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日子还长。
两人终于到了山顶。
墨色天穹,满天的繁星仿佛银河倾泻而下,神秘又迷人。
沈知霜倚靠在李渊的肩膀上,努力用眼睛记录下来。
往后还会不会有如此静谧安稳的时刻,她不确定,但珍惜当下,是每个人要做的功课。
她在看星星,李渊却在看她。
他的目光深邃。
沈知霜被他注视着,没有任何别扭之意。
时间对他们的改变很显著,两个不熟悉的人在朝夕相处间习惯了彼此的靠近。
很快,李渊捧着沈知霜的脸,慢慢吻上她的唇。
沈知霜没有回避,手臂圈住他的脖子。
………………
“往后还会不会有这样游玩的机会?”
沈知霜不自觉问出这个问题。
今日一切都很好,可不可名状的悲伤莫名在她的心头酝酿。
李渊还在抚她的脸庞,听到她的问题,他非常认真地思索了一会儿:“若是不打仗,没有那么忙,再带你来玩。”
沈知霜的嘴角微微勾出一个笑。
她笑:“好啊。”
以后会不会有如此平和的关系,温暖的心境,那就只能交给命运了。
两人在星空下依偎了很久。
李渊喜欢天地空茫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感觉。
沈知霜同样喜欢。
抛弃了时空的界限,哪怕单纯欣赏一片星空,她也能感受到放松之意。
两人直到深夜才下山。
简单洗漱后,沈知霜就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就听说军营里来了客人。
这次是真正的贵客。
第195章 贵客
“夫人,将军特意叮嘱过了,他让您在营帐里等他回来,莫要出去。贵客一来,那边怕是有些不太平。”
李渊的属下语气恭敬。
沈知霜愣了一下,她倒是没有看热闹的习惯。
可李渊平日里并不约束她,即便到了军营,她的自由度同样很高。
两人近日没什么矛盾,那原因就只能在那位贵客身上了。
沈知霜没有为难李渊的属下,故意去问贵客的身份,只点点头:“好,我知晓了。”
“夫人若是有什么需要,尽可告诉我们。”
沈知霜继续点头。
既然李渊一时半会回不来,且她不能出去,沈知霜索性又回去补觉了。
李渊的卧房沈知霜命人刚收拾过,住起来倒也安心。
而与此同时,李渊正在跟这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交涉。
来的人是老将军的儿子。
老将军本名为凌靖岳,后来边塞百姓太过于崇拜他,一口一个老将军喊着,他的本名就没有几个人敢叫了。
他的儿子凌怀瑾,一直都是他的得力干将。
凌怀瑾长着一张温润英俊的脸,可作为凌靖岳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真成了善人。
“兄长,多日不见,这次叨扰了。”凌怀瑾笑着对李渊说。
李渊的面色没什么变化,他盯着凌怀瑾看了一会儿:“的确是多日不见了,凌将军派你来找我,肯定是有要事。”
凌怀瑾眼里的笑意未散:“兄长是否忘记了我爹与你的关系,你们二人情同父子,叫凌将军,未免太过生疏。”
李渊的嘴角同样勾起了一抹冷笑:“当初老皇帝想押你进京做人质,你们父子二人在其中多次运作,没有丝毫犹豫,就推出了我来代替你,如今说情分,是不是太晚了?”
老皇帝明明下了旨意,让凌靖岳派他的爱子进京,凌靖岳却搞了一出张冠李戴,一口一个义子也是子,让李渊代替了凌怀瑾,去了京城,成了别人的“阶下囚”。
凌怀瑾长叹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开始咳嗽。
他咳嗽了好一阵,才苦笑着对李渊道:“兄长早就知道我的身体破败,若是我能坚持到京城,又怎会让你受苦?可人总有力不可及之处……你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时刻铭记于心间。所以,这一次,父亲派人来找你,我第一个站了出来。”
李渊眯着眼看着凌怀瑾:“不必再说一些冠冕堂皇的话,把你的目的说出来。”
凌怀瑾没有立即开口,而是打量了营帐一周,才缓缓道:“真是没想到,兄长只一个人,竟能收拢起几万的兵马,打下几座城池,如今你俨然是一方霸主了。可是——”
“兄长,你是否忘记了,当初教你如何行兵打仗、列队排阵的人,是我父亲。你不感念我父亲的半分恩德,还派人突袭边塞要地,让我们损失了一批兵马——兄长,你未免做得太过。”
凌怀瑾这话说得着实不客气。
他很清楚,哪怕两军对战也不斩来使,无论如何,李渊必须得放他回去,否则他自己将会陷入不义之地,被天下人唾弃。
人人都想坐上那个位置,没有好名声可不行。
李渊冷冷盯着凌怀瑾看了一会儿,突兀地露出了一个笑:“问别人之前,你和你父亲好像没有反思过自己。当初我替你进京,前途生死未卜之际,早已跟你父亲说开。”
“若是有缘分,我会回到边塞,继续为他效命。若是没有缘分,除非万不得已,我不会与他交战。当初他没有把我放在眼里,不认为我有跟他对战的资格,但该说的我已然都说了。”
“如今天下大乱,人人在为自己的前途谋划,我从没有对凌家人起过恶意,你们却丝毫不念及往日的情分,几次三番对我的妻子下手,还要让我对你们保持着往日的态度,未免有些强人所难。少将军,你父亲从小教你仁义,你们口中的仁义,就是要杀了别人的妻子,向那人示好吗?”
