无意识深吸一口气,然后抱着怀里的竹夫人翻了一个身。
陆和煦伸出手,指尖的血渍沾到她的脸上。
他蹙了蹙眉,走到木架子前,取下一块毛巾,沾了水,拿到床边,替她擦洗干净。
-
赵凌云领着另外一个黑衣人离开院子。
两人一路都没有停下脚步歇息,因为时间已经被规划好了。
按照获得的清凉宫地形图和锦衣卫轮班执勤表,趁着换班的空隙避开锦衣卫来到小院刺杀穆旦,然后又利用此间隙脱身来到听荷院内。
夜色阑珊,暑气不退。
院子里连蝉鸣蛙叫之声都无。
檐下的一盏灯笼晕开一层暖黄,地上投下窗棂的影子。
沈言辞正坐在窗后与刘景行对弈。
赵凌云隔着一层窗棂看到人,径直推门进去,取下脸上面罩。
“确定了,穆旦就是那个暴君,他身边的暗卫很厉害。”
沈言辞头也未抬,只继续落子。
反倒是刘景行客气些,一手落子,一手抬手,请赵凌云坐下。
赵凌云坐在两人中间,面对棋盘。
棋盘已经下了一半,双方对弈,沈言辞棋风不如刘景行狠辣,显出颓势。
刘景行看一眼自家主子,知道这位棋风速来如此,纠正了这么多年也没有效果。
“他身边的暗卫杀了我三弟。”跟在赵凌云一起进来的黑衣人取下脸上的口罩,眸中露出悲怒。
“不是让你们不要轻举妄动吗?”刘景行皱眉。
那黑衣人抿唇,“三弟太冲动了,他见那暴君身边的暗卫被我们缠住,便想去杀了那暴君,没想到……还有另外一个暗卫藏在暗处。”
“先帝留下的暗卫又岂止区区两个。”刘景行话罢,抬眸看向赵凌云,“赵指挥使自己亲自确认之后,决定如何?”
赵凌云痛失亲弟弟和老祖宗,他的夜行衣里面还绑着白色的孝带。
他置在双膝之上的手紧握成拳,一想到那暴君,喉咙里就涌出一股血腥气,他沉声道:“我会与你们合作。”
“好,”刘景行点头道:“那就请赵指挥使莫要轻举妄动,静待时机。”
赵凌云起身离开,屋内只剩下刘景行和沈言辞两人。
沈言辞盯着面前的棋盘,正在思考往哪里落子。
“主子觉得,该如何利用这赵凌云?”
沈言辞的指尖夹着一枚白色棋子,他顿在那里,“先生之前说,赵凌云是最后的底牌。”
“那是之前。”刘景行起身,与沈言辞道:“主子跟我来。”
沈言辞起身,随刘景行出了听荷院。
刘景行就住在沈言辞隔壁的小院子里,两人中间只隔了一堵墙。
刘景行住的院子自然没有沈言辞的好,他推开院门,里面空荡荡的,没有任何装饰,只有一座光秃秃的假山。
刘景行带着沈言辞进入自己的屋子。
屋子不大,因为很久没有通风了,所以一股腥臭的檀香味道扑面而来。
沈言辞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屋子里很乱,角落里书架上的书籍被翻得到处都是,地上散开着罗盘等物,墙壁上贴满了卦辞断语。
案几后挂着一幅星宿图,能看到明显的磨损痕迹。
屋子
正中的案台上摆着龟甲和三枚铜钱。
“主子请看卦象。”
刘景行指向案上的三枚铜钱。
沈言辞看不懂。
刘景行一改刚才冷静的表情,神色激动道:“我算了三天三夜,终于算到卦象变动。主子,天道有所变动,赵凌云不能再按照之前一样当作底牌来用了,他的命数发生了变化,赵家的命提前了。”刘景行站在龟甲前,盯着这三枚铜钱,“如此,我们也要跟着变。”
沈言辞站在刘景行身后,他看着刘景行脸上的疯狂,不知道为什么,竟有种恍惚感。
“主子?”
沈言辞回神,他点头道:“一切按照先生所言。”
刘景行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他转身从书架上的木盒子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沈言辞。
“这是我给主子亲自刻的辟邪剑。”
刘景行知道沈言辞夜间睡不安稳,常被噩梦所困。
沈言辞低头看去,这是一柄巴掌大的桃木剑,上面刻着辟邪的符文。
“多谢先生劳神。”
他抬手接了,谢过刘景行之后,便回了自己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