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没有动静,魏恒微微躬身站在那里,终于确定,刚才那句话,是真的。
因为这位陛下讨厌中秋,所以按照规矩,宫里一向要大办的中秋宴也停止了。
原本日日不停的歌宴酒香也在今日消匿了踪迹。
整个清凉宫内只剩下一轮明月昭示着今日之喜。
魏恒想,一个从未感受过中秋之乐,却又被迫看别人享受中秋之乐的孩子,定然是不喜中秋的。
孩子虽然会长大,但心中的空洞却并不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痊愈,反而会更加清晰的意识到,小时的恐惧、渴望、不可得。
“你觉得呢,魏恒?”
魏恒转身,与陆和煦行礼,“是,今日月色很美。”
魏恒压着舌尖,避免自己说话的时候声音发颤。
“有事?”陆和煦把玩着手里的桂花坐在御案后,看起来心情似乎很是不错。
魏恒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今日夜间,韩硕被抓了。”
“为什么?”陆和煦将桂花置于鼻下,极其有闲心的轻嗅。
“听说是杀了一个陪酒的舞女。”
魏恒素来知道韩硕喜欢吃花酒,朝中也没有明文规定说官员不能出入声色场所,毕竟在大周,青楼都是正规营业的。
原本他们还在今夜约好,等韩硕回来便一起赏月吃酒,没想到魏恒却等来了他被抓捕的消息。
魏恒躬身,屈膝下跪,“韩硕千杯不醉,脾气虽急了些,但并非胡乱杀人者,陛下,此事定有隐情。”
陆和煦单手托腮,“让大理寺去查。”
魏恒知道这位大理寺钦松江申,不阿权贵,体恤民生,若韩硕真的没有犯事,交到这位手上也能安心。
魏恒大大松了一口气,“多谢陛下。”
除了这件事,魏恒还有另外一件事。
“陛下,皇庙秋祭将至,您该做准备了。”
按照习俗,皇帝会在寻秋季吉日去皇庙进行祭奠,请先祖庇佑大周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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宿醉。
苏蓁蓁撑着身体起身,睁开眼皮的瞬间被外面的日头照得眯起眼。
好亮。
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春日美梦。
虽然具体的事情不记得了,但梦中少年那张脸却美得炫目。
苏蓁蓁提裙下床,突然发现自己身上的裙子好像被换过了。
她昨日穿的不是这条吧?
窗户半开,院子里那件裙子已经晒得半干。
苏蓁蓁愣了愣。
她喝醉酒了这么勤快的吗?
想到这里,苏蓁蓁转头看向那个大开的衣柜,衣服也被一件一件挂好了。
看来以后可以多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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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中秋之后,温度开始下降,那位暴君终于要离开清凉山回到金陵。
在此之前,还有一场位于皇庙的秋祭活动需要完成。
秋祭之时,皇帝除了祭祀天地祖宗,还会使用锄头亲自下地收粮,此举是为了向百姓传递皇帝心系万民。
临走前,苏蓁蓁去了一趟药王庙,将剩下的最后一块石碑抄完了。
她在侧殿内的解惑台上看到了一株新鲜的茉莉花。
苏蓁蓁已经有许久没来了,这样新鲜的茉莉花一看就知道是最近才换上的。
她拿起桌上的纸条,发现这位笔友给她写了许多。
大部分都是他的日常生活,比如他有一位老师沉迷卜卦,最近更是一发不可收拾,看起来像是疯了一样。
再比如他要去往皇庙了,不知道她会不会跟着一起去。
解惑台上还放了一个小小的四方盒子,笔友说是送给她的礼物。
苏蓁蓁打开盒子,发现里面是半块玉佩。
苏蓁蓁写下她会随同去皇庙的话,收下这半块玉佩之后,又留下了几瓶自己制造的安神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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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蓁蓁坐在离开的马车上,有些舍不得那间小院。
“我们还能回去吗?”她转头询问靠坐在马车壁上的少年。
因为秋老虎热的厉害,所以陆和煦一上马车就没了精神气。
他抱着苏蓁蓁的竹夫人,阖着眼躺在那里休息,懒懒道:“明年。”
明年吗?