李渊看上去怒气冲冲,有些鲁莽。
凌怀瑾的嘴角微微弯起,很快,他又换上了有些落寞的神色。
他摇摇头,叹息了一声:“兄长,你有所不知,当初对嫂夫人动手的人,并非是我和父亲,而是岑毅。”
李渊的目光一变:“岑毅?”
“对,你的好兄弟岑毅。你,岑毅和叶云承,共同征战多年,他对你的兄弟情分极深。当时天下初乱,岑毅派人给你递了信,让你回到边塞,继续为我父亲效力,可你拒绝了。岑毅连夜派人去打听,这才知道你已在京城安家,还有了妻儿。”
“他派出的人调查得十分详细,就连你当初为维护你的妻子,杀了陈王的传闻也传进了他的耳朵里。他认为是嫂夫人拦了你的路,成了你的阻碍,才令人对她痛下杀手。”
李渊盯着凌怀瑾:“你在骗我,纵然岑毅性格乖张,他不会为了让我回去,伤害我的家人。”
凌怀瑾再度叹息:“信与不信,等到兄长亲自见了他,那时候就水落石出了。”
看到李渊眼里似乎有些疑虑,神色不稳,凌怀瑾继续“乘胜追击”:“兄长,我不知你离开边塞之后,是否想起过往日的兄弟,但我们一直都非常想你。我们一起行军作战,同吃同住,养出来的是过命的交情。”
“皇帝为你赐了婚,你娶的那个女子,我们都有所耳闻。听说她不过是个贪朽的文官之女,从小就缺了教养,你承认她是你的妻子,还对她不离不弃,足见你人品之高。兄长,我们都——”
凌怀瑾刚说到一半,李渊劈空一个耳光,重重扇在了他的脸上!
过了一会儿,脸被打偏的凌怀瑾,慢慢从口中吐出了一颗血牙。
他眼里的阴枭一闪而过,本来还白净的脸,如今已经有些狼狈,他的嘴角同样有了伤。
“在我的地界上诋毁我的妻子,凌怀瑾,你是活腻了?你有话就直说,再说这些废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李渊语气暴烈。
凌怀瑾垂下眸子,过了一会儿,再面对李渊时,终于学乖了。
“我这次来,是为了让兄长帮我们……”
第196章 目的
凌怀瑾很快就把他的目的讲清了。
如今天下各地都在交战,有两股大势力更是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李渊早就已经派人去捡漏了。
凌靖岳这位一直在边境的将军,同样看出了这些大势力交战,他们会有机可乘。
于是他同样派了人,他的胃口太大,直接选择跟两股大势力的其中之一交涉,要协助他们攻下另外一方。
“梁景铄本就是个狂徒,他知晓我父亲帮了另外一边,没有帮他之后,更是狂性大发。他派出了一批兵马,往边境而来,说是要给我父亲一个教训。”
“我父亲许下了诸多好处,还是没能打消他的怒火。我们和幕僚都在商量,这个人就是在装疯卖傻。他无非就是想找个借口探探边境的虚实。他的胜算一直不小,这次说不定打的是一箭双雕的主意。”
凌怀瑾说到这里时,突然看向李渊:“兄长,你在边塞多年,非常清楚我父亲为国为民的心意。他已然年迈,我和几个弟兄都不成器,若是让姓梁的打过来,边境怕是要受灾。”
“还有,你可不要忘了,边境也是抵抗外敌的一道壁垒。”
李渊盯着凌怀瑾,只说了一句话:“你到底是想让我做些什么?”
“我们推测过,姓梁的派出的那批大军应当会在多日后途经几百里之外的重要地界,我和我父亲都希望你能够帮我们挡住这些兵马。你放心,我父亲不会亏待你,等到此事了结,你会获得很多好处。”
凌怀瑾说得轻巧,李渊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两边开战的地界,与边塞不远,你们偏偏要舍近求远,找我为你们赴汤蹈火,用我的人填补你们的野心,凌怀瑾,你是不是把我当傻子?”
凌怀瑾看着李渊,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笑起来:“兄长,明人不说暗话,难道你认为,你往后真能当皇帝?”
李渊的眼神一凛。
“不提这天下的几股大势力实力远远高于你,只说我父亲在边境的那一大批兵马,也足够能将你的陵州城夷为平地。你手中的兵马的确不少,但人外有人,你总得活着看看这天下最后到底该归谁所有。”
“皇帝之位,本来就该属于我们凌家。若非开国皇帝抢了我们凌家的功劳,用尽了阴谋阳谋,把我们贬到边塞,如今的乱世根本就不会开启。我们凌家,只是要拿回属于我们的东西。”
说到这里时,凌怀瑾眼神中已经带上了浓烈的怨气和冷意。
他转头看向李渊,语气重新变得和缓:“你陪我父亲征战多年,总该清楚边塞的兵力如何。你若聪明,就该懂得及时投诚的好处。帮我父亲这一次,往后我父亲登基,封侯封王时,必定有你的名字。”
“你若是不答应,那等到我父亲打到陵州城,到时候你再想投靠他,时机晚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