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不是真死。
苏蓁蓁不敢赌这仵作是否能察觉到了尘寸脉微搏的状态。
仵作看一眼戴着帷帽,哭得异常伤心的苏蓁蓁。
“她是你什么人?”
“师傅曾救过我一命。”
仵作点了点头,起身,“难得有情有义。”说完,仵作转头看向那官媒婆道:“已经死了。”
之后就是仵作去写报告,上面的人也不会专门下来查看到底是真死还是假死。
苏蓁蓁“哭”了一会,从了尘身上起来,她又掏出一袋银子,递给官媒婆,“我师傅无儿无女,我想带她走,寻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安置,您通融通融。”
“领走吧。”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官媒婆也没有过多纠缠,只叮嘱苏蓁蓁道:“若有官府的人来问,你只说是病死的。”
“是。”
苏蓁蓁招呼小圆,将了尘的尸体搬走。
“师傅真该减减肥了。”
小圆和苏蓁蓁废了九牛二虎,终于将了尘放到马车里。
“是啊,一天到晚吃素,怎么还这么重。”
终于将了尘搬到马车里,苏蓁蓁累得不行,她立刻拿掉自己头上的帷帽透气,缓了缓身上未散的暑气,然后开始给了尘把脉,探查情况。
假死药这种东西,若是剂量用错了是很容易从假死变成真死的。
苏蓁蓁也是第一次使用。
虽然她严苛了药量,但还是有些担心。
幸好,了尘一切正常。
等再有一炷香时辰,就能自己苏醒过来了。
“我们出城。”
小圆驾驶着马车带着苏蓁蓁和了尘往城外去。
苏蓁蓁抬手撩开马车帘子,紧张的四处张望。
“小圆,有人跟着我们吗?”
小圆道:“没有发现。”
那就好。
天气闷热,苏蓁蓁在马车内找到一柄扇子替了尘扇了扇,然后又替她解开扣子,省得过一会通气的时候憋到。
马车安全出了扬州城。
苏蓁蓁发现了尘的呼吸已经恢复平稳,眼皮战栗,似是要醒了。
“师傅别急,缓一缓。”苏蓁蓁贴着了尘的耳朵说话。
了尘安静下来,不再挣扎。
苏蓁蓁在马车内的包袱里塞了几张银票,然后唤了小圆停车。
“你带了尘师傅走。”苏蓁蓁一边说话,一边下了马车,然后将帷帽戴上。
“你不走?之前不是说好了一起走的吗?”
“我还有事情需要处理,不用担心我。”
小圆皱了皱眉,却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那你快点跟上来,你知道我们要去哪里的,保持联络。”
苏蓁蓁点头。
小圆带着了尘师傅离开。
看着马车消失在山道深处,苏蓁蓁松了一口气,转身回扬州城。
夕阳微落,苏蓁蓁在街上寻到一处白事铺子。
因为不吉利,所以白事铺子一般会避开酒楼、婚铺、绸缎庄等“喜铺”,开在偏僻处。
因此,苏蓁蓁一进这条街,就觉得冷寂至极。
她随意选了一家进去,铺子门口摆着一两口半成品薄棺。
老板正在修剪门口的松柏,看到苏蓁蓁撩起帷帽,盯着棺材看,立刻介绍道:“小娘子买棺材?咱们这有桐木,杉木和楠木的,价格自然也不一样。”
“桐木的是现成货,价格低。杉木和楠木的可以订做,像上面的雕花呀,里面的内衬呀,都能选。”
“就这副吧,我急着用。”苏蓁蓁随手指了指门口这副。
“好,娘子放心,这棺虽是桐木的便宜,但刷过桐油,不潮不蛀,下葬稳当。您其它的还要吗?寿衣,孝布,咱们这还有成套的可以直接买,不必您回去再做。”
“来套寿衣吧,再来一件孝服。”
“哎,纹银二两,寿衣和孝服五钱,一并拿是二两四。姑娘要往哪送?需不需要殓夫?”
