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景点头:“我去沁秋苑找三公主的时候,刚好碰见二公主在……对了,当时我因着是过去玩的,身上没带什么东西,便没给二公主见面礼,正好现在差人给她送过去。”
作为新妇,太子的兄弟姊妹,苏明景是要给见面礼的,为表示公平,她给的东西都是一样的——当初皇帝赏赐的宝石做成的头面,再并几朵珠花,珍贵也不出错。
东西装在小匣子里的,只让人跑沁秋苑一趟就是了。
“你之前说你给父皇送梨……”太子心中还惦记着这事,问:“送何梨?”
苏明景突然轻咳了一声,在太子疑惑的眼神中,她视线游移了一瞬,有些尴尬的道:“就是,我今天不小心将圣梨树上的梨子给摘了几个……”
她委婉的将三兜梨子,说成了几个。
“你摘了圣梨?”太子惊讶。
苏明景摸了摸耳朵,道:“我下午闲来无事,就想着在宫中四处逛逛,也认认路,然后在半路,就看到了所谓的圣梨……”
她三言两语将事情说了,最后道:“还是三公主跟我说,我才知道那几棵树是什么圣梨树。”
太子听完,却是迟疑,问:“那你给父皇送梨?”
苏明景坦然表示:“这不是怕被父皇惩罚嘛,所以我打算先发制人,都说吃人嘴短,父皇若是吃了我送去的梨,总不好再罚我吧?”
太子顿时哭笑不得。
“我还给你留了两个,”苏明景说,让大花将洗干净的梨子端上来,说道:“这梨味道不错,怪不得是圣梨了……剩下的我打算让红花熬成秋梨膏,往后可以泡水喝。”
太子道:“你若喜欢吃这个梨,过几日这梨应该就要摘了,到时候让人多送一些过来。”
苏明景愣了一下,问:“不是说这东西很稀罕吗?”
太子笑了下,道:“对他人的确是稀罕,不过我作为太子,在某些地方,还是拥有一定的特权的,譬如这圣梨……我可以拿到比别人还多的份额。”
苏明景惊讶过后,又觉得的确该是如此,太子可以说是这个国家地位仅次于皇帝的人了,自然拥有着比其他人更多的特权。
“突然觉得,嫁给你,我还真是占了便宜啊。”苏明景突然道。
太子忍俊不禁,说道:“那还好是你占了这个便宜。”
他将切好的梨喂了两块给苏明景,因为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倒也没多吃,等吃过晚饭,两人休息了一会儿,便各自洗漱,准备歇下了。
床上,太子坐在床边,伸手接过平安递过来的一张礼单,说道:“明日回本,我已经吩咐人将东西准备好了,你先看看单子,可有什么地方还需要补充的。”
苏明景接过来,随手翻看了一下,然后,她漫不经心的表情一收。
“这些东西,会不会太贵重了?”她仰头问,只见这礼单上的东西,不说举世无双的珍宝,却也多是价值连城的珍贵之物,在外罕见。
她提议:“我觉得没必要准备这么多,像这些这些,都可以划掉不要的。”
太子见她似乎是真心的,拒绝道:“这不可,新妇回本,回门礼是很重要的,男方准备的回礼越是贵重,就越能男方对新妇的看重!”
他抽出苏明景手中的礼单,道:“这些礼,我还觉得轻了些。”
苏明景闻言,看着他,有些欲言又止。
最后,她长长一叹,整个人埋在被子里,含糊的声音从下方传来,说着:“你既然愿意做这个冤大头,那就随你吧……就是便宜了永宁侯府的人了。”
占了太子妃娘家这个名头不说,如今还要收一大波回礼。
苏明景:亏了亏了。
太子伸手,将手扣在她搭在被子上的手上,轻声道:“我只是不愿你被旁人看轻了去,若只是送一些外物,能让别人高看你几分,那我也是心甘情愿的。”
“……果真是冤大头。”苏明景沉默几秒后嘟囔,她手动了动,却是没撒开被太子扣住的手,任由他的手掌扣着。
只是突然间,苏明景想到了一件事,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我倒是忘了问你,你对二公主的婆家了解多少?”
“你是说唐家?”
苏明景点头:“对,尤其是那位二驸马,你对他可是了解?”
