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王憋着一口气,低着头没说话。
明昭帝转身在屋里踱了几步,而后转身道:“你给朕滚回端王府去,没朕的命令,不许离开端王府半步!”
端王猛的抬起头,不可置信:“您又要禁我足?”
明昭帝:“怎么,你有意见?”
“……不,儿臣不敢。”端王的表情很勉强,表情比哭还难看:“只是,儿臣才解开禁足没多久,您这又将儿臣禁足,外人会怎么想?”
明昭帝再次大怒:“混账东西,滚!给朕滚出去!”
端王:“……”
他起身,默默的出去了,只留下明昭帝气得在屋子里打转。
“陛下!”庆荣凑过来,连声道:“您息怒、息怒啊,别气坏了身体啊。”
明昭帝吐出口气,很失望的道:“端王徒有大志,却无做大事的才能,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他做便做了,竟然还被人抓住了把柄。”
与其说明昭帝是生气庐阳侯前世子的事情,倒不如是生气端王做事不够严谨,被人抓住了把柄,这么多年后,还将这事给捅了出来。
“还好太子不似他……”明昭帝摇头。
庆荣笑着说:“太子聪慧,朝堂上下都夸了。”
说到太子,明昭帝心情好了不少,不过却也摇头,叹道:“太子的确优秀,不过……”
不过什么,明昭帝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他心中叹道:太子,缺了杀伐之气啊,只有仁慈,可治不好一个国家。
第114章
端王再次被训斥禁足,等他沉着脸从宫中回到端王府之时,已经是深夜。
“王爷!”
王府的幕僚一直在等他,听到他回来的消息,均快步找了过来,开口就急急的问:“王爷,今日宫中究竟是出了何事?庐阳侯怎么突然被下了大狱?还有,我听人说,谭府被金吾卫抄家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今日朝上所发生的事情,端王下了朝便吩咐下人给府中传了消息,只是传话的人自己也不晓得事情的具体经过,因此说得语焉不详的,所以幕僚们听完,不仅没解去心中的疑惑,反倒更加茫然懵逼了。
尤其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徐先生皱眉:“按照我们的商议,今日庐阳侯会上奏弹劾太子妃专横弄权、以权压人,我们这边人证物证皆有,按理说此事应是万无一失,为何最后出事的人会是庐阳侯和谭尚书?”
庐阳侯也就罢了,二十年前,庐阳侯一系还算有些势力,可是如今的庐阳侯没什本事,这些年过去,庐阳侯府也慢慢没落,成为了朝堂上的边缘人。
若不是庐阳侯此人还能有些用,早就被踢出他们端王一系了。
但是谭尚书不一样,户部尚书,正三品官员,皇帝心腹,手握实权,更难得的是,在外也颇有美名,受无数学子推崇,每年科考,不知道多少学子去谭府登门拜访。
而且,谭尚书还是端王正经的岳父。
可是今天,谭府却被抄家了,无数百姓亲眼看到一箱箱金银被从谭府之中抬出来。
徐先生不管怎么想,也想不到事情是如何变成这样的。
“谭尚书怎么就出事了?”他问端王。
端王的脸色更加青黑阴沉,他咬牙切齿的道:“都是那个苏景娘!”
苏景娘?
徐先生:“……太子妃?”
端王吐出口气,道:“终究是我们小看了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和庐阳侯的老夫人的联系上的,那庐阳侯的老婆子,竟是找到了庐阳侯当初谋害庐阳侯世子的证据!”
说到这个,端王就咬牙切齿:“因为这事,父皇对我发了一顿脾气,命令我禁足于府中。”
“啊?”有幕僚张大嘴巴,下意识说了一句:“又禁足啊?可是您这一年,都已经被禁足三次了啊。”
“……”
在一片窒息的寂静中,看着面沉如水的端王,其他幕僚瞪了一眼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家伙。
“那谭尚书呢?”徐先生追问,很冷静。
端王咬牙道:“那苏景娘也不知道从何处得知了谭文清贪污的消息,在朝堂上以她太子妃的名义,坚决弹劾谭文清卖官鬻爵,收受贿赂,要求去谭府搜查证据……”
徐先生瞪大眼睛,不可置信:“无凭无故,毫无证据,皇上就这么答应了?”
端王咬牙道:“她说证据就在谭府,若找不到证据,她自愿辞去太子妃的位置,并且愿意跪地给谭文清磕头道歉!”
幕僚们懵了,第一反应:“……太子妃的位置,原来还能请辞的吗?”
历来只听说过被废的太子妃,还从未听说过,有自请不要太子妃之位的太子妃啊。
端王冷笑,道:“我们的好太子听到他的太子妃如此说,也跪地表示,若太子妃冤枉了谭文清,他这个太子愿意和他的太子妃一起给谭文清磕头赔罪!”
幕僚们吃惊。
“太子都这么说了,先不说太子一系的大臣如何支持,就我父皇,那可是他心爱的儿子,他又怎么会拒绝他的请求?”端王咬牙切齿,愤恨不已。
而最后的结果也很明显,太子妃在谭府的确搜到了谭文清贪污受贿的证据。
端王面露疲惫的道:“谭文清这次算是完了……”
幕僚们没说话,或者该说,此时此刻,他们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这一天的事情给他们带来的冲击着实太大了,一天他们便损失了两员大将,尤其是谭文清,他可是户部尚书,这位置何其重要?
