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看到沈言辞这张脸,苏蓁蓁就觉得没有好事。
“沈大人有事吗?”
“今日出门去了一趟街市,看到新鲜出炉的海棠糕,给你带了一些。”
谁要啊。
“多谢沈大人。”
苏蓁蓁接了,低着头站在那里,想到昨日沈言辞直接闯入院子的场景,便不着痕迹地侧身挡在了门口。
沈言辞并没有发现苏蓁蓁的小心思,他只是低头凝视着她白皙的侧颜。
苏蓁蓁今日穿了件藕荷色秋装,浅淡的粉色更衬得她整个人婉婉可人,像一朵粉色芙蓉花。长发挽起,简单的用银簪子固定,露出莹白流畅的后颈线条。
女人安静地站在那里,垂着眉眼,身上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气,闻起来有些苦涩,却令人心安。
沈言辞听到自己不受控制的心跳声。
他张口,“立冬日,我想邀你与穆旦一起在得月楼用膳。”
得月楼是姑苏城内的一家酒楼。
如果苏蓁蓁没记错的话,那是沈言辞自己的产业。
原著中提到,得月楼什么生意都做,相当于古代版地下俱乐部,里面有许多违法行为,沈言辞很多商业生意和官场关系都是在得月楼里面谈下来的。
“沈大人,怎么突然……”
沈言辞突然近前一步,他听到自己发颤的嗓音,“我心悦你。”
苏蓁蓁:???
苏蓁蓁当然不可能自恋的认为沈言辞是真的心悦他。
“沈大人,不要开奴婢玩笑了。”苏蓁蓁后退一步,双门按在院子门上。
想关门了。
“是真的,苏姑娘。”
沈言辞单手按住院子门,他修长白皙的手掌按在玄色木门上,微微收紧,“是真的……”
沈言辞惯常喜欢保持他的君子风度,什么时候都摆着一副端方样子。
现在这副慌慌张张的样子,将他平日的君子风骨都丢了。
细看之下,面颊上竟还升起了一些绯色。
演技是真不错啊。
如果不是知道沈言辞的真面目,苏蓁蓁差点就信了。
所以这是演哪一出?
“我与穆旦已经成亲。”
“我,我知道……可是你们是不可能的。”顿了顿,沈言辞压着眸中异色道:“他只是一个太监。”
说完,沈言辞看着苏蓁蓁,压在木门上的手用力往下压了压,抬脚向前。
沈言辞的身量很高,大概有一米八五。虽然看着儒雅和煦,但若是垂目朝你压过来的时候,还是能令人感受到身高带来的压迫感。
“奴婢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我不介意。”
苏蓁蓁:……她介意。
苏蓁蓁刚想继续拒绝说自己高攀不上,突然想到刚才沈言辞提到的约饭日期。
立冬日。
沈言辞的目标肯定不是她。
既然他的目标不是她,那就是穆旦了。
“苏姑娘,愿意赴约吗?”
沈言辞看着她,眼底浸着一股苏蓁蓁看不懂的情绪。
苏蓁蓁盯着他看了一会,随后点头道:“好。”
沈言辞的眸色动了动,视线落到苏蓁蓁抓在手里的海棠糕上。
“苏姑娘,没有回礼吗?”
苏蓁蓁低着头,皮笑肉不笑。
她左右看了看,看到角落处生出来的一株野菊。
不知道是哪只鸟儿身上携带的菊花种子落在了这里,竟长出一株白色杭菊。
角落处阳光照的少,略显阴湿,爬了一些青苔,斑驳的墙壁边,这株杭菊倒显出几分清苦来。
苏蓁蓁走过去,摘下这株杭菊递给沈言辞。
菊花在古代是文人墨客最喜欢的一种高洁花卉,不像现代,被打上了不吉利的标签。
当然,苏蓁蓁作为现代人,用的当然是现代人的意思。
她微笑着看向沈言辞。
祝你早死。
她一般不会这么诅咒人,除非实在是忍不住。
暗桩也是人,如果不是她运气好,早在你手底下死八百回了!
沈言辞低头看着这株杭菊,伸出手接过来。
-
沈言辞回到院子里,他将这株杭菊小心翼翼地放到桌子上,然后寻找花瓶。
这个太深。
这个颜色不配。
这个……不够名贵。
将院子里几个厢房的花瓶都翻了一遍以后,沈言辞找到一只玉壶春瓶。
细长颈,圈足,鼓腹,线条优美又不张扬,通体白釉,素面无纹。
沈言辞去院子里接了泉水,将其细细擦拭之后,装入清泉,最后才将那支杭菊插进去。
杭菊和这只玉壶春瓶被一起放在沈言辞的书桌上,印着窗子,看起来简约素雅,淡雅至极。
沈言辞坐在书桌后,手指轻轻抚过杭菊,脸上显出温柔笑容来。
他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法子。
等他将那暴君从皇位上拉下来之后,便与苏蓁蓁坦白。
他不会让她有事的。
-
苏蓁蓁在院子里来来回回的走。
她很焦躁,连走路的时候不小心踩到酥山的尾巴都没有感觉。
酥山轻叫一声,抱着自己被踩到的尾巴蹲在角落舔舐。
苏蓁蓁神色颓丧地坐下来,感觉腹部又开始涨疼,院子里秋风一吹,脑袋也开始疼起来。
当一个人对另外一个人产生私心的时候,是很容易全然信任的,不管他说什么,做什么。
而当那根怀疑的线头被扯出来以后,从前被忽略的,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会瞬间串联起来。
如果苏蓁蓁不是穿书的,她是肯定猜不到的。
原著中言,那位暴君就算长久的被疯病折磨,也依旧难掩其惊艳容貌。
疯病缠身,惧怕日光,头风严重,天生神力,游魂杀人。
-
听闻那位陛下在畅音阁听戏。
苏蓁蓁换上最大众的宫女服,拿着手里的令牌,脸色苍白的出现在畅音阁外。
隔着秋风薄雾,她看到畅音阁的屋顶,绿色的琉璃瓦卷着黄色的琉璃边。
还未进入,苏蓁蓁便听到悠扬的曲笛伴奏,还有戏子水磨腔的细腻传情。
看守的锦衣卫看到她的令牌,侧身放行。
苏蓁蓁并未进去前廊,而是绕开人群,往戏台后面去。
畅音阁主楼一共有三层戏台,上层福台,中层禄台,下层寿台,后面有四座楼梯。
最下层处寿台正在唱戏,对面就是那群看戏的人。
苏蓁蓁踩着楼梯上去,走到最上层福台之上。
福台内空无一人,只有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三楼。
门窗紧闭,贝壳磨成的窗户透出氤氲五彩光色。
苏蓁蓁轻轻的,轻轻地推开一点窗户缝隙。
她看到自己颤抖的指尖,像冬日里被雪花打落的霜花。
不要是,千万不要是。
苏蓁蓁深吸一口气,视线落到对面。
戏廊下坐着一堆人,为首的是一位坐在宝座之上的少年。
少年帝王一袭明黄色常服,单手托腮,长发束起,露出一张苍白的脸。
今日是阴天,阳光不透云层,衬得整个天气阴沉沉的,唯独那一点黄色格外亮眼。
苏蓁蓁的第一反应是,他穿黄色果然很好看。
第二反应是,她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