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几块巨大的冰被搬运进来,置在铜盆里。
陆和煦站在寝殿里,两盏立式琉璃灯被点亮,氤氲灯色倾泻而出。
他抬脚,穿过寝殿走入旁边暖阁。
陆和煦抬手撩开面前的帘子,入目的是一排挂在帘子上方的
香囊。
它们已经没有味道了,连布料上面的颜色也不鲜艳了。
陆和煦仰头盯着看了一会,伸出手,指尖从它们身上略过,然后视线一转,落到前面那张画像上。
五年的时间,足够陆和煦完成这幅画像。
五年的时间,他一笔一划勾勒出苏蓁蓁的样子。
画像上的女子眉目清婉,眼瞳澄澈,无半分尘俗戾气。
她唇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似有若无,眉眼间藏着几分温润与恬静,仿佛下一刻便会从画像中走出,眉眼弯弯地望着来人,唤他,“穆旦。”
陆和煦撑着一旁的罗汉榻坐下。
榻上置着一盏纱灯,正对着他的是两只可爱小狗。
陆和煦的指尖拂过小狗画像。
“带猫走,也不带我走。”
-
待到日落时分,魏恒领人进来换冰块的时候,却并未在寝殿内看到陆和煦的身影。
魏恒十分熟练地抬手撩开暖阁的帘子。
暖阁的门窗亦被封上了,里面没有置冰,天气闷热,男人就那样靠在罗汉榻上睡着了。
第57章
他们应该更亲密些
七月二十日, 大周皇帝改律,昭告天下, 明确废除旧制:“凡杀夫者,不论缘由,一律处以死刑”之规,改为“女子杀夫,必先交由地方官吏详查始末,审明缘由后, 再依情节轻重论罪”。
除此律法外,这位帝王又直接删改了大量其它条例,增订吏治、民生相关新规。
听说凡有反对者,皆杖毙于大殿之上。
了尘的案子已经很明晰了,她是遭夫长期苛虐、自卫反击所致其死,圣旨下达各省的第二日,就被宣布无罪释放了。
日头渐烈, 暑风裹挟着溽热,天地蒸笼一般。
苏蓁蓁和小圆站在扬州城的监狱门口等待。
她们靠墙站着,这里属于背阴面, 没有那么热,可两人身上的衣裙还是被热风打了半湿。
阴风迎面吹来, 吹散些许燥热。
终于,了尘被狱卒带着,从里面出来。
她身上的枷锁已经褪去,身形明显瘦了一圈,打破了她自己说的喝水都胖的谎言。
“看来师傅最应该先治好的是自己这张说谎的嘴, 而不是说你的减肥方子没用。”
苏蓁蓁深表同意。
她让小圆去牵马车, 然后自己撑着伞去接了尘。
“劳烦你们来接我。”了尘单手扶住苏蓁蓁的胳膊, 抬头望向天空。
阳光炙热,烈烈地照在身上。
了尘深深呼吸一口夏日空气,她转头看向苏蓁蓁,“晒了日头,才感觉自己好像活过来了。”
“人确实应该多晒晒太阳,对心情好。”苏蓁蓁点头,牵着了尘的手走到马车边。
了尘打量了一下小圆,“没事吧?”
