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平安担心看向太子。
太子低着头,看着手上的南红珠串, 低声道:“是我的错, 我明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好……”
太子吐出口气,看向平安,道:“让荀大人他们在书房等孤, 就说孤有事要与他们商议。”
平安:“是!”
太子思考着,明日自己代理国事这事传开,端王一系的人绝不可能善罢甘休的,他们得仔细想想应对之策了。
果然,第二日,当三位阁老召集众人,宣布皇上要闭关修炼,寻求长生,所以国事之后暂由太子代理,朝臣们皆是哗然。
其中反应最大的,自然是端王一系的人。
秦阁老神色肃然,锐利的目光一一扫过众人,说道:“此乃圣上口谕,你们难道想抗旨吗?”
众人哑然。
太子走出来,姿态谦逊的冲众人拱手道:“诸位大人,孤年纪尚轻,比不过父皇圣德贤明,往后行事若有不妥之处,还望诸位大人能不吝珠玉!”
大臣们面面相觑,太子一系的人则乐呵呵的表示:“太子太过客气了。”
人群中,端王的脸色有些难看。
待下值后,他与府中的幕僚,以及他这一系的大臣们聚在屋中。
“这事也太过突然了,皇上为何这么突然让太子代理朝政?其中怕不是有什么不妥之处?”
“林大人说得对,谁不知道皇上这两年待太子已不如往昔?怎会突然就让太子代理朝政了呢?”
“话虽如此,但天威难测,皇上行事,一直以来便让人摸不着头脑,极为随性……”
“呃,这倒也是。”
“殿下,此事您怎么看?殿下?”
众人看向坐在上座的端王,便见他神思恍惚,一副完全没听他们议论的模样。
他们不由问:“殿下,您在想什么?”
端王回过神,见大家看着自己,他迟疑了一下,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猜测:“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是父皇出事了?”
“……”
众人震惊,似是没想到过这个可能,不过,却有人眼神闪烁,显然也不是没想过端王所说的这种可能。
端王则是回想起来了前几日长公主对自己所说的话。
“……父皇如此信任山野道人,封他为国师,怎么可能只因为山野道人以次充好这种事,就将人给杀了?”他喃喃,“现在他又突然让太子监国,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那就是父皇出事了,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太子做的!”
众人听到他的话,不由相视一眼,心底想法各异。
“若事情真是如此,殿下,我们如今该怎么办?”有人大着胆子开口,低声道:“皇上出事,生死不知,太子却将这消息按而不发,显然是有不臣之心啊!”
他语气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意有所指的道:“殿下您身为王爷,又是皇上的儿子,不管是为君还是为父,您都该解救皇上于这水火之中啊!”
端王心头一跳。
其他人更是沉默,
大家都听懂了这人的意思,说好听点,那是清君侧,说难听点,那就是让端王造反。
只是,造反那可是大事,所以大部分人理智的选择了沉默。
端王也沉默,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些犹豫,似乎拿不定主意,几瞬后,他突然道:“此事,我得问过姑祖母。”
有人恍然道:“是,殿下您的确该询问长公主的意见,长公主经历二朝,见识不凡,定能有独到的见解。”
端王点头。
当夜,在夜色的掩护下,端王偷偷来到了长公主府,一路上,他的思绪陷在宫中的事情上,一直到从轿子中出来,他才发现长公主府的不对劲。
“上次就是,这次也是……”端王疑惑,环顾四周,“长公主府的气氛,怎么这么奇怪?”
阴沉沉的,就连下人的状态,也莫名其妙的很紧绷。
就在此时,在前边引路的下人低眉顺眼的道:“王爷,到了……”
端王抬头,果然看见已经到了长公主的住所,他立刻抬脚走了进去,而引路的下人并未离开,而是守在了外边。
“姑祖母!”端王给长公主行礼,“侄孙给您请安了。”
端王此前便已经让下人传了话,所以长公主此时并未就寝,她身着素衣,白发高鬓如云,气度高贵,正端坐于茶桌前。
端王站在一侧行礼,她神态平静问:“端王来此所为何事?”
端王道:“姑祖母,今日朝中的事情您应该也听说了,三位阁老突然说,父皇下令让太子代理朝政……”
“还有山野道人,与您所说的一样,他已经被赐死,也许,您之前所猜测的是真的,父皇他真的出事了!”
“这几日的一应事情,都是太子在后边操纵,却说是父皇的命令。”
夜色中,长公主的神色带着几分异色。
她之前与端王所说的,不过是随口胡诌,只想把事情搅浑,最好一切闹得越大越乱越好……可是现在看来,她好似竟真的说中了。
心里想着,长公主面上不显,缓慢开口:“所以,端王可是改变了主意?愿意采纳我当时的建议?”
端王皱眉,一时半刻却没说出话来。
“可这一切都是我们的猜测,若父皇没事……”他迟疑说。
“端王既想一博那最上边的位置,那岂能一点险都不冒?”
长公主无声冷笑,她语气淡淡的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如今太子只是代理朝政,往后说不准他就是以皇帝的身份处理政事了。”
“我倒是无所谓,不管是你还是太子登基,我都是你们的姑祖母,都是大麟的长公主,可是你呢?”