那也是等得起的。
“对了,你听说那位锦衣卫指挥使被抓进大理寺的消息了吗?”苏蓁蓁凑过去,贴着少年的耳朵说话。
女人说话时吐出来的热气氤氲轻薄,让陆和煦莫名想起那日她濡湿的裙裾。
陆和煦将竹夫人压在身下,声音夹杂了一点其它的东西,“嗯。”
刚才苏蓁蓁上马车前,远远瞧见那个骑在高头大马上,护卫在皇驾身边的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瑾怀。
因为锦衣卫指挥使韩硕还在大理寺内关着,所以今次去往皇庙的路上,暂由锦衣卫副指挥使李瑾怀代替韩硕,保护皇帝安危。
苏蓁蓁对于原著的记忆并不连贯,大部分时候都是因为某个人,或者某件事,才会联想到某个剧情。
比如这个李瑾怀,就让苏蓁蓁联想到了皇庙退位一事。
原著中道,王吉虽接手了锦衣卫,但与韩硕这位锦衣卫指挥使素来不合,便用计将韩硕换了下来,换成李瑾怀。
李瑾怀此人,被沈言辞握了把柄在手上,原本是没有这个胆子参加杀暴君行动的,可没办法,不听话的话,他的命就没了。
原著中,韩硕因为被陷杀害舞女一事进大理寺,所以李瑾怀顶上。
随后,暴君去皇庙秋祭。
李瑾怀按照沈言辞的吩咐,将一大半锦衣卫换成了赵凌云巡防营的人。
这些调换进来的人全部都是赵凌云的心腹。
待到时候,赵凌云以“护驾”之名,带巡防营围拢皇庙,再与里面的人里应外合一下,整个皇庙就全部在他的掌控之下。
虽然之前很多原著剧情都没有按照原著进行,但苏蓁蓁却对这次的剧情发展很有信心。
她看不到此次谋划的缺陷。
因此,苏蓁蓁贴着少年的耳朵低声再次开口道:“暴君要死了。”
陆和煦闭着的眼眸缓慢睁开。
他的身体没有动,只是抖了抖眼瞳,微微朝苏蓁蓁的方向倾斜了一点。
“为什么?”陆和煦问。
因为就是要死了啊。
原著剧情中,那位暴君就是死在皇庙的。
王吉控制了内宫。
周长峰控制了军队。
赵凌云控制了金陵。
而这三个人,都被沈言辞牢牢把控。
整个大周,里里外外,都是沈言辞的势力,就算不登上皇帝这个位置,他也已经成为了大周暗地里的掌权人,那位暴君被完全架空。
而之所以沈言辞还没有抬手拿下那个位置,是因为他还要一个名正言顺的契机。
彼时暴君在民间的名声已经极坏。
此次秋祭之时,祭坛周围的草木会突然枯萎,皇庙主殿起火,这样的不详,被视为大凶。
此事被传入民间,民间有一宗教,名为清虚太玄会,它已笼络不少信徒。清虚太玄会将此事大肆宣传,引出前朝一事,言明那位大周先帝得位不正,才会引来此灾祸。
其实百姓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些事情,他们在意的只是能不能好好活着。
谁来当皇帝都无所谓。
他们被告知,如今他们的困苦都是因为那位暴君。
与此同时,那位清虚太玄道长又指出,前朝大燕皇帝留下太子,乃天道正统,定能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流言四起,众人纷纷簇拥起那位前朝太子来。
至此,沈言辞的身份才慢慢暴露在众人面前。
虽有反对者,但面对沈言辞强大的朝廷势力,这些人早已没有一抗之力。
沈言辞于皇庙内当着大周先帝的面,亲手为自己写下禅位诏书。
这是他的报复。
他偏要在这个大周先帝的牌位面前,亲自做这件事。
他大燕的江山,终归还是属于他沈言辞。
“那个暴君会被砍成一团一团的,拼都拼不起来。”
那位暴君本就是个疯子,原著中提到,他会被赵凌云带巡防营围剿。
听说被围剿的时候,他还杀了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