“苏家药铺。”
那老板一愣,视线在苏蓁蓁脸上转了一圈,“我倒是没认出来,原来是苏大夫,真是变化有些大……”
苏蓁蓁看一眼老板,没有什么记忆。
那老板笑道:“当初扬州府闹得乱哄哄的,我是逃难过来的,抱着女儿倒在您家铺子门口,您不记得了?”
苏蓁蓁救的人太多了,还真不记得了。
“您不记得,我记得您,苏大夫怎么来买棺材?”
苏蓁蓁脸上显出悲切之色,“一位与我关系好的师傅去世了,无儿无女,我帮着安葬一下。”
“原来如此,苏大夫早说,这事我给您包了。”
怕苏蓁蓁拒绝,老板立刻道:“苏大夫千万不要客气,我铺子里本来就会常备一些棺材,若是遇到街头冻死,饿死的,都会免费替他们施棺、下葬,”顿了顿,老板道:“原也是受了您的影响,学着做些积阴德的事,算不得什么,您放心吧,我都给您办妥。”
苏蓁蓁推辞不了,便索性接受,“多谢。”
-
夜深了,棺材铺的老板带着伙计,替苏蓁蓁将棺材下葬,埋了墓碑,烧了纸钱后才离开。
苏蓁蓁一人坐在墓碑前,面前有一个小土坑,里面的纸钱浸着火星子。
苏蓁蓁用树枝扒拉了一下,想着等一会填点土进去。
她身上还像模像样穿了件孝服,虽然天色已黑,但暑气却半点未消。
苏蓁蓁身上套着不透气的孝服,往小土坑里倒了一点土,又在墓碑前坐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起身准备离开,便突然听到一阵车轮倾轧声。
因为天气太热,再加上这里是苏蓁蓁特意选的偏僻之处,没有什么人,所以马车声音格外清晰。
马匹嘶鸣而至,停在苏蓁蓁面前。
她看着眼前这驾熟悉的马车,心头一跳。
苏蓁蓁站在那里,看着那马车帘子后伸出一只手,挑开帘子。
一顶手提琉璃灯率先出现在她面前。
苏蓁蓁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男人一袭黑袍,手提琉璃灯,走下马车。
他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苏蓁蓁。
苏蓁蓁仰头看他,白皙的面庞上还带着泪。
大半夜的,见陆和煦了。
“在这里干什么?”男人声音低哑,巨大的身形笼罩下来,如同一顶罩子,将苏蓁蓁完全罩在里面。
女人的脸上显出哀色。
她生了一副好面皮,尤其是一双眼,水波一般,豆大的泪水一点不沾眼眶,金豆似得从面颊上滚落。
“了尘师傅与我有些缘分,我想送她最后一程。”
陆和煦安静地看着她,随后缓慢开口道:“挖坟。”
苏蓁蓁:!!!
“了尘师傅已经下葬,莫要惊扰了她……”
那个给陆和煦驾车的车夫跃下马车,随手掰了一根坟墓旁边的粗树枝就开始挖坟。
苏蓁蓁扑过去,抱在坟头上,“不行,要挖坟,便先从我的身上踏过去!”
一只手从后面伸出来,扯着她的后领子将她扯开。
“啊,放开,不要挖……”
苏蓁蓁挣扎不过,被人揽着腰肢固定在身上。
“别动。”男人的气息从身后拂过。
男人在少年时纤瘦漂亮的手依旧好看,骨节却生长不少,压着她的腰肢,将她固定在身前。
【手好大。】
那只压着苏蓁蓁腰腹的手顿了顿,更加用力将她按住。
苏蓁蓁眼睁睁看着坟被挖开,露出里面的棺木。
尚是新坟,土松,很好挖,棺木看起来亦是极新的。
那马车夫用手里的树枝撬开棺木,露出里面。
影壹上前,“主子,里面只有一套寿衣。”
【完蛋了。】
苏蓁蓁颓然地松了身体,不敢去看身后的陆和煦。
虽然她早猜到这事可能瞒不过他,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揭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