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有高门的风骨。
李渊看着面前向他拱手的陆致远,眯了眯眼睛:“所以,妹夫你找我,是为了给岳丈大人求情?”
几个月不见,陆致远依旧是光风霁月一般的清朗君子。
他语气不卑不亢:“是,请姐夫高抬贵手,给沈家行个方便。岳丈大人虽言语无度,可至少并不对你存有恶意,烦请你在陛下面前美言几句。”
李渊从来都没想过,陆致远第一次跟他搭话,是为了救沈臻霖。
“沈臻霖是什么样的人,我不信你不知道,若是我救了他,他定然会心存报复之意。养虎为患,谁都知道。我为何要做吃力不讨好的事?你要是为了此事而来,那你就回吧。”
李渊的语气冰冷刺骨,压抑之意极重。
陆致远的表情没有变化:“我不是为他,是为了我的妻子。家里看重门第,若是我的妻子没了靠山,过不了多久,家里就要让我写休妻之书,将她抛弃。”
“同我有什么关系?若是连自己的妻子是走是留,你都把握不住,那你又当什么夫君?”
陆致远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父母之命不可违,娶了我的妻子,是两家的决定。我不可能违抗两家的意志。”
李渊的脸色越来越冷:“那我帮不了你,你请回吧。”
“姐夫,请你网开一面。你的妻子同样是沈氏女,同气连枝,你总不能挥刀向自己人。”
李渊看着陆致远,突然笑了一声:“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不必弯弯绕绕说一堆。”
这个人当初跟沈知霜的事,他调查得一清二楚。
他要真是软骨头,沈知霜就不可能看中他。
当初他能够为了娶沈知霜,敢违逆家里的安排,甚至逼着家里人认下沈知霜这个妻子人选,如今就不行了?
陆致远终于不再掩饰,正视着他:“我知你不是池中物,可你的妻子需要门楣。若是她爹被抄家流放,她就不再是高门贵女。或许如今你对她深情厚意,可这份情谊能持续多久?没了家境,若是有朝一日,你想娶更高贵的女子,又让她如何自处?”
李渊的脸色骤然变得极为冷酷。
他就知道,陆致远不会无缘无故地拦住他——只为了给沈臻霖求情。
归根结底,他还是在担忧沈知霜,生怕她没有那个沈家闺秀的虚名,被他厌弃。
“我与我妻之事,轮得着你这个外人指手画脚?”
李渊的表情已经有些可怕了。
可陆致远没有丝毫的退避之意。
“李将军当初找了人,去我的书房,将我旧日的书信翻了一通,以为我不会察觉,却不清楚我的每封书信都有自己的标记。那一日我就知道,纸包不住火,当初我求娶她的事,你应当是知道了。可你尽管放心,她与我之间并无私情。”
“当年是我恋慕于她,一心求娶。那些事已经烟消云散了。她已为他人妇,我亦不会再对她有任何觊觎之意。可无论如何,她仍是我的表妹。我只希望将军能给我个承诺——沈家倒下了,你仍旧会善待她。”
李渊冷眼看着陆致远。
“你以什么立场跟我说这些话?陆公子是不是忘记了,你是她人之夫。你不去照顾自己的妻子,反倒关心起他人之妻,这就是你们贵公子的作风?”
陆致远的目光十分清正:“拦住将军,说这些话,我只期盼将军能放下心里的成见。前不久得知你打了沈寒言,我坐立难安,生怕表妹因当年之事受了苦。我对表妹心里有愧,才想要与你说清。”
“跟我说什么?你跟我夫人之间本就没有关系,我心知肚明,你不必再三强调。”
陆致远的脸色没有变化:“你我同为男子,你又何必假装?或许在你看来,我就是多此一举,在挑衅你。但你的心结,总得让人解开。我与知霜,这辈子有缘无份。她对待自己的郎君定会一心一意。而我也向你发誓,只要你能好好对她,这辈子我都不会靠近她。”
李渊被气笑了。
他是真没想到,陆致远竟然还威胁起了他。
他靠近她有什么用吗?
沈知霜还会跟他离开吗?
“陆公子,你的深情我佩服。但你多想了,若是一个平常人,听你说这么多,只会猜忌自己的妻子。你应该庆幸遇到了我,才没害惨沈知霜。”
说罢,李渊转身离去。
沈知霜不知道她的表哥又给她帮了倒忙,她正抱着李谨哄他玩儿。
李谨不算是个高需求宝宝,平日里算是好哄,但哭起来声音极为洪亮。
他每次哭都有准确的需求,一般半夜哭就是饿了。
沈知霜专门安排了奶娘守着他,这小婴儿吃饱了就会呼呼大睡,才不知道,因为他嘹亮的大哭之声,某一次让他爹都差点,呃……
当然了,沈知霜不会因为这种事把李谨的住处挪到其他地方。
比起她的夫君,自己生的崽自然是更重要的。
“宝宝怎么这么可爱,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呢?”
