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这里,凌怀瑾眼圈微红,仿佛情难自抑。
“可是,兄长,你不要忘了,多年来,我父亲一直将你当成亲生儿子看待。从你到军营开始,他教导你的时间,远比教导我的时间多得多。他若是没把你当成自己人,又为何传给你那么多真本事?”
李渊看着声泪俱下的凌怀瑾,心中仿佛有所触动,他张了张嘴,没说什么,眼神中的感伤一闪而过,却被凌怀瑾成功捕捉。
凌怀瑾的嘴角弯起。
看出凌怀瑾露出了一丝志得意满的笑容,李渊暗暗鄙视他。
重来一世,李渊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上辈子他踩过的坑,若是这辈子还踩,那他就是个大蠢货。
凌靖岳当初的确是竭尽心力教导李渊,让李渊还真以为将军将他当成半子对待。
可事实上,凌靖岳用心教导李渊,为的是凌怀瑾。
凌靖岳从小就看出儿子在行军打仗上面的天赋平平,他不是没想过将位置传给凌怀瑾,但他身边得有人帮着,否则那个位置他坐不稳,还可能被人踢下来。
就在凌靖岳为凌怀瑾寻觅帮手的时候,李渊到了边塞,参了军。
李渊在极短的时间内,展现出了极为高强的本事,成功进入了凌靖岳的视线。
稍稍试探了一番,凌靖岳就发现了李渊顶尖的作战天赋。
凌靖岳大喜。
与旁人不同,李渊无亲无故,只是一个流浪儿,若是他能一心一意辅佐凌怀瑾,将他视为主人,一辈子都不背叛他,凌靖岳必然能安心将位子传给儿子。
可让凌靖岳没有想到的是,李渊天赋极高,野心更是极强,进了军营之后,他就从来没未遮掩过自己的野心。
这种人,一开始必然会被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可李渊天生脑子聪慧,明刀暗箭全都被他挡过去了,不仅如此,他还收服了一批人心,很快就站稳了脚跟。
凌靖岳看出李渊凶性不小,用尽了手段,想让他自愿成为凌家的家臣。
就在李渊快要被这父子两人的连环计打动时,京城传来了圣旨,让凌怀瑾去做人质。
老皇帝的旨意把凌靖岳的图谋给打破了。
比起传位给谁,保住儿子的性命最重要。
凌怀瑾从小就没吃过什么苦,为了让他强身健体,凌靖岳才逼着他练了几年武,让他去京城,无异于羊入虎口。
老皇帝什么心思,路人皆知。
于是,李渊就变成了替罪羊。
事实上,凌靖岳的图谋,李渊很早之前就发现了。
他一边学本事,一边给自己准备后路,以备不时之需。
可真到了紧要关头,他还是被推出去了。
李渊认清这对父子对他一丝情分也没有,只能徐徐图之,先进京城,再谋前程。
看着凌怀瑾沉浸在自己的表演之中,李渊掩饰自己的神情,表情有些说不出来的伤感。
“你不用提那些前尘往事,将军对我的好,我记在心里,但你们当年对我做的事,我必定不会忘记。你回去歇着吧,出兵的事我会好好考虑。”
李渊仿佛有所回避,可语气已然不自觉和缓。
凌怀瑾这次没有再多说,他连忙拱手道:“兄长好好思索便是,我这就回去了,不打扰你和嫂夫人了。”
看到李渊微微点了点头,凌怀瑾这才恭恭敬敬地带着人离开。
一转身,他眼底的笑意一晃而过。
果然,李渊还是如此之蠢。
第200章 尊敬
来之前,凌靖岳早就叮嘱过凌怀瑾,对李渊,要学会用过往的情分说事。
李渊受了凌家那么多的恩惠,到了他回报的时刻,他必须得站出来。
他养的兵马,不就是为他们凌家养的。
看出李渊态度有所松动,凌怀瑾心中更是得意。
这么多年了,李渊果然还是老样子。
想到沈知霜……凌怀瑾嘴角的笑意变深。
李渊的夫人,的确不错。
而另外一边,看到凌怀瑾带着人离开,李渊的表情非常冷酷。
他转身去了自己的营帐。
他进去时,沈知霜刚刚洗漱完,头发还没有擦干。
她正在闭着眼擦头发,一双大手就拿过了他手里的毛巾。
沈知霜闻到了李渊的气息,问他:“怎么有空回来了?”
