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老娘笑呵呵地说着。
陆天耀一怔,心里热乎乎的。
“谢谢奶,也谢谢小姑。”他接过护手和护耳,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明年一定要考上童生!
然后考秀才,考举人!
“我听你姑父说,等来年开春了,四清也会去桐芳书院读书,你到时候多照看着些,那孩子头一回去,不熟悉。”
“四清也去?”苗翠花心中大感不妙。
她儿子是个读书的苗苗她知道,但赵四清绝对不是。
他要是去了,带坏她儿子咋办?
“四清和我一起,正好有伴,娘你有什么意见吗?”
陆天耀黑漆漆的双眼盯着苗翠花。
“没、没有,呵呵…”
苗翠花干巴巴地笑了两声,心里着实不是滋味儿,就连上桌吃饭都没尝出那饭菜是什么味道。
陆晚带着孩子从徐先生家出来,拿着已经写好的对联,这个时候赵元烈还在路上没回来。
程嘉衍自告奋勇要去贴对联。
“你能行吗?你这身子都还没好利索,要是摔了,又得麻烦我阿娘给你治病!”
四清一脸抱怨的样子,实则是在关心担忧。
“怎么就不行了,我现在强的可怕!”
程嘉衍拍了拍自己的胸脯,结果却引来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得了吧你,你就好好在下面给我扶好梯子,我来贴就行了!”
两丫头往对联上抹糊糊,程嘉衍在下面不情不愿地扶梯子。
他低垂着脑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四清。”
他忽然喊了声。
四清不明所以:“干嘛?”
“我…”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我今年能留在你们家过年吗?我不想回去。”
四清和金枝都愣住了。
“可是你爹上回说了,到了过年的头一天,就过来接你,你要是愿意留在我们家过年的话,阿娘和阿爹肯定也是愿意的。”
小宝珠很是认真地说着,他们现在并不排斥这位少爷。
相反,还觉得他有些可怜。
因为程嘉衍说,他们一家人从没坐在一张桌子上吃过饭。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和祖母住在一起的。
祖母不允许他和他娘多接触,总觉得他娘教不好孩子,因为他娘是商贾出身,不曾读过什么书,也不曾有过什么见识。
程嘉衍很无奈,说他祖母总是在他面前贬低他娘。
若是他为娘辩解一句,便会让祖母越发责备娘,认为是娘教他的。
金枝和宝珠光是这么听着,就觉得很是窒息了。
程嘉衍和以前不一样了,在这里待的久了,渐渐地也就敞开心扉了,愿意和四清他们说一些自己的心里话。
因为说完之后,他会觉得自己心里畅快许多,还会有很甜的巧克力吃。
“我知道,所以我只是随口问问,你们不用当真的。”
程嘉衍脸上硬挤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四清抿唇没有说话。
金枝道:“没关系啦,等开春以后再让你爹把你送来就行了。”
可开春之后他就要去桐芳书院读书了,根本没机会来大石村。
“金枝,嘉衍,吃饭了!”
陆晚在屋子里喊了声,孩子们现在最开心的事情就是每天吃饭了。
因为阿娘总会弄出好多新鲜的吃食来,各种各样的。
平时程嘉衍也是乐呵呵地跑去吃饭,在饭桌上大快朵颐。
但今天反而斯文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吃。
陆晚察觉出异常,问:“怎么了?是今天的饭菜不合口吗?”
那温柔关切的嗓音一落下,程嘉衍心里就更难受了。
忽然哇地一声就哭了出来。
陆晚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她今天做的饭没这么难吃吧?
蹄花汤、蒜蓉排骨、鲈鱼羹、爆炒腰花和一道炒青菜,这孩子咋还吃哭了?
“阿娘,嘉衍哥说想留在我们家过年,大概是因为他爹马上要来接他了,所以有些伤心。”
小宝珠又在程嘉衍的心上戳了一刀。
使得程嘉衍哭的更伤心了。
捧着碗一边哭一边抹眼泪说:“陆婶子,你家的饭太好吃了,我要是回去了,就吃不到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
陆晚沉默片刻,对程嘉衍说道:“那等你过完年来,婶子给你封红包!”
程嘉衍也不哭了,闷头嗯了声。
太丢人了,他居然在这么多人面前哭。
程嘉衍总是盼望着这过年的时间能够慢一点,再慢一点。
可该来的还是会来的。
这天,一辆比先前更大更豪华的马车停在了陆晚家门口。
之前来马车的时候,村里人还会图新鲜过来看个热闹,现在他们已经习以为常了。
不是程县令就是城里的富户。
陆晚和城里的酒楼有合作,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人过来拉走很多瓜果蔬菜,上回俞老板还来买走了半扇猪肉。
约莫是想尝尝,是不是连陆晚养的猪吃起来都要比屠宰场的香。
那衣着华贵的老妇人在马车上就开始一路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了。
“都说了不让你把嘉衍送来,你非要送,你瞧瞧这是什么地儿,到处都是茅草屋土墙房,我的嘉衍在这地方怎么可能吃得好睡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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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一个女人再厉害有什么用
说话的老妇人正是程县令的母亲,头发已经花白了,可精神头却是很足的。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嘉衍在这里受了伤,你以为瞒着我,我就没法子知道了吗?”
“哼,待会儿我倒要看看,你给嘉衍找的什么人家,要是我的乖孙在她家吃了苦,我定不会饶了她!”
“行了娘,你就少说两句吧!”
程县令很是不耐烦,车上一直坐着的另一位妇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过话,存在感很低,眼皮耷拉着,显然只要老妇人一开口,这里就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眉宇间依稀可见几分愁容和阴郁。
到了陆晚家门口,老妇人率先掀开了帘子走出去,昂首挺胸,大有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陆晚知道他们今天要来,正好是晌午,所以午饭也是好了的。
来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
人家既然来了,待客之道陆晚还是有的,至于吃与不吃,那就是他们的事情了。
做与不做,是陆晚的事儿。
“娘!”
近两个月不见,程嘉衍很是想念自己的母亲,在看见她下来的那一刻就扑了过去。
这举动,着实将那妇人和老妇人都惊到了。
“嘉衍,你…”
妇人下意识就要推开程嘉衍,不然她又要被婆母说了。
说她教子无方,说她慈母多败儿。
“娘,儿子好想你!”程嘉衍才不管,陆婶子说得对,对家人的感情不要藏着掖着,大大方方地展示出来并没有什么错。
况且,那是他娘!
怀胎十月辛辛苦苦将他生下来的亲娘!
“嘉衍,这是在外头,你这样成何体统,叫人看了笑话去!”
“曹欣婉,你怎么教的孩子…”
“祖母!”
就在老妇人又要发挥自己婆母的淫威时,却被程嘉衍一声厉喝打断。
“孙儿同自己的娘亲近,就惹得祖母这么不痛快吗?祖母非得训斥我娘,才能彰显您的威严?”
一番话,使得程家三人都惊呆了。
程嘉衍母亲曹欣婉更是愣住了,随后红了眼眶,心里酸酸的,也暖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