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了。
苏蓁蓁看到太后脖颈上的掐痕,神色一顿,抬手扯下一片幡布将人盖住。
苏蓁蓁记得陆和煦与她说过,那个国师为他刻画咒文的时候,太后曾来看过。
若太后懂藏文,那必知道这位国师在陆和煦身上留下了多恶毒的咒文。
可为了复活自己的儿子,她选择牺牲陆和煦这个儿子。
隔着这层幡布,苏蓁蓁的声音很轻,眼神逐渐变冷,“太后,希望你入无间热狱、黑绳锯身、炽铁焚骨、熔铜灌喉、日日夜夜,永无解脱……”
将这段话念完之后,苏蓁蓁最后用幡步盖上太后的脸,然后她站在原地,盯着看了一会,转身,视线望向那面血色墙壁。
苏蓁蓁左右看了看,看到昨日洒在地上的香火还没收拾。
香火已经不烫手了,苏蓁蓁抓起一把,糊在墙壁上。
那些恶毒的诅咒被香灰蒙住,又被她反复蹭磨,渐渐模糊成一片污浊的暗红,像干涸发黑的血。
不太行。
苏蓁蓁转身,又在主殿内转了一圈,最后看到角落里置着的铜盆内装着一盆清水。
她走过去,端起厚重的铜盆,吃力地走到墙壁前,然后使劲往上一泼。
香灰混着朱砂流淌下来,血红色中混着香灰,蔓延到苏蓁蓁脚边。
她的绣花鞋被水浸湿,素白的鞋面变成氤氲的红。
苏蓁蓁又扯下一面幡布继续擦。
有些地方太高,苏蓁蓁擦不到,她又去搬了殿内的凳子过来踩上去擦。
终于,苏蓁蓁将这面墙擦干净了。
白色的墙壁当然不能完全复原,只是上面的诅咒没有了。
浅淡的红色漾开在墙上,苏蓁蓁累得手抖。
她转身,推开殿门。
秋日阳光倾泻而入,苏蓁蓁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主殿门口等她的陆和煦。
男人的神色看着有些不太对劲。
他盯着自己的手,视线又落到苏蓁蓁脸上。
然后隔着她的面庞,看到不远处那面墙壁。
被擦干净了。
苏蓁蓁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太后疯病发作,自己殡天了。”
“是我杀的。”
苏蓁蓁摇头,又重复了一遍,“太后疯病发作,自己殡天了。”
陆和煦明白了苏蓁蓁的意思。
他下意识攥紧她的手,然后又想到什么似得,霍然松开。
苏蓁蓁蹙眉,抓住陆和煦逃跑的手,紧紧攥在掌心。
陆和煦低头看她,声音很轻,“蓁蓁,如果,你被我带着一起下了地狱,该怎么办?”
他是一个弑兄,弑母之人。
他会下阿鼻地狱。
苏蓁蓁捧住陆和煦的脸,她垫脚去亲他。
“那我们就一起下地狱去,正好做个伴。”
女人的手带着湿润的触感,还有一点脏,上面沾着朱砂和香灰。
陆和煦的脸上被她抹了香灰朱砂,薄薄一个手指印子。
他黯淡的眸色在阳光下逐渐焕发光彩。
苏蓁蓁用指腹替他擦了擦,然后发现越擦越脏。
算了,不擦了。
“好累,你背我走。”
刚才苏蓁蓁一路跑来,然后又去收拾主殿内的墙,虽然刚才睡了一觉,但这么长时间了,也没吃东西,感觉都有点低血糖了。
陆和煦背对着她,弯腰。
苏蓁蓁扑到他背上。
陆和煦稳稳地背着苏蓁蓁,走下石阶。
日光越来越暖,两侧秋色笼罩下来,稀疏的阳光斑驳地照在两人身上。
苏蓁蓁用双臂圈住陆和煦的脖子,面颊贴在他的肩膀上。
两侧树上,廊下挂着的那些符咒已经被全部撤下,苏蓁蓁远远看到有锦衣卫押着一些道士往外去。
“这些道士……”
“交给锦衣卫处理了。”
这些道士都是当年跟着太后一起从金陵避难到此处的。
当时在皇宫里,不知道残害了多少宫女性命。
既然是交给了锦衣卫,那必定会进诏狱,一定不会好过。
苏蓁蓁还记得很久之前有一个宫女,她叫作王银。
“你还记得有一个宫女叫作王银的吗?”
陆和煦不记得了。
除了苏蓁蓁的事,他都不太记得其他的人,那段时间,他的记忆很是混乱。
“就是用自己的身体给太后下毒的那个宫女,当时跟我一起关在诏狱里。我当时还以为她失败了,可刚才替太后收尸的时候发现,太后体内有毒素残留的迹象,跟王银体内的那股毒素很像。”
说明王银的毒对太后产生了影响。
可能这也是太后来到皇陵之后,突然疯疯癫癫的原因。
“此事应该是魏恒处理的。”顿了顿,陆和煦道:“他心软。”
苏蓁蓁明白了陆和煦的意思,忍不住弯了弯唇。
她微微偏头,视线一动,就能看到男人脖颈处的肌肤上,那些斑驳的咒文。
苏蓁蓁伸出手,指尖的香火抹过咒文,轻轻擦了擦。
嗯?
等一下。
苏蓁蓁突然瞪大眼,她看着那点被她擦拭掉的咒文痕迹,不敢眨眼,生恐是幻觉。
她深吸一口气,又用指腹用力搓了搓。
“蓁蓁,好疼。”
“你别动。”
苏蓁蓁一把按住陆和煦的脑袋,然后又使劲对着他的脖子擦拭。
有用?
居然是香灰!
苏蓁蓁脸上露出笑来,笑着笑着,她又哭了。
她紧紧勒住陆和煦的脖子,又哭又笑。
“陆和煦,是香灰,是香灰!”
“蓁蓁,我喘不上气……”
“哦。”
-
小殿内,锦衣卫端来数个炭盆。
门窗只开一条缝透气,避免炭火中毒。
炭火烧得旺盛,殿内的温度急速上升,陆和煦身上的中衣浸出薄汗。
锦衣卫守在门口,陆和煦背对着苏蓁蓁,褪下身上的衣服。
男人长得很高,身形修长却不单薄,肩宽腰窄,线条漂亮。
他抬手,用猫耳金簪将长发挽起,露出完整的后背线条。
虽然苏蓁蓁已经见过陆和煦后背处的咒文了,但再次看到这从脖颈到脚踝处的咒文,还是觉得心疼。
长榻上置着一张小案,案上放着一个香炉。
里面已经烧了半炉香了。
苏蓁蓁用指尖试了一个温度,香灰滚烫,还不能使用。
她就坐在榻上,盯着陆和煦看。
男人站在那里,微微偏头,“好了吗?蓁蓁。”
苏蓁蓁摇头,“没有。”
啊,好漂亮的肌肉线条啊。
也不见他锻炼呀。
难道是天赋异禀?
腰线原来真的是收进去的。
大腿看起来好结实。
小腿线条也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