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徐大顺来说,这就是小海棠在这个家里最大的价值了。
“我这是在为你考虑,你养一个以后嫁不出去的闺女有啥用啊,这灾荒年的白吃白喝多不划算啊。”
这话算是说到徐大顺心坎儿上了。
徐婆子更是一个箭步冲过来:“那你说咋整?那不成咱给卖给牙行,好歹能换些银子粮食哩!”
屋子里头的李云香浑身一颤,咬着唇无声哭泣着,却始终没有为小海棠说一句话。
“要么咱们就去找赵老大家,这事儿他们家也有责任,总该是要赔点儿钱给我们的!”
要说厚脸皮和不讲理,徐婆子和刘桂芬那绝对是天造地设的一对,谁也超越不了。
“那可不成!”赖麻子一下就急了,说:“你们是不知道那陆娘子有多厉害,这事儿她肯定不会承认的,就前些日子,她还把自家妯娌给打了,大顺,你能打得过赵老大?”
徐大顺疯狂摇头。
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人家是从战场上杀过人回来的,以前还是打猎的一把好手,前阵子还弄死了几个土匪,就算是有十个徐大顺也打不过一个赵元烈啊。
“那可咋整?”
徐大顺愁了起来。
“这样…”赖麻子想了想说:“你把这丫头卖给我,我给你五两银子,再给你十斤米,两斤糙面,半斤红糖,我家还有一些荒地,都给你家咋样?”
这才是赖麻子真正的目的。
他实在是馋得慌呀。
青楼也不是没去过,不过去一趟青楼太亏了呀。
那小海棠虽然小,可也是个女的呀。
养养长大了不就一样能行了?
徐大顺瞪大了眼睛:“你说啥?”
“反正你这闺女现在也没人要了,给我你也不亏,我又不是不给你银子,五两,五两银子呢!”
也甭管赖麻子这钱是从哪儿来的,有钱还能将这赔钱货给扫地出门,徐婆子是八百个愿意的。
“赖麻子,你说的可真?”
徐婆子两眼放光,五两银子,十斤米两斤面,还有半斤红糖!
虽然比她预期中是少了点儿,可现在这丫头名声都没了,谁知道还在外头干过些啥不要脸的腌臜事儿来。
这些钱和东西,也就够了。
“真啊,当然真,我可是从来都不骗人的。”
“只要你家同意,我一会儿就去给你们取去,这丫头也就归我了!”
赖麻子激动无比地搓着双手。
他大费周折地搞这么一出,就是盯上小海棠好久了。
村里头别家把闺女看得紧,他得不了手,就老徐家的最好下手。
因为他家刚得了一对龙凤胎,这小丫头也就不那么重要了,给他不正正好?
“成…”
“不成!”
徐婆子的话还没出口呢,四清同金枝便冲过来,一把推开了赖麻子。
金枝连忙跑过去把小海棠扶起来。
“阿娘,海棠要被打死了!”
金枝着急地看向外头的陆晚,不光是陆晚,赵元烈也在。
她看着被打得半死不活的小海棠,这一路走来,风言风语她也听了不少。
这本是孩子们的事儿,互相帮助罢了,不成想却差点儿要了小海棠的命。
“陆娘子,你还有脸来!”
徐婆子一看陆晚就红了眼,上前想要揪着四清过去说个理。
奈何四清现在长高了不少,体格子也大了,少年初见蓬勃身姿,竟是让徐婆子有些怂了。
陆晚带着四清去开了荒地,金枝则是在家里照看宝珠。
这会儿大家也都农忙回家了。
“我如何没脸来?”
“赖麻子,我不过是让金枝去给小海棠偶尔拿些吃的,怎么到了你嘴里就变成四清和小海棠不清不楚了?”
陆晚嗓音轻缓,却字字句句落在了人心里头。
“啥?是金枝给小海棠送吃的,不是四清?”
“你、你胡说,分明就是我亲眼看到的,你这是在为你家孩子开脱!”
赖麻子气死了,眼看着这事儿都快成了,怎么偏生半路杀了个陆晚出来?
赵元烈将手里的锄头放在一旁,扫过那半死不活的小海棠,地上还有一摊暗红色的血迹,显然是被打吐血了。
当真是好狠的心。
“你以前翻墙偷看隔壁王寡妇洗澡,也是我亲眼看见的。”
“你、你放屁!”
“你再说一句试试?”
倒也还用不着等赵元烈开口,就光他那架势就够吓人的了。
“你赖麻子是啥样的人,大石村人尽皆知,看上哪家闺女都想去调戏,没把你抓去官衙,已经是莫大的恩情了。”
“你今日居然还这般陷害一个小姑娘,怕不是早就盯上了小海棠,故意为之。”
赵元烈的话,立马就点醒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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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女孩子命贱
徐大顺也清醒了过来。
是啊。
那赖麻子是个啥样的人,就是个烂人,他今天忽然这么好心地跑过来告诉自己这些事情,不就是想要小海棠吗?
“好啊赖麻子,你居然敢骗我!”
他差点儿就上当了,差点儿就用五两银子把小海棠给卖了!
要是卖了,那损失可大了。
“你这老媪当真是狠心,为了几两银子一些米面,就要把自己的亲孙女卖给一个下三滥的人去。”
“若今日小海棠当真落入赖麻子手里,来日她便是化作鬼都不会放过你!”
陆晚上前往小海棠嘴里塞了一颗药。
不论什么时候,人血馒头都是不好吃的。
她就只是一个普通人,没有博爱之心,但也不会看着小海棠就这样葬送了。
试问这世上又有几个人能做到冷眼旁观,一个无辜孩子在自己面前死亡?
封建礼教是一道天堑,她不会想着去改变,那是痴人说梦。
否则也不会因为两个十三四岁的孩子在一起说了话,送了点儿东西,便要被人诟病指点。
要将孩子一顿毒打。
在此之前,陆晚也未曾想过会有这般严重的后果,所以才一直没有阻止过四清给小海棠塞东西。
徐婆子眼看着到手的银钱就要这么飞了,心里一万个不甘。
“海棠的玉米馍馍和鸡蛋,都是我给海棠吃的,我同海棠玩儿好,为何不能给她一些吃的?”
金枝大声说着。
她们都是女孩子,最是明白女孩子的难处。
在这个贫穷而又封建的年代,代表着劳动力和力量的男孩子,是最具性价比的,而女孩子就不一样了。
但不一样的是,她和妹妹现在有阿娘和阿爹的爱护,日子好过多了。
但海棠没有,这世上还有许许多多的女孩子,都没有。
她们从出生那一天起,命运似乎就在她们身上套了一道又一道的枷锁,叫她们这辈子都无法挣脱逃离。
“你们家也真是,就听赖麻子在这里胡说八道,人家金枝和海棠以前就要好,得亏今天陆娘子和赵老大来了,不然你们就真要把小海棠卖给赖麻子了。”
赖麻子讨不到婆娘那也是有原因的。
纯纯烂人一个,吃喝嫖赌,没一样不沾的。
还是个惯偷。
偷看姑娘们洗澡,更是常有的事儿。
徐大顺沉着脸没说话,小海棠暂时安全了。
“那、那我的银子怎么办,五两银子啊!”
徐婆子一阵哭天喊地的,仿佛损失了这五两银子就是要了她的命。
赖麻子眼神阴毒地剜了陆晚一眼,知道今天这事儿是没戏了,再闹下去,只会让他没脸,索性悄无声息里溜走了。
等他们反应过来时,早就没赖麻子的身影了。
“四清,金枝,走了。”
事情已经解决了,她给小海棠塞了药,死不了,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