这事之前她便想问的,不过当时太子说起圣梨的事情,她便忘了这事,后来也没找到机会问,直到现在才堪堪又想起这事来。
太子道:“唐三郎吗?这人我倒是认识……”
东宫中,苏明景夫妻俩在说着唐家的事情,而此时的唐家,唐夫人也正与儿子唐三郎说着二公主夜宿宫中这事,语气慌乱。
“昌顺往日可从未这样过!”
第67章
唐夫人有些慌。
傍晚东宫的人过来传话,称太子妃与二公主一见如故,要留二公主在宫中小住,这在之前可从未有过这样的情况。
要知她这三儿媳虽说是公主,可性子柔顺,对她这个婆母,每日晨昏定省,恭敬孝顺,因着每日早晚要伺候她吃药,是坚决不会外宿的,可是今日却留在了宫中。
“她不会是不满你将倩娘收做妾室,去宫里告状了吧?”唐夫人着急。
唐三郎却不以为意,道:“母亲您肯定是多虑了,二公主贤良淑德,体贴大度,又不是那等不识大体,只知拈酸吃醋的小娘子。”
他理所当然的道:“倩娘身世可怜,又是您的外甥女、我的表妹,如今她肚子里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过是将她收做妾室,又未与二公主平起平坐,二公主怎么会有不满?”
唐夫人听着自家儿子这话,心中颇有些一言难尽,暗道:再是大度,识大体的女子,遇到别的小娘子怀了自家丈夫骨肉这种事,那也大度不起来啊。
况且,人家身份尊贵,还是公主啊,若真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不说二公主态度如何,怕是宫中贵人也不会善罢甘休。
唐三郎却又道:“况且,若二公主真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了,今日东宫来的那位公公,态度又怎会如此客气?所以我才说,母亲您是多虑了。”
唐夫人一听,顿觉恍然,连声说:“是极是极,你说的有道理。”
这下子,她那颗心才放到了肚子里。
唐三郎见她松了口气的样子,倒觉好笑,道:“母亲您何必如此惶恐?二公主性格贞静柔顺,又格外敬重我,我曾与她说过,不许她将倩娘的事情说出去,没我允许,她定是不敢违了我的意的。”
唐夫人听着心中得意,拍着他的手笑道:“还是我儿厉害,便是什么公主,也被你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唐三郎闻言,心中不由觉得舒爽。
“母亲,倩娘刚怀了身子,如今离不得人,我就先回去了。”唐三郎起身。
唐夫人闻言,忙道:“那你快回去,倩娘肚子里有了孩子,你可得小心照顾着。”
唐三郎点头,这才抬脚离开。
而唐夫人靠着软枕,没了担忧,心中倒是舒坦,直到下人捧来养身的药,她这才皱眉,不耐烦的伸手将其直接掀开。
药还是烫的,掀开后直接泼了出去,竟是全部都洒倒在了端药的下人身上,下人吃痛,雪白的手背立刻被烫得通红,忍不住尖叫了一声。
“奴婢知错!”婢女跪在地上,忍痛认错。
唐夫人面露嫌恶,食指使劲戳着婢女的脑门,骂道:“连端个药都端不好,要你有什么用?还有,我不是说过吗,三少夫人不在家,这药就不用再给我熬了,你是没听懂吗?”
唐夫人身边的妈妈忙过来,道:“这是怎么了?夫人您可有被烫到?”
唐夫人没好气的甩了一下手帕,道:“我无事,倒是这婢子,也太过不中用了,不过是被药洒到了身上,就在这大叫,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做什么折磨她了呢,真实晦气。”
妈妈闻言,转头怒目而视,骂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下去?”
婢子捂着被烫伤的手,忙收拾了东西下去,等到了外边,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等回到房间,和她玩得好的婢女刚刚听到了屋里的动静,此时忙带着她回到二人的住所,拿着药给她处理烫伤的地方。
“嘶,怎地烫得如此厉害?”袖子撕开,只见皮肉都已经被烫出泡来了,有一些和袖子的布料都黏在了一起,堪称血肉模糊。
婢女掉着眼泪,道:“那药本就是才熬好,刚端出来的,正是滚烫着的……”
好友一边给她处理伤口,一边叹道:“怪我,你才刚被叫进这里伺候,我忘记与你说夫人的习惯了,三少夫人若是不在,这药不用再熬的。”
婢女疑惑:“为何?”
