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晚瞧着那钱袋子不大,接过来也没多沉,便收下了,想着里面应该不会有多少银子,但却是对方的一些心意。
要走了,程嘉衍是千万般舍不得的。
眼泪汪汪地挥着手:“陆婶子,赵叔,等过完年我再来看你们,到时候我要吃陆婶子做的饭,你们千万要保重身体,我、我回去了!”
好舍不得,好舍不得陆婶子做的饭!
“好。”
“好小子,回去好好练,不要懒怠了,等过完年,我可是要考你的!”
赵元烈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安心回去。
“男儿郎,不要总是哭哭啼啼的。”
“嗯,我知道了。”程嘉衍抹了一把泪,扭头就钻进马车里了,抱着自己娘小声哭着。
曹欣婉安慰着,同时也忍不住感叹,原来换个环境,真的会改变一些东西。
比如程嘉衍那十分恶劣的脾气。
还有那玩世不恭的德性。
以前嘉衍见了她,总是远远地就跑了,如今这孩子也懂得同她亲近了,虽说这里面有几分是婆母的缘故,但曹欣婉见他这般变化,心中还是欣慰的。
“嘉衍,你方才说,那个姓陆的妇人,又能给人接生,还能给人接断掉的手臂?”
马车上,老夫人左思右想,总是有些不得劲儿。
程嘉衍点点头:“是的祖母,陆婶子医术真的很厉害,村子里谁要是有个大病小痛的,都是来找陆婶子看病,陆婶子也不收人高价!”
闻言,老夫人的脸色有几分不自在了。
她轻咳了声:“我这老寒腿近日又开始痛了,这城里的大夫开了一贴又一贴的药,也不见好,唉…”
“怕不是上了年纪,没几个年头可活了。”
“…”
程县令哪儿能听不出来她的弦外之音。
直白道:“你要是想找她给您瞧病,现在往回走还来得及。”
老夫人被戳破了心思,轻哼了声:“谁要去找她看病了?一个乡下土大夫,医术再好能好到哪儿去?”
“那城里的荣医堂,祖上可是皇宫里的御医出身,等回去就去请荣医堂里的大夫来给我瞧瞧这老寒腿。”
程嘉衍:“既祖上是宫里的御医,咋还沦落到咱们这小地方来开医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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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过年
“祖母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觉得陆婶子挺厉害的,整个县城里的大夫都没她厉害!”
程嘉衍懒得多说什么了,因为不论他说什么,祖母都会持否定态度,那自然没有说下去的必要了。
而此时的陆家。
四清金枝和宝珠都瞪大了眼睛。
看着陆晚掌心中那从钱袋子里到出来的两块儿碎金子,金灿灿的,天光一照就特别好看。
“阿娘,金子,是金子!”
四清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东西,总觉得在乡下这种地方看见金灿灿的金子,是很贵气的。
“阿娘,好像是真的金子!”
宝珠伸手戳了戳,三孩子就像是没见过世面似得,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看着。
陆晚也没见过这么直白的给钱方式。
扭头问:“夫君,县令一个月的俸禄,有很多吗?”
“按照官职,程县令一个月的俸禄约莫在九十两。”
“那他怎么能拿出这么多金子来?”
陆晚掂了掂手里的金子重量,少说也有五两了。
“程县令的夫人,是当地的大户,家中世代从商,这点金子,对于程夫人来说自是算不得什么的。”
但金子值钱。
像普通的农户人家,一年顶天了也就二三十两,好一点儿的四五十两的收入,金子是万万不敢想的。
“既然程夫人家底这般殷实,为何在婆家却过得如此艰难?”
陆晚不解。
按理说,有钱腰板儿就硬,怎么那程夫人瞧着却处处受那程老夫人约束桎梏呢?
便是挨了骂也不敢还口。
她是想到了这里封建女子的思想,是受了礼教约束的,可这未免太过于憋屈了些。
“约莫是同我那偏心眼的老娘一样吧。”
说到这里,赵元烈竟也是叹了口气,似颇有感触。
他这样一说,陆晚就明白了。
农户出身,能做到县令这个官职,已经是很厉害的了。
士农工商,商贾排在最后,那程老夫人约莫觉得程县令是能娶一个宦官人家的女儿的,商人满身铜臭,她自是看不起的,一边用着曹欣婉从娘家带来的嫁妆钱贴补县令府,一边还要一个劲儿的贬低,pUa这一套可算是让她给玩儿明白了。
其实陆晚不是很理解,为何这世上的婆媳关系,都那么的难处理。
同为女人,为何就不能多些宽容和理解,互帮互助,不是更能够在这个时代扎稳脚跟么?