“将苍蝇打发走了,就回来看看你。”
李渊一边熟练地为她擦着头发,一边有些冷淡地回答道。
“什么时候能把苍蝇彻底赶走,看见他我就不高兴。”
沈知霜睁开眼睛,刚洗漱过的她,眼眸水润明亮。
李渊忍不住低头亲上去。
沈知霜使劲推了他一把,这还是白天,怎么就那么不正经?
李渊一本正经地重新抬起头,帮她擦头发,嘴上回答她的问题:“如今他就是个诱饵,一时半会儿不会动他,等你回了城里,就不用见他这种货色了。”
沈知霜看出李渊有了计划,想到凌怀瑾那双暗含着精明的眼睛,她皱了一下眉头:“这种人就是阴坏,动不动在小地方给你下绊子,你千万小心,别着了他的道。”
“放心,我与他算是相识多年,他是什么货色,我心知肚明。”说到这里,李渊眼里掠过一丝寒芒。
看到李渊心里有数,沈知霜就放心了。
等到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李渊才对沈知霜道:“我还得去见几个部下,你就在营帐里多留一日,明日再走。”
才进营帐没多久,他又要离开,估计就是专程来看看她。
李渊如此繁忙,沈知霜当然不会拖他的后腿,她点头:“好,你先去忙。”
妻子就在这里,李渊没有依依惜别,只叮嘱她晚饭回来一起吃,紧接着就离开了。
他走后,沈知霜擦干了头发,简单梳妆了一番,就命人带她去看那个过敏性休克的士兵。
有了前面那一遭,她的身份已然暴露。
但士兵们都接受良好,沈知霜一路走过去,不少人都恭敬地对她问好。
这些人的眼神中充满了对她的好感,丝毫没有因她是女子却进入军营产生任何负面情绪。
原因很简单。
李渊手底下的这些兵和他们的家眷,早已陆陆续续搬来了陵州城,就此定居。
之前沈知霜代替李渊管理陵州城,提出了很多惠民的策略,百姓的生活比之前好了一大截。
这些士兵同样有家室,沈知霜掌权之前跟掌权之后,他们家中生活水平的提高,可谓是肉眼可见。
多少人在前方冲锋陷阵,为的是家里的父母妻儿能过得好。
沈知霜替他们照顾家人,每逢他们休沐,总能看到家中越来越好的变化。
能让他们过上好日子的人,那就是好主子。
沈知霜在大军行进时就十分照顾他们,来到陵州城又代替他们照顾家人,很多人都在心中默默感谢她。
将军和夫人的感情好,这些士兵们也是看在眼里。
沈知霜本身眼神清亮,待人温和可亲,一看就是极好的人,他们本就是下属,怎么可能会对沈知霜不满。
哪怕是对她不满的人,看她身为主子,却不顾脏污、倾尽全力跪地救治了他们的同袍,也被她的气度折服了。
所以,沈知霜在军营中行走,没有一个人认为不对。
她顺利地抵达了病人的营帐。
沈知霜一进去,就看到那个被她急救的士兵正在喝药。
见到她之后,那个士兵连忙要爬起来给她磕头。
“不必多礼。”
沈知霜制止了他。
她紧接着跟营中的大夫交流:“找出他发作的缘由了么?”
沈知霜不知道这个时代有没有过敏性休克,但她碰上了就得帮忙,那可是一条人命。
那大夫看上去有些忧愁:“我曾经碰过此类病人,可他们遇见的发作之物并不相同,且极难判断,今日多亏夫人及时出手相救,否则他的性命难保。不知夫人是如何知晓金银花薄荷的奇效,此类医书上并无多少记载。”
沈知霜面不改色:“我在京城时,曾听闻过此类病情,未曾料到竟在今日遇到了。此种病的确极难找到本因。”
说完后,她又看向那个士兵:“你往日里可能有过类似的症状?”
那个士兵仔细回忆了一下:“往日陪着家里的哥哥去山坡上玩,我曾经因采花起过大片的疹子,与今日有相似之处。”
沈知霜想起军营旁边的确有几簇花,她联想到了花粉。
在古代没有办法用专业的仪器测过敏源,只能用观察或者推断。
沈知霜推测应该就是因为花粉,否则他不会无缘无故出现休克。
她叮嘱病人往后一定要远离这些花,并且告诉大夫,她在京城中听过一些窍门,明日会写一些注意事项派人送过来,让大夫多多注意。
她有如此的爱民之心,那个被救的士兵眼眶都湿润了。
沈知霜忙了一天,李渊却没回来,她只能自己先吃了饭。
等到了夜里,她刚睡了一两个时辰,就被闹醒了。
“喝酒了?”沈知霜迷迷糊糊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