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所事事,又不能走人,就研究了一下李谨房内的摆设。
沈知霜是一个很有审美品位的人,作为她的枕边人,李渊对此了解十分深刻。
上辈子他当过皇帝,见过的好东西不计其数,可再好的东西,没有一定的品味,也只会造成“暴殄天物”的效果。
幸好沈知霜很擅长利用资源,李谨的房间充满了童趣,一进去就会让人感到非常安心。
为了防止小孩子磕磕碰碰,沈知霜对儿子房间的设计倾向于去繁从简,他的房间视觉上给人的感觉非常大,足够李谨在里面翻跟头了。
李渊观察了一番,看了一眼儿子,心想着他还真有福气。
看到爹在看他,李谨以为他爹要哄他了,连忙哭得更大声。
可惜,李渊只是看了看,很快又转移了视线。
李谨愣了一下,哭得更难过,这次他的伤心带上了几分真心实意。
要不是沈知霜不允许他做别的,李渊都想拿本书看了。
他不知道小孩子哭起来如此浪费时间,一眨眼的功夫,都将近一个时辰了,儿子的哭声还是没有停止。
可能哭累了,李谨的哭声变小了,却还在努力地挤眼泪。
看着儿子哭红的小脸,李渊想到沈知霜告诉他的话,有些不情不愿地拿出了沈知霜给他绣的帕子,往李谨的脸上抹了抹,给他擦了擦眼泪。
李谨的眼睛微微亮了,可李渊没给他太多希望。
“好了,眼泪给你擦掉了,继续哭吧。”
李谨傻眼了。
小小的他可能根本就没有想到,他爹竟然会这样残忍!
又过了将近一刻钟,李谨实在哭不出来了,眼睛肿得只剩下一条缝,哭声变得有气无力。
很显然,他已经看出来了,无论他哭成什么样子,爹娘都不会管他。
等到这会儿,他终于不哭了。
李渊看着他:“不哭了?”
“嗯。”
李谨撅着嘴,看上去委委屈屈。
然而,他的可怜换不来任何人的同情。
“不哭了,那就出去吃饭吧。”
李渊没说别的,只是伸出手,示意李谨牵住。
没有选择继续闹,毕竟闹了也没用,李谨老老实实牵着李渊的手,父子两个人终于走出了房门。
看到小主子眼睛都肿了,那些伺候他的仆妇,眼里的心疼毫不掩饰。
沈知霜就在一旁看着这些人的神态,笑而不语。
她给儿子找贴身下人,那必定要给他找一心一意为他着想的。
下人们太好,只会让李谨更嚣张。
那些人把李谨当成主子,舍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更不必说管他。
管教孩子的职责,自然要交给沈知霜和李渊。
李渊一直在外奔忙,沈知霜不能够让一棵小树长歪,那该管的时候她就一定会管。
她可不会有半分的心软。
看到儿子出来了,低着头,比谁都要沮丧,沈知霜再次问了一遍:“这次知道错了吧?”
爹那里都行不通,更不必说娘。
李谨更加害怕他娘,这次终于不敢再闹了。
“……知道了。”
他声音低低的,一点都不高兴,但能承认错误,已经算是进步。
沈知霜这才笑着上去抱他,看着儿子眯成一条缝的眼睛,她差点没有憋住笑。
“爹娘对你一直都很好,可我们不可能任你胡闹。你那些错误的做法,无论我还是你爹,没人会惯着你。你若是犯了错,或者故意讨要一些不该讨要的东西,无论你哭成什么样子,我们都不会心软。”
沈知霜说话温声细语,一边说着还用湿帕子给儿子擦脸,可说出来的话非常的冷硬。
感受着娘温暖柔软的手,听着她冰冷的话,李谨的心里逐渐明白,他的任性不会得到大人们的溺爱。
爹娘和那些下人是不同的,他们说不给,他就真的没有。
“但你若是能跟我们讲明白你的道理,得到了我们的认可,兴许我们会答应给你。世间的人都要讲理,无论你走到什么地方,靠着哭闹,换不来任何东西,知不知道?”
沈知霜捏了捏儿子的小脸。
李谨的眼睛亮了:“我若是能说服你和爹,就能得到想要的东西吗?”