小圆摇头。
她只是被绑了几日。
了尘伸出手,摸了摸小圆的脸,然后将人抱进怀里。
苏蓁蓁站在一边,突然感觉自己身子一歪,也被了尘抱住了。
她忍不住笑了,三人抱在一起,紧紧抱了好一会,才进了马车。
车内备着茶水糕点,还有一碗冰镇绿豆汤。
用瓷盅盛着,汤色澄澈如碧玉,颗颗绿豆煮得软糯脱衣,里面浮沉着细碎的冰碴。
只是看到,了尘便感觉有一股清润的凉意扑面而来,跟望梅止渴有些相似。
她拿起旁边的勺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冰碴轻碾即化,软糯的绿豆裹着清甜的汤汁,顺着喉间往下,凉意瞬间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暑意。
“还有这包海棠糕,是小圆今日晨间特意排队去给你买的。”苏蓁蓁从食盒内取出一包海棠糕。
小圆不好意思地戳了戳苏蓁蓁,让她不要讲。
了尘的口味偏主食,喜欢各类面点这样高碳水的食物,若是油炸过的,那更是最爱。
不过这样高碳高油,确实容易发胖。
了尘年纪上来了,各方面应该开始注意,不过最重要的还是保持一个好心情。
海棠糕出炉不久,还烫着。
了尘吃完绿豆汤后,才笑眯眯的去拿海棠糕。
海棠糕由面粉制作而成,小小的白色面团压进刷了油的模具里,上面点缀一些芝麻,慢慢烘烤,直到外壳变成酱红色的糖衣才算制作完成。
了尘轻咬一口,脆甜的糖壳被咬开,露出里面略烫的红豆沙,绵密的豆沙流心往外涌,混着些许猪油丁的润,甜而不腻。
了尘一口气吃了五个海棠糕,然后坐在那里吃茶解腻。
马车内混着绿豆的清甜和海棠糕的焦香,苏蓁蓁端起面前的大麦茶吃了一口,“师傅日后有什么打算?”
“准备先回姑苏去。”
苏蓁蓁颔首,“那记得要吃我给你写的药方,好好吃上三个月,将身体养好。”
了尘点头,马车厢内静默一瞬,随后是她略低的声音,“辛苦大家了。”
苏蓁蓁笑着摇头道:“大家正在院子里等师傅呢。”
了尘出狱,还是江云舒提议小聚一下,地点就定在苏蓁蓁的小院里。
夏天最适合吃烧烤。
不过古代不叫烧烤,叫炙。
用荆枝或者竹篾穿了方寸肉块,悬在炭火之上翻烤。
其实跟现代的烧烤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江云舒带了一块新鲜的鹿肉过来,那可是大价钱的,只有富贵人家才能吃上。
她这院子也是沾了光。
苏蓁蓁让小柿子去买了一些蔬菜,然后又泡了一壶解腻的酸梅汤。
提前让小柿子关了铺面,几个人站在院子里烧烤。
桌子上摆满了穿好的烤串,旁边架着几个炉子,炭火正旺。
小柿子站在那里烤,小圆站在旁边扇风。
苏蓁蓁和江云舒在那里穿串。
了尘坐在那里享福。
苏蓁蓁穿好一串鹿肉,视线不由自主的往侧边院墙瞥了瞥。
自从知道隔壁不远就是陆和煦住的宅子之后,苏蓁蓁的视线总不由自主的往那里看。
不管是从屋子里出来路过院子,还是在屋内开窗通风的时候,只要视线允许,她总会下意识看一眼。
彷佛若能看到一点光色,心里便会安心一些。
陆和煦住的宅子很大,里面有许多楼阁。
扬州府的构造跟姑苏很像,多平院,没有太多的高阁,因此,苏蓁蓁只要一偏头就能看到那边宅子里许多楼阁。
大部分楼阁都没有挂灯,大抵是没有人住的。
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苏蓁蓁低下头,继续穿串。
“哎。”江云舒用手肘捅了捅苏蓁蓁。
“嗯?”苏蓁蓁正给鹿肉串抹盐,旁边的酥山嗅到肉味,已经迫不及待了。
苏蓁蓁赶紧扔了一块鹿肉给小圆,让她先给酥山烤一块原汁原味没有调味料的。
酥山跟着鹿肉跑了,去小圆脚边蹭。
“我听外面说,你丈夫回来了?”
江云舒不如了尘和小圆了解她的情况。
苏蓁蓁含糊一声,“唔……”
“他人呢?我听说他是将军?”江云舒往院子里左顾右盼一顿,没有看到人,“不在吗?”
“嗯,不在。”苏蓁蓁点头。
江云舒虽好奇,坊间关于苏蓁蓁的传言太多了,但见苏蓁蓁说话兴致不高,她也识趣的没有多问。
苏蓁蓁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今日魏恒也没有来接她去给陆和煦送药。
小厨房里她给陆和煦煎好的药汁还温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