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绮的地位其实非常微妙。
如果她没有神来一笔,想要从李渊手里夺权,沈知霜肯定会好声好气,客客气气地招待她。
一个顶级世家的人情,倒也不是那么好赚的。
可谢云绮到了别人家里,连吃带拿,看人家过得好,还想直接把这个家给占领了,那沈知霜要是还对她保持着矜持和礼貌,对方不变本加厉才怪。
果然,被她一顿怼,谢云绮的脸色完全变了。
或许她从小长到大,就没人敢顶撞她,沈知霜在某种意义上算是开了先河。
房内突然寂静。
沈知霜默不作声地喝了一口茶。
良久后,谢云绮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的声音有些发涩:“夫人,我没想到你会如此愤怒,难道你也是沉浸在男女私情之中的人?你比我更清楚,在权力面前,感情毫无用处。”
谢云绮从小到大看到了太多真相,有几个人会为了所谓的情谊,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纵然李渊潜力巨大,可不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了谢家给他做支持,李渊夺位的可能性将会大大增加。
任谁都知道怎么选。
“你为了所谓的私情,阻碍李将军的称帝之路,就不怕他到时候责备与你?我以为你这次去军营,早该把我的话带到,未曾料到,你口口声声在捍卫你作为妻子的利益,却从不把你夫君的大业放在眼中。”
“李夫人,你的眼界太浅了!”
说到这里时,谢云绮的语气中甚至带上了几分痛心疾首的意味。
她断定沈知霜必定没把她的话告知李渊,那她得知她回来了,巴巴地赶过来又有何用?
沈知霜都有些麻木了。
李渊跟她说过,世家大族一向目中无人,对他们而言,天子也是可以被操纵之人,所以跟这群人打交道会非常难受。
毕竟眼高于顶的人从来没把你放在一个平等的位置上对话,你跟他们说话,就必然有种被蔑视的错觉。
这次沈知霜终于是了解了。
地位之差带给谢云绮聪慧的头脑,她却也有着无与伦比的傲气。
沈知霜又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她真的很累,所以谢云绮这一番“动人”发言,也没能彻底驱散她的睡意。
“谢姑娘,你平时都是这般吗?从不听别人说话?我已然跟你说过了,李渊不想走靠外戚称霸的路线,他还是希望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打天下。所以你的好意,我们就只能拒绝了。”
“跟你们谢家合作,好处和风险并存,但总归谢家占利更多,否则你不会几次三番来找我。你必定会得到去相应的好处,才会选择下嫁给李渊。”
世家出来的,有几个人是真傻?
谢云绮对于权力有野心,沈知霜尊重祝福,但不能因她影响到她的生活。
“我的确有私心。可就当前局势而言,与谢家合谋天下,对将军得过于失。往后的局势谁都无法彻底言明,可如今摆在他的面前的是一条康庄大道,他不会不动心——只要你跟他说清。”
谢云绮语气非常笃定。
李渊作为一个草莽之辈,跌跌撞撞占下了几座城池,不代表着他往后就能高枕无忧。
成王败寇,天下局势瞬息万变,有几个人能真靠自己打下这片江山。
捷径就在眼前,哪怕外戚独大,可李渊仍旧可以在与谢家合作后,再考虑解决掉谢家带来的麻烦。
与狼合作,就得做好被咬的风险。
谢云绮遇见了那么多人,有几个人能抑制住贪心?
对他们而言,登上皇位再处理掉一个小小的谢家,仿佛轻而易举。
谢云绮利用的就是他们狡猾又自大的自信。
她就不信李渊不心动。
“谢姑娘,其实我一直都想问你,你为何不直接去找将军说这些事呢?你跟他当面说,就不必通过我。”
谢云绮皱眉:“我不是同你说过了么?我不希望瞒着你,因为我非常欣赏你,作为一个女子,你能做到如此的地步,着实令人惊叹。我其实很希望能够与你成为一家人。李夫人,我以为你已经想通了,比起那些私情,往后坐上高位,才是我们的追求。”
对于沈知霜,谢云绮其实非常有好感。
她看出了沈知霜的能力,否则她就不会提出让她平妻的计策了——将其杀之,其实才是一劳永逸。
她以为沈知霜会想清楚,主动忍让,没想到她竟然跟她针锋相对。
情之一字太过害人。
沈知霜都快要被谢云绮给逗笑了。
她这种施舍的语气,就好像这府里的一草一木都姓谢了。
怎么就能那么搞笑呢?