“真等太子做了皇帝,一切尘埃落定,你再想做什么,可就没那么简单了,那你这一辈子都只能屈居在他之下了!”
长公主的语气意味深长:“王爷听来倒也尊贵,可是和皇上一比,那可就什么都不是了,见了人,还得冲他下跪。”
端王想到自己跟太子下跪的场景,脑袋只觉一热,一句话脱口而出:“姑祖母,求您助我!”
长公主轻笑,道:“好孩子,我自然会助你……你与太子都是皇帝的儿子,本就有问鼎那个位置的资格。如今皇上生死不知,恐被太子所害,你作为王爷,自然要清君侧,除奸佞!”
“姑祖母们说得是。”端王应和,神色肃然:“太子狼子野心,我为他的兄长,岂能看着他走上错路,弑父夺位?”
长公主道:“端王且回去等我的消息吧,我得先联系李将军与池奕,他们二人的军力,再加我五百亲卫,到时候里应外合,不怕事情不成。”
端王心底本来觉得不安,此时听长公主这么说,终于觉得安稳了几分。
“此事,便拜托姑祖母了!”他如此说,语气诚恳的道:“若此事能成,待我登基为帝后,必不会亏待姑祖母!”
“我愿封福安为我大麟第二个长公主,赏食邑万户!”
端王知道,对于长公主来说,夫家池家并没有那么重要,长公主最看重的,只有她的孙女福安县主,那是她与心爱的男人唯一的血脉。
不过长公主听到这话,却没有如端王所想的那样高兴,而是语气微妙的说了一句意味不明的话:“……长公主啊,那的确是极为尊贵啊。”
她话音一转:“不过,端王现在提起这事,为时过早了些,只望真到了那日,你还记得今日所言。”
端王保证:“姑祖母尽可以放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自不会食言的。”
长公主没说话,端王很有眼色的主动告辞。
接下来,端王便耐心呆在王府等待长公主的消息,不过他还没收到长公主的消息,却先收到了宫中递来的消息。
——太子妃被明昭帝禁足于东宫。
同时,明昭帝还唤了几个信任的臣子去了登仙楼觐见。
听到这个消息,端王不由有些惶恐——他与长公主的打算,不过是他觉得明昭帝出事了,若明昭帝出事,他起兵,那叫清君侧,可若明昭帝无事,他这就叫谋逆啊。
端王想着,头上冷汗都要冒出来了,他追问传话的人:“确定是皇上的亲自下令吗?”
传话的人回道:“奴才等人没看见皇上的身影,但是出来传话的人,是皇上身边的庆荣公公,皇上又让人请了三位阁老,以及徐大人等人进宫……”
“至于太子妃,她被皇上斥责,据说皇上称太子妃狼子野心,牝鸡司晨,令金吾卫将她禁足于东宫,不许任何人探望!”
“……”
端王听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立刻起身,道:“我要进宫!”
而此时的宫中,苏明景已经被勒令回到了东宫。
昨日明昭帝便已经能说话了,今日苏明静才去探望,明昭帝便冷声吩咐金吾卫,将她押回了东宫,并且让金吾卫对她严加看管。
对此,苏明景倒是无所谓,不过太子倒是惊怒非常,当时便跪求明昭帝开恩。
当时,明昭帝被扶坐了起来,背靠着床头。
他因为急剧衰老而往下耷拉的眼皮里透着浑浊却又冰冷的光芒,整个人明明从内到外都透着一股腐朽的气息,但是却又透着一种冰冷强势的威压。
眼见太子竟跪地为苏明静这么一个女人求情,明昭帝面无表情的道:
“你与太子妃多年夫妻,你为她求情,朕理解,但是,苏三娘此人狼子野心,朕绝不可能轻易宽恕她!”
说完,他吩咐金吾卫:“还不将太子妃带下去?”
金吾卫听到命令,不再耽搁,立刻就要押着苏明景离开。
“不必。”苏明景却开口,声音冷静,不见慌乱:“我自己会走。”
她与坐在床上的明昭帝对视一眼,突然挑唇而笑,而后转身,大步离开。
明昭帝看着她那个笑容,难以动弹的手指忍不住蜷缩了一下,似是要握成拳。
“父皇!”太子阻拦不成,跪地道:“父皇,太子妃所在的一切都是为了儿臣,求您放过她吧。”
明昭帝轻咳了两声,丽妃侍立在一旁,见状忙取了梨汤来与他润喉。
明昭帝喝完梨汤,复又将视线落回太子身上。
“那苏三娘,不是个好的,只恨朕当初被她装乖卖巧的外像蒙蔽,这才给你与她赐婚……”
“不过,好在,一切都还来得及。”
“天底下小娘子无数,自有那优秀美丽,最合适你的小娘子,你放心,朕定能再给你寻一个好的……”
明昭帝含糊不清的说。
太子听着,越发觉得心惊肉跳,他急急的打断明昭帝的话:“父皇,如您所说,天下优秀的小娘子的确有无数,可是,她们都不是阿景!”
他语气坚定:“儿臣此生,只愿有阿景一人!”
在这一瞬间,明昭帝的眼神变得极为恐怖,他阴沉沉的注视着太子,无声散发着自己的威势。
太子抬着头,不愿示弱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