“在我们的能力范围内,只要你的道理说的对,我们会酌情考虑给不给你,不要太过自信。我和你爹不是那么容易被说服的。”
李谨的小脸儿又有点儿惨淡。
很显然,他看出来了,自己的爹娘都非常难糊弄。
“好了,话跟你说清楚了,咱们去吃饭吧。”
看儿子在思考,沈知霜就没有继续跟他说大道理。
等到吃完饭,沈知霜亲自哄李谨睡着,她一出来,就看到李渊在等他。
“亲自管教孩子的感觉怎么样?”
沈知霜笑眯眯地问李渊。
李渊没说话。
他本来就没怎么管过孩子,毕竟他自己都没人管,实在没什么管孩子的心得。
但今日沈知霜的做法,却让他开始反思。
上辈子他怜惜李佑生来有缺,对他一向是予取予求,他只希望这个孩子能安然过完这一生,却未曾料到,那个孩子的一辈子,的的确确是一场悲剧。
“今日你为何要那样做?”李渊忍不住问她。
沈知霜挑了挑眉,一些现代的教育方式,李渊不懂有情可原。
“孩子越小越好教,尤其是他还没长成之前,一定要让他有基本的规则意识,才能预防长大后长歪。今日我就是想让他知道,任性不会得到认可,以及父母的爱是有界限的。”
“界限?”李渊有些不解。
“当然了,若是让他认为父母的爱没有条件,那他只会利用父母的爱去达成自己的目的,若是父母不答应,他们就会用非常极端的方式去报复自己,也报复父母。”
第190章 真假
沈知霜在现代看过的案例可不止一个,有时候悲剧不是一方酿成的,孩子没有得到正确的教育和引导,做父母的还认为他们的溺爱是对孩子好,两方作用之下,多少孩子只为了父母的一句话,就酿成了惨剧。
她虽然不是什么真正的教育专家,但一些科学的教育理论还是懂一些的。
看到李渊又在沉思,沈知霜没打扰他,现在跟古代差了那么多年,多少先人的智慧在现代被总结被熟知,又有多少国际的理论被吸纳融合应用。
古代连获得知识的渠道都少,李渊不懂也是正常。
毕竟他的成长环境同样很恶劣,没什么引导。
他能长成如今这个样子,某种意义,真是上天的宠儿。
李渊总会沈知霜从嘴里听到古怪的话,可今日她的话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说不出来的感触。
他不得不承认,沈知霜说的是对的,教导孩子,不能一味纵容。
除了他以外,李佑没人教没人管,他的纵容反倒让那孩子越发想要从父亲那里得到好处,去填满他永远都填不满的贪心。
他被奸人诱使,想要谋朝篡位,又何尝不是报复他没有将唯一的父爱全都给予他,报复他给了他那样的人生。
李渊承认自己不会教育孩子。
他对孩子要么不闻不问,要么就是过分纵容。
那些孩子不成器,或许跟他有些关系。
可上辈子,他忙着打江山,客观环境下,教导孩子和征战无法同时进行。
沈知霜更是不必说,她身为主母,又得管小妾,又得照顾自己的孩子,还得关心他的衣食住行,时不时去做他做委派的事,哪能精力去教小妾生的孩子。
哪怕她想教,那些女人也不会放心把自己的孩子交到她手里。
但是,对于李珩和李筠,他同样纵容,甚至无意忽略了李谨,可他们都被沈知霜教得很好,兄弟阋墙之事更是从未发生。
“你真是我的贤内助。”
李渊突然间有感而发,对沈知霜道。
沈知霜被他的“神来之语”整得有点无语。
“你也是我的好夫君。”沈知霜回以礼貌的微笑。
不过既然今天谈论到了教孩子的问题,沈知霜就问他:“如今的孩子都是几岁上私塾?谨儿再过几年是不是就得去上私塾了?我们得看看给他找个好先生了。”
沈知霜只能教孩子一些基本原则,那些四书五经,必定还要找专门的先生来教。
孩子生在了这个时代就得适应规则,沈知霜可不想把他教得太超前了,那样也是痛苦。
“我会慢慢物色。”
李渊说这话时语气非常的沉稳,很显然,他已经有人选了。
沈知霜当然要相信他,反正李谨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他不对自己的孩子好,还能对谁好?
他正想着,李渊突然盯着她,意有所指地问:“最近来过没?”
沈知霜抽了抽嘴角。
她如实回答:“前两日才走。”
李渊想也白想,缘分不到都白搭。
没想到,李渊没怎么表现出失望,只是沉默了一下,抱着她,一挥手就将灯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