好有看了看四周,见是无人,这才压低声音道:“那药本就是为了磋磨三少夫人才熬的,你以为夫人生了什么病,需要天天吃药?不过是夫人看不惯三少夫人,变着法子在磋磨人了。”
她就没见过三少夫人那么好性子的人,这药要趁热喝,端出来都是滚烫的,夫人时常让三少夫人端着药碗立在一旁,就是不吃,三少夫人的手指常被那碗烫得通红。
“三少夫人不是公主吗?”婢女有些疑惑,“三少夫人身份如此尊贵,夫人怎么敢如此磋磨她?”
好友却是撇嘴,道:“身份尊贵又有何用?谁让三少夫人性格软弱,自个儿立不起来呢?别说夫人了,便是府上的婢子小厮,谁都能取笑她两句,她也不做气。”
婢女愕然:“啊?”她完全想不到这种场景,三少夫人再怎么样,也是主子啊,哪有下人欺负主子的?
“时日久了你就懂了。”好友叹道,她给婢女上药,嘀咕道:“不过也难怪三少夫人性子软弱,我听人说啊,三少夫人虽然贵为公主,可是她生母早逝,在宫中无依无靠,便是她身边的妈妈都能拿捏她,偷盗她的嫁妆……”
婢女不懂,她只是心中默默的想:若自己身为公主,才不会让人这么欺负自己了,谁要敢欺负自己!自己就让人把他们都打死!
而在当夜,夜深人静之时,被婢女们议论的当事人身在沁秋苑,人躺在床上,却有些魂不守舍,甚至有些焦躁。
“我今日不回去,也不知三郎和婆婆会不会生我的气,他们若是生我的气,我该怎么办?”她不禁这么想,越想心中越不安稳,恨不得立刻回到唐家去。
就在此时,一具软软的身体靠过来,伸手抱住她,三公主小声问:“二姐姐,你睡不着吗?”
今晚她们三姐妹难得可以睡在一张床上,玩乐半天,四公主此时已经睡着了,昌顺原以为两位妹妹都睡着了,没想到三公主竟是还没有睡着。
“你怎么还没睡?”她压低声音问。
三公主抱着她道:“我高兴嘛!自从二姐姐你嫁人了,我们好久没这么睡在一起了……二姐姐你还没睡着,是在想唐家的那些人们?”
说到这个,她就有些不忿,忍不住说:“今日你为何不让我把唐家的事告诉给嫂嫂?嫂嫂若是知道了,必定不会坐视不理的。”
昌顺抿唇,道:“这等小事,何必说出来打扰太子妃?”
“这怎么能说是小事?”三公主忍不住抬高了声音,“他唐三郎都背着你和他表妹睡在了一起,连孩子都睡出来了,这还算是小事?他们唐家分明就是没把你放在眼里!”
昌顺愕然,不过愕然的却不是其他的,而是愕然三公主口中冒出来的不雅用语。
“柔德,你说话怎么如此,什么睡不睡的,你一个还未成亲的小娘子,怎么能这么说话?”昌顺启唇,“你这都是从何处学来的?”
三公主抿唇,含糊道:“你管我是从哪学来的,现在我们说的明明是你的事情!之前你一直说你在唐家很好,那唐三郎对你很好,可是现在他都纳妾了,这叫对你很好?”
“还有,你手上怎么会有疤?从哪来的?是不是唐家人欺负你了?”
三公主心中的疑问那可是太多了。
由于昌顺生母早逝,她嫁到唐家后,便很少回宫来,偶尔回来,都是报喜不报忧,所以三公主还真以为她在唐家过得很好,可是这一年,三公主却觉得有些不对了。
不说昌顺越发沉默阴郁的性子,还是她手上莫名其妙出现的一些伤疤,亦或是她偶尔憔悴的样子……种种迹象都表明,她过得并不好。
三公主很担心。
昌顺听她语气急躁,忙道:“我真的没事,男子纳妾,那本就是稀疏平常的事……”
“那是别的男子!”三公主却说,“你是公主,是君,那唐三郎不过是你的驸马,他为臣,他的存在本就为了伺候你,他有什么资格纳妾?”
昌顺伸手捂住她的唇,头痛道:“你都是从哪里听来的这些歪理?”
三公主不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