李谨嘎嘎乐,见着自己的娘亲,没有一次是不带笑的。
也许是血脉之间的关系,让他对于沈知霜永远都有一种依恋感。
在其他人面前犯浑的李谨,在沈知霜面前,完全就是一个天使宝宝。
沈知霜对着他的脸亲了好一会儿,李谨更是高兴得手舞足蹈。
当了妈妈真的会不自觉变厉害,沈知霜原本还担心抱他会胳膊累,如今她抱他彻底习惯了,轻轻松松就可以抱起。
沈知霜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李渊早回来了,怎么还没过来?
第86章 庆幸
那些下人们会跟他通报,李渊回没回来,她都知道。
沈知霜考虑了一会儿,心想着不会又有人把李渊给惹怒了吧。
这人本来就易燃易爆炸,可惜灭火的永远都不是惹火的那个人。
最近天气温度还算是舒适,沈知霜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就抱着活蹦乱跳的孩子去了书房。
沈知霜如今也算是有了特权,去书房至少不会被人拦住。
李谨被包得很暖和,但还是因为穿了太多,在不住地蹬腿。
沈知霜一进去,果然看到了李渊。
得,一看他的脸色,她就知道,今天又是雷阵雨。
沈知霜没客气,走过去,将孩子一下子放到了李渊的怀里。
李渊下意识抱住了李谨。
李谨对他爹没有对他娘亲那么喜欢,但也不厌恶。
他咧开嘴,对着他爹笑,口水滴到了他爹的裤子上。
李渊皱皱眉头,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口水,倒是没把孩子还回去。
他抱着孩子,倒是没那么紧绷了。
沈知霜一看,他不想跟自己交流,那就先让孩子陪着他吧。
她默不作声地帮他收拾了一下书房里的文书。
这段日子她也懒了,李渊不特意叫她,她就不过来给他收拾。
李渊的风格她还是很了解的,无非就是要求文件的摆放简洁大方,最大程度地讲求效率呗。
沈知霜很快就给他把各种东西分门别类又重新收拾了一遍。
李渊看着妻子给他细心地收拾了那些文书,脸上的表情进一步放缓。
沈知霜看到他的表情变了,正准备打开个话题,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谨不声不响地尿了。
明明他做了坏事,可笑得比谁都开心。
这孩子哭起来响亮,笑得也响亮。
沈知霜眼睁睁看着李渊的衣服被自己的儿子给祸害完了。
李渊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怎么办?告诉他其实小婴儿的尿不脏有效果吗?
沈知霜脑子里出现这个想法,很快被她否定,她立即就找人进来给收拾。
幸好她来的时候,把几个奶娘都带来了。
为了方便起见,沈知霜其实给李谨自制了古代版尿不湿。
刚才李谨穿得太厚了,书房里又有些热,沈知霜想着他来之前刚尿过,给他脱衣服的时候,就没给他穿。
她心想着待会让奶娘再给他穿上也晚不了。
没想到这小子自己还憋着坏,专门找他爹。
李谨被奶娘抱下去收拾了,沈知霜也陪着李渊去了书房旁边的小房间,给他递衣服,顺便洗漱一下。
李渊心里有再大的火气,也没有此刻要换衣服重要。
他自己是有些洁癖的,虽说行军打仗路上有时候不能讲究太多,可是能够讲究的时候,他丝毫不放过。
沈知霜只能忍住笑,一脸担忧,陪他在那里收拾。
等到李渊洗了个澡出来,他的表情才正常了一些。
沈知霜看他洗干净了,还笑着上去拉他的手:“待会儿你亲自惩罚那小子。”
李渊怎么可能跟一个小孩子置气?
这一阵兵荒马乱,他心里的火气倒是没有之前那么的重了。
“走吧,先回去吃饭吧。”
他反握住沈知霜的手。
沈知霜任由他握着,夫妻俩手拉手去了静玉斋。
只要还有心思吃饭,那就说明没那么生气。
沈知霜特意吩咐了小厨房,专给李渊做他爱吃的。
她作为一个贤妻,给他夹了不少菜,又给他盛了汤。
李渊吃了也喝了,还是一声不吭。
这人要是有什么毛病,他自己得说,否则别人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