徐先生喃喃:“东宫一系多了个太子妃,竟像是多添了一名悍将,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先折了我们这边的两个人……”
如今想来,便是这位太子妃治不好太子的病,只要她成为了东宫一系的人,于东宫来说,却也如虎添翼,出手竟是如此干脆利落,一击要命。
徐先生深吸了口气,心道:难道真是天佑太子?
“徐先生,如今我们要如何做?”其他幕僚问。
徐先生道皱眉思索:“现在……现在不宜轻举妄,倒是王爷,若有机会,可以向陛下为谭尚书求求情。”
“求情?”端王反应极大,一副恨不得立刻与谭文清撇开关系的姿态,说道:“他贪污受贿的事情如今算是证据确凿,别的人都恨不得立刻和他撇清关系,生怕被连累,你却让我在父皇面前给他求情?”
端王撇嘴,就差指着徐先生说他想害自己了。
徐先生无奈道:“别人自是可以,可您不同,谭尚书是您岳父,端王妃又已经去世,若您在您岳父遭难之际迫不及待的就与他撇开关系,别人不会说您刚正不阿,只会说您冷漠无情。”
端王恍然:“徐先生您说得在理,可是……可是我已经被父皇禁足了,短时间内不得进宫。”
徐先生却说:“您只是被禁足,又没被禁止不许动笔,您大可以上折向陛下陈情!”
端王点头,双眼发亮的道:“徐先生您说得在理。”
“今日发生了这么多事,王爷您应该也累了,有什么事明日再说吧,先休息吧。”徐先生起身。
其他人见状,也纷纷站起来,点头:“徐先生说的有理,王爷您应该累了,您快休息吧。”
一群人起身往外走,端王看着他们离开,视线缓缓落在了其中一人身上,突然喊了一声:“吴先生……”
众多幕僚停下脚步,纷纷转过头来。
而走在人群最后边,身材矮小的男人却是双眼一亮,弓着身子小跑到端王面前,语气殷勤的问:“殿下,您叫我?”
端王看向徐先生等人,笑说:“我找吴先生有些事情要说,徐先生你们先下去休息吧。”
闻言,徐先生虽然有些意外,却没说什么,只看了一眼那位吴先生,便冲端王轻轻点了点头,和其他人一起离开了,只是……
与徐先生离开的人不解:“那吴钦毫无本事,平日对王爷只一味奉承也就罢了,做事也只知道一些旁门左道,心性还极为不堪,难为大用,王爷与他能有什么话要说?”
徐先生眼神微沉,嘴上却语气淡淡的道:“可能是有什么事需要吴先生去做吧。”
“能有什么事需要那混混去做的?”其他人却嘟囔。
而室内。
吴钦赔着笑站在端王身边,背脊微弯,讨好的问:“王爷,您有何事要与小人说?”
端王看着他这副讨好的低姿态,心中倒是颇为受用——比起徐先生那几位孤傲清高的幕僚,他还是最喜欢、也最习惯别人站在自己身边,卑躬屈膝的样子。
“……吴先生你与你之前的那些朋友,如今可还有往来?”端王开口,似是随口说起。
吴钦眼神微闪,笑说:”王爷您是知道的,我那些朋友,都是极为讲义气的人,我若是在您手下做事后,就与他们断绝关系,那我也太不是东西了。”
说着他又感叹道:“说起来,当初多亏了您给了他们一条生路,不然他们怕是早就已经被秋后问斩了,这几年,他们可是一直惦记着您,时刻铭记着您的恩情。”
“哦?”端王的眼神亮了一下,问:“那我若有事想让他们去做,他们可愿意?”
闻言,吴钦大喜,说道:“王爷您这是什么话?您知道的,能为您做事,他们可是求之不得,必定为您死而后已……只是不知,王爷您这次是想让他们做什么事?”
听到他的这个问题,端王的思绪不由飘到了之前在藏书阁所发生的事情。
【……端王妃,真的是死于重病吗?】
【端王殿下,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端王妃的死……
端王脑海中闪过了端王妃躺在床上,惊恐看着自己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端王妃的死,除了自己这边的人知道之外,唯二知道的人,就只有谭文清夫妻俩了,如今谭文清被抓……端王不确定,苏景娘突然冲谭文清发难,是不是为了端王妃的事情。
但是,他不敢冒险,他不能让苏景娘抓到自己的把柄。
若端王妃真正的死因被传出去,为世人所知,他这个端王必定身败名裂,所以,这件事决不能传出去,他必须将一切暴露的可能都扼杀在摇篮之中。
“谭文清、谭夫人……”
谭文清如今身在牢狱,那也就罢了,他是个聪明人,绝不会将这事吐露出去的,但是谭夫人……想到当初谭夫人冲自己歇斯底里的样子,端王心中有了决定。
他唤过吴钦:“你附耳过来。”
吴钦凑过来,端王在他耳边轻声说了几句,他听完,眼中闪过一道亮光,低声道:“王爷放心,此事交给他们就是,保管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端王闻言,眼中露出一丝满意,点头道:“你告诉他们,若这事能成,我不会亏待他们的。若有以后能登上宝座,他们都是功臣,我绝不会忘了他们今日的功劳。”
吴钦蹲下身子,高兴道:“我替他们先在此谢过王爷了!”
端王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去吧,下手利索些,别留下什么把柄……还有,记住了,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尤其是徐先生等人。”
吴钦:“是!”
第11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