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蓁蓁调整了好几次药方,甚至大胆的将里面的几味药材换了。
男人手里的勺子触到瓷盅,发出一点细微的磕碰声。
“不晕。”
“想吐吗?”
“不想。”
“失眠吗?”
“没有。”
看起来效果不错。
苏蓁蓁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看起来现在这个药方很适合陆和煦的身体。
“昨夜很困,尤其是吃了桌子上的茶。”
啊?
她走后他又喝了?
“我给你把脉?”
男人盯着她,慢吞吞伸出自己的手。
苏蓁蓁取了帕子叠起来,垫在他的手腕下面,然后伸出三根手指搭上去。
【好烫。】
苏蓁蓁的脑中不由自主的浮现出前几日两人纠缠的画面。
【肩膀和背变宽了。】
【他的腰依旧很细。】
【指尖划过背脊,能摸到蝴蝶骨。】
【还有两个凹陷进去的腰窝。】
苏蓁蓁的头越来越低,直至差不多要跟桌子齐平,才小小声道:“肝火炽盛,上扰清窍……您肝失疏泄,郁而化火,故近日烦躁,面生绯色……”
苏蓁蓁猛地一下收回手,“那个,没什么事,天气太热了,我给您开一副清热去火的方子,您多吃几日就能好。”
“是嘛。”陆和煦的视线沉沉地落在苏蓁蓁脸上,“你的脸也很红。”
“天气太热了。”苏蓁蓁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半边脸。
她根本就不敢看陆和煦。
脑子里都是乱七八糟的东西。
药吃完了,黑芝麻糊炖奶也吃完了。
苏蓁蓁将空碗收进食盒里。
“我先走了。”
苏蓁蓁逃也似的转身出了屋子。
回到小院,苏蓁蓁去收拾小厨房里面剩下的药渣。
看着被扔在院子角落里滋润黄瓜的药渣,苏蓁蓁蹲下来,绯色褪去之后,她的神色显得有些落寞。
她蹲在那里,抬头。
只能看到自家斑驳的墙,却不能看到那个楼阁了。
看不到也好。
本来就是……不属于她的东西。
苏蓁蓁叹息一声,站起来。
啊,腿麻。
还有些头晕。
明天熬点补气血的给自己补一补。
苏蓁蓁进了屋子睡觉。
-
翌日,她顶着两个黑青的眼圈从屋子里晃悠出来。
小柿子看到她精神萎靡的样子,颇为不解。
前几日还兴致勃勃的能独拉一整块冰,今日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将陆和煦送回去之后,苏蓁蓁居然不习惯一个人睡觉了。
因此,她连着两日都没有睡好。
苏蓁蓁一边打哈欠,一边伏在桌子上休息。
一整天浑浑噩噩下来,她终于将最后一位病人送走。
苏蓁蓁起身回院子里,还记得要给陆和煦熬药。
天际处传来轰鸣雷声,看起来今日是要下雨了。
她赶紧将院子里正在晾晒的草药都收了起来,小柿子过来帮忙。
少年挽起的袖口上露出一点点如同小虫啃咬一般的痕迹。
时不时还抓挠一番。
苏蓁蓁蹙了蹙眉,“怎么了?”
小柿子摇头,表示没事。
“进屋吧,我看看。”
苏蓁蓁引着小柿子到了自己屋子里,她抬手替他把脉,然后又让他将身上的衣物脱了。
“只脱上衣就成,我看一眼。”
小柿子扭扭捏捏把衣服脱了。
苏蓁蓁仔细观察,像是过敏。
“最近少吃发物,不要用热水洗澡,我给你开几副药方子吃上几日。入夜若是觉得痒也尽量不要抓挠,容易留疤。”
小柿子点头。
“我再给你拿些止痒的药膏,抹了能好受些。”顿了顿,苏蓁蓁又问,“怎么不早点说?”
小柿子低下了头。
苏蓁蓁无声叹息一声,便也没有再问。
少年年纪虽小,但心思重,很难与人交心。
遇到事情也从来不说,只想着自己解决。
“好了,回去休息吧。”
苏蓁蓁伸出手,揉了揉小柿子的脑袋。
小柿子点头,拿着苏蓁蓁给的药方出去了。
楼阁之上,陆和煦安静地站在那里,隔着窗户,里面的竹架灯清晰照出女人轻柔抚摸少年头顶的画面。
少年褪衣,露出瘦削身段,女人倾身过去,伸出手,指尖抚过他的脖颈,肩膀,后背。
陆和煦记得这个少年。
是个不会说话的哑巴。
少年从苏蓁蓁的屋子里出来,扭头朝里面看了一眼。
透过绿色的纱窗,他看到女人纤细的背影。
她的屋檐下被挂了十几个香囊,那是用来驱蚊的。
他的视线转向自己的屋子,他的屋檐下也挂上了十几个香囊,还有门前摆放着的几株艾草。
一楼潮湿,还有植物,蚊虫最多。
苏蓁蓁便在院子里撒了一些驱虫粉。
小柿子踩过这些驱虫粉,想到自己住的那个地方。
他们会选用檀香、沉香、安息香等各种名贵香料,搭配薄荷、菖蒲、浮萍等驱虫草木,制成“香药”,放入精致的博山炉中焚烧,那味道重的很,沾染在衣物上,长年累月的沉积,融入你的骨血里,冷的很。
比起这种昂贵的味道,他更喜欢苏蓁蓁给他做的香囊。
夏风吹拂而过,香囊散发出好闻的味道。
少年仰头望了一会,然后低头进了屋子。
屋内东西很多,大部分都是小柿子从文锦堂去借来的书。
桌子上还摆着一副碗筷,里面是他们夜间喊的两碗馄饨。
市井小食,比他从前吃的龙肝凤胆,山珍海味更合口味。
少年熄了灯,躺回床榻上。
没有片刻,他便从噩梦之中醒来。
极度的惊惧之下,他开始呕吐。
今夜吃的东西全部都吐出来了。
没东西吐了之后,他又开始干呕,一直到腹内连酸水都吐不出来了,身体才终于停止应激。
-
院子里彻底安静下来。
陆和煦面无表情地盯着小柿子的房间。
他看到他又推门出来,拿了一个盆,打了泉水清洗,开窗,通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