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前几日下雨,把院子门口的对联都打湿了。”
苏蓁蓁想起刚才进门的时候,看到院子门口的对联,上面的墨水已经被晕染开了。
“小柿子,你再去写一副吧?”
其实原本前几年一直是苏蓁蓁自己写的。
可她的字……她自己也知道难登大雅之堂,又没钱,舍不得买,就厚着脸皮去江云舒那里拿。
从江云舒那里回来,手里突然就多了一副对联,原来是怕自己家里没有对联,从她那偷的。
江云舒也是被她拿的没脾气。
后来,小柿子来了,苏蓁蓁发现他写的一手好字,便将这个任务交给了他。
因为他的字写的好,所以街坊邻居看到了也想要他帮着写。
苏蓁蓁便收了一些润笔费,也算是一个进项。
她可真是掉钱眼里了啊。
小柿子点头,进屋去写对联。
他的屋子里摆了许多书,其实最多的是佛经。
陆鸣谦低头,看到木桌上自己昨日刚刚抄写完毕的佛经。
他低头凝视片刻,抬笔,想将最后几句写完。
可一落笔,才发现自己手抖得厉害。
鸡血溅在手上的感觉尚未褪去。
他的脑中始终还没有忘记鸡临死前那双忧郁的眼睛。
它的血是烫的,浇在他手上,像是要进入他的血脉里。
陆鸣谦努力稳住颤抖的手,缓慢落笔,写完最后一句话。
他看着这卷终于完成的佛经。
前面的字平静柔和,唯独这最后一行字,透着一股与之前不一样的凌厉。
陆鸣谦盯着这最后一行字。
心中似有什么东西被触动。
他握紧笔,收起佛经,开始写对联。
一副对联写完,陆鸣谦将它们拿出去。
苏蓁蓁正在院子门口拆对联。
她站在凳子上,抬手撕下两边被雨水打湿的对联,然后递给站在旁边的陆和煦。
男人乖巧站在那里,抬手接过女人递过来的对联,哪里还有刚才那副阴鸷凶狠的样子。
“对联写好了。”苏蓁蓁看到陆鸣谦,“横批写了吗?”
陆鸣谦摇头,“要写什么?”
长久没有说话,陆鸣谦的嗓音有些哑,再加上喉咙受伤,更显得沙哑。
苏蓁蓁思考了一下,“就写……苏门永存。”
陆鸣谦:……
“开玩笑的,你看着写好了。”
陆鸣谦又回去了。
苏蓁蓁先忙活着将对联换好了,她牵着陆和煦的手从凳子上下来。
她与他站在一处,抬头看向院子门口的对联。
“你的字,比他写的好。”
陆和煦微微垂眸看她,黑眸被灯色照亮。
“哎呦,苏大夫,这是谁啊?”
有人从院子门前经过,是附近的街坊。
天气热,大家晚上睡不着,又不舍得花钱买冰块,便喜欢聚集着去桥头吹风,再说说话。
有些人还会搬了草席,索性直接睡在桥上。
“哦,那个,这个……”苏蓁蓁小小声道:“我丈夫。”
站在苏蓁蓁身边的男人明显一僵。
大娘的眼都直了。
从前线回来的将军,必然是如铁桶小山一般粗糙黝黑的人物,谁曾想,居然是玉面粉一般捏出来的人。
实在是好看。
“天爷啊,瞧瞧你们两个,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大娘走了以后,苏蓁蓁的脑中还回荡着她的话。
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这大娘真会说话。
“好了。”陆鸣谦拿着横批从屋子里出来。
苏蓁蓁接过来一看。
锦绣春明。
“挺好的。”
不过还是没有她的苏门永存有个性。
院子里传来一股香味,“什么味道?”
陆鸣谦扭过头看向小厨房,“是我炖的鸡汤。”
哎?
院子里,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鸡汤。
苏蓁蓁好奇道:“谁杀的鸡啊?”
陆鸣谦依旧低着头,带着他那块丝巾,牢牢围住自己的脖子。
“我杀的。”
苏蓁蓁略显诧异地睁大了眼。
吃完了鸡汤,苏蓁蓁又让陆和煦吃了药,然后照常记录他吃完药之后是不是有什么不适应的症状。
两人坐在屋子里,苏蓁蓁单手托腮,有些犯困。
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小柿子正在给黄瓜浇水。
灯色照在他脸上,透出几分轻薄暖色。
苏蓁蓁的视线没有什么焦距地落在小柿子身上,她看着他的侧脸,神色有些恍惚。
陆和煦坐在苏蓁蓁对面,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夏风徐徐而入,苏蓁蓁回头,对上陆和煦的视线。
“怎么了?不舒服?”
她伸出手,去摸陆和煦的脸。
【好滑。】
“苏蓁蓁,好看吗?”
苏蓁蓁捏着陆和煦面颊的手一顿。
第62章
疼,蓁蓁。
【好看,
还是不好看?】
她这药的药效上来的这么快吗?怎么一下就好了?
苏蓁蓁小心翼翼的收回自己的手,收到一半的时候, 被男人握住手腕,压在桌面上。
男人的手很漂亮,指骨压在她的脉搏上,苏蓁蓁有一种被压住了脖颈的错觉。
屋内灯色晦暗,她看不清男人的脸色,想抽手, 也抽不开。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苏蓁蓁抬眸,视线落到陆和煦的脸上。
【好看。】
【你最好看。】
可苏蓁蓁没有回答,她只是嗫嚅着唇,“这个跟药,没关系。”
屋内陷入安静。
苏蓁蓁再次抽手,终于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
苏蓁蓁想,她不能再沦陷进去了。
“等你的病好了, 我们就……两清了,好不好?”
苏蓁蓁说完这句话之后,明显发现屋子里的气氛开始变得古怪起来。
那股滞涩的, 像是要将空气冰冻起来的凝重感,压抑至极, 几乎要压得她喘不过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