但随后,陆晚就自嘲了起来。
她在想什么?
居然在想这个封建时代,去试图理解和纠正古人的思想,这不是在异想天开是什么?
她无需做到去改变别人,只要保证自己不被这个时代同化,沦为同他们一样的人就足够了。
过年那天,全家人都在厨房跟着一起忙活,赵元烈在外面杀鱼,四清在拔鸡毛,金枝在摘菜洗菜,小宝珠则是坐在灶膛前往里头添柴。
锅里滋滋冒着热油,陆晚将一整条已经改刀好的鱼放进去炸。
另一口锅里还蒸着肉,蒸腾的热气带着浓郁的肉香。
炸好了鱼,陆晚还要准备一些炸酥肉,面粉鸡蛋调成液,将肥瘦适中的肉裹上满满的浆液,放在油锅里炸,在复炸第二遍。
金黄酥脆的炸酥肉就那么出锅。
先前天热的时候,陆晚在菜园子里种了许多的番茄,吃不过来就做成了番茄酱,宝珠喜欢小酥肉蘸着番茄酱吃。
酸酸甜甜的裹着酥肉,一口下去别有一番味道,还十分解腻,宝珠觉得自己怎么吃都吃不腻的。
外头的炉子上煨着老母鸡汤,炖的时间长了,再往里头加她晒干的菌子去,鸡汤夹杂着干菌子的香气,自家养的老母鸡,那汤上面都漂着一层金黄的油脂。
“四清,你将这些菜端去祠堂老太公那里去。”
“这些是给徐先生的。”
陆晚从锅里端了一碗梅菜扣肉、一碗夹沙肉,一盅炖的软烂脱骨的老母鸡汤,还有一盘糖醋排骨。
那排骨陆晚是提前煮软了的,确保老人家能够啃的动。
鸡汤里她还加了几味滋补养生的药材。
“是,阿娘,儿子这就去!”
四清腿脚快,手也稳,提着两个食盒就出去了。
“哟,四清,这大过年的你去哪儿?”
路过邻家门口时,人们总会好奇地问上一句。
四清脸上是憨厚的笑容:“婶子,我去给老太公送吃的去!”
“还有徐先生!”
“哈哈哈,去吧去吧,今日风雪大,路上小心些,你娘怕是又弄了好多好吃的,咱们隔老远都闻道那股香气了!”
“还是你娘有心,惦记着老太公和徐先生,徐先生一辈子无儿无女,对咱们村的孩子从来都是当自家孩子,去给他送吃的也是应该的,说起来,咱们也应该去给徐先生送点儿吃的!”
四清高高兴兴地去了,家家户户贴上了春联,大石村洋溢着新年的喜气。
尤其是孩子们,最爱的便是过年了,因为过年不仅有好多好吃的,还能有新衣服新鞋子穿,有的孩子甚至还能收到压岁钱!
四清最后去的是徐先生家里,约莫是早就料到了四清回来,徐先生推开门,门前已经堆积了厚厚的积雪。
但他老了,已经扫不动了,头发也是花白的。
“阿娘让我来给您送吃的,徐先生,这些都是您能吃得动的!”
“还热乎着呢,您不大愿意去走动,娘就让我送过来给您!”
四清将食盒都打开,把菜都拿出来,他一路走过来,那汤愣是一滴没洒,他现在功夫不错,底盘稳,手也有劲儿,也能和他爹打上几个来回了。
这小孩子的精力总是旺盛的,怎么折腾都不嫌累。
“你娘有心了。”
“阿娘一直挂念着您呢,那鸡汤是用好几味药材煨的,徐先生,您一定要趁热吃!”
四清对徐先生家已经很熟悉了,去拿了碗筷和勺子来给他盛了一碗。
过年,便是个阖家团圆欢聚的日子。
可徐先生无儿无女,老徐家那些又都是丧良心的,没一个靠得住,故而每年过年,徐先生都不愿意去徐家和他们一起。
宁愿自己一个孤寡老人,冷冷清清地将这个年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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