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完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这个动作有多奇怪。
给自己整
理音容笑貌吗?
苏蓁蓁放下了手。
主屋跟游廊很近,男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随着一声巨响,主屋的大门被男人一脚踢开。
因为力气太大,所以门扉都歪了,要掉不掉的。
陆和煦手持长剑站在门口,剑尖往下滴着血。
他身后是长长的房廊,那血迹一路蔓延,从廊头蜿蜒至他黑色的靴边,玄色衣袂下摆还沾着几点星碎的血渍,却丝毫不显狼狈,只衬出满身肃杀之意。
陆和煦的视线落到戴着帷帽坐在那里的苏蓁蓁身上。
我没事。
你来了。
这些话对于现在的苏蓁蓁和陆和煦来说,都不太合时宜。
若他还是穆旦的话。
就好了。
苏蓁蓁将话咽了回去。
两人无言。
今日阳光极好,是暴雨洪涝之后难得的好天。
似乎昭示着这场属于扬州城的洪涝灾害已经过去。
可男人却在黑色袍子上面罩了一层黑色披风,那披风后面还有一个黑色兜帽,宽大的兜帽盖下来,露出瘦削的下颚线,前沿坠下,看不太清脸上的表情。
比起少年时,他看起来更加阴沉如鬼。
“你,你……”那老太监看到以此种方式出现的男人,吓得面色惨白。
陆和煦不发一言,只是转移视线,将目光从苏蓁蓁身上,落到那老太监身上。
他抬脚走进屋内。
满地血色脚印。
老太监吓得瑟瑟发抖,甚至连太师椅都坐不住了,直接从上面摔了下来。
“来人,来人啊……”
老太监尖锐刺耳的声音在苏蓁蓁耳畔响起。
“我们回去再……”
苏蓁蓁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一手提起那老太监,手中长剑贯穿而过。
这是苏蓁蓁第一次看到陆和煦杀人。
当年,陆和煦还是穆旦的时候,他杀了赵祖昌。
苏蓁蓁只是从别人的嘴里听说了赵祖昌的惨状。
老太监被一剑贯穿,他双目圆睁,眼中的惊惧还未散尽,身子便软软地往旁歪斜,却被那柄贯穿身体的长剑定在原地,直到男人利落地抽出长剑。
温热的鲜血长长地溅在苏蓁蓁的帷帽上。
她呆了呆。
陆和煦面无表情提着剑,转身走到苏蓁蓁面前,连呼吸都没有乱。
之前见面,他是坐着的。
苏蓁蓁还没意识到男人已经长得这么高的。
她需要仰得很高,才能看到他。
陆和煦伸出自己满是鲜血的手,抬手摘掉女人头上的帷帽,然后用她的帷帽擦了擦手上的血水。
动作不急不缓,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直至掌心只剩淡淡的血色,才松了手,将沾了血的帷帽随手丢在一旁。
浓稠的血腥味弥漫在屋子里,苏蓁蓁看着眼前的男人,眸光闪动。
陆和煦低头看她,长剑上的血如同黏稠的胶,顺着锋利的剑脊缓缓蜿蜒,坠落在地上,砸出一小团湿红,与廊间蔓延的血痕连在了一处。
“你以为我是来救你的吗?”
苏蓁蓁看到男人的唇瓣张张合合。
她低头,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纤细柔软的胳膊紧紧抱着他,一如从前。
【好瘦,一定没有好好吃饭。】
第53章
【吞一万根针】
苏蓁蓁感觉身后有只手, 扯着她的衣领子往后一扯。
她就从男人身上离开了。
“撒娇,没用。”男人低头看着她, 表情淡漠。
苏蓁蓁抿了抿唇,“……我没有。”
【她就是突然想抱他了。】
陆和煦眯着眼看向眼前的女人。
还是这张纯善至极的脸,还是这么的会撒谎。
“嗬嗬嗬……”躺在地上的老太监突然开始发出古怪的声音。
居然还没死。
苏蓁蓁下意识转头看一眼,看到老太监身上昂贵的丝绸料子被血浸染,深赤的血顺着衣料漫淌,从身下蔓延出来。
“他要死了。”
“你要救他?”男人垂目看她。
苏蓁蓁缓慢而坚定地摇了摇头, 然后走过去,用指尖捏起老太监身上的袍子盖住他的脸。
看不到就不用救了。
-
男人是坐着马车来的。
夏日的天亮的早,苏蓁蓁跟着身披黑袍,头戴黑色兜帽的陆和煦一起出了曲水园。
园子里到处都能看到尚未擦拭干净的血迹,却不见尸体。
大抵是已经被处理好了。
她跟在男人身后,一仰头就能看到他高挺的背影。
真的好高。
什么时候长这么高的。
她记得以前,她第一次遇到他的时候, 他跟她差不多高,看起来完全就是少年模样。
后来,他稍微比她高了那么一点, 却也没有现在这么夸张。
这有一米九吗?
走出宅子,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辆熟悉的青绸马车。
马车窄小, 若是光坐陆和煦一个人的话还好,多了她一个就显得拥挤了。
苏蓁蓁坐在角落里,低着头,身体随着马车轻微晃动,一路上也没有说话。
马车内置着一个铜盆, 里面放了一块冰, 苏蓁蓁盯着那逐渐融化的冰块发呆。
虽然放了冰块, 但马车内依旧闷热。
马车帘子却已经被封死了。
男人褪掉了身上的袍子,仰头靠在马车壁上。
“我铺子里有消暑丸。”
“不要。”
行吧。
不要就不要。
两人都没有再继续说话,一直到马车停在药铺门口。
“下去。”
苏蓁蓁赶紧低头下了马车。
马车从她身后毫不犹豫的行驶过去。
苏蓁蓁站在那里,呆呆盯着看了一会,进了院子。
她推开小柿子的门,看到被粗布麻绳绑在屋子里的他。
苏蓁蓁从自己的屋子里找了剪子过来给他松绑,问,“没事吧?”
小柿子气得对着她比划了一阵。
苏蓁蓁道:“看不懂。”
小柿子:……
“没事的话就去开店吧。”
小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