“谢姑娘,我有时候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你交谈,你的想法与我们的想法大相径庭。你猜我这次为什么要去军营,其实就是想跟将军说清楚。今日我说的所有,都是将军允许的。他不会跟谢家合作,更不会娶你。谢姑娘,你还是另寻他路吧。”
“不可能,你真的跟他说过了么……”谢云绮的脸色一寸一寸惨白下去。
沈知霜的目光非常的清亮,并不躲避她的注视。
“说过了,他军营有事回不来,往后就让他亲自当面跟你说。”
沈知霜语气非常镇定。
谢云绮在短暂的迷茫后,一瞬间就反应过来:“我不相信,李将军那般看重利益,怎会如此糊涂!”
“你让我去带话,又不相信我带回来的话,谢姑娘,到底如何做才能让你满意?我对你客气三分,只因你是我们的座上宾。但请你不要再得寸进尺,为我们平添烦恼。”
“谢姑娘,你应该好好考虑一番自己的处境,再来谈一谈要不要以这般语气评价我和将军。谢家固然厉害,可你在谢家的位置,值得他们与李渊成为死敌么?”
听到这里,谢云绮一惊!
第206章 索要
沈知霜慢条斯理地看着她道:“你从家族偷跑,只为逃婚,你的家里人本就对你恼火至极,你还私自切断跟他们的联系,那你哪怕死在陵州城,只要我们掩饰得好,那便是死无对证——你可别忘了,你在谢家人眼里一向体弱多病,病死客路,有理有据。”
谢云绮的表情带上了几分恐惧。
“我和将军愿意帮你,不是想让你恩将仇报。当初在半山腰,将军杀了那些人,救了你的性命,你好像并无半分感激之意,你的态度,让我和将军都非常后悔救了你。”
“前面我所提的方式,不过是要让你名声受损,将军若是动手,你便极可能尸骨无存。”
谢云绮牙齿打颤:“不,你们不敢这么做!”
沈知霜忍不住笑了一声:“乱世当下,到底有什么不敢?将军手下几万兵马,占了多座城池,你扪心自问,哪怕你真死在了陵州城,谢家愿意为你兴师动众,发动几万兵马,只为复仇么?”
当然不可能。
谢云绮非常清楚她的处境。
哪怕她的长相倾国倾城,她从小都是家族里的掌上明珠,可与实际利益相比,她什么都不算。
让家族大动干戈为她出兵,绝不可能!
谢云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仿佛失去了血色。
沈知霜低头喝茶,并没有继续往下说。
该说的都说清了,要是谢云绮还要执迷不悟,跟他们对着来,沈知霜都想让人把她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付出了那么多心力,没换来感激,反倒换来了一匹中山狼,这笔买卖可真是太亏了。
都怪李渊。
沈知霜忍不住又在心里把他吐槽了一遍。
“谢姑娘,这世界上没有白做的买卖,救了你,之前我们不提你拿什么来回报,如今怕是不成了,我都有些怕你恩将仇报了。”
“所以这几日,我就不让赵大夫再给你治病了,你得先回去好好想想,该给我和将军什么酬劳,才值得我们费心费力,为你奔波。那些联姻之事你就不必想了,在陵州城内,一些事怕不是你说了算。”
谢云绮的气焰好像一下子就被打压下去了。
她颇有些惊慌失措。
沈知霜没有再继续安慰她,而是吩咐下人把她给带出去。
认不清自己定位的人,结局都不会好,沈知霜把该说的都说了,就看谢云绮愿不愿意面对现实。
如今来看,把姿态放低,对谢云绮这种人毫无用处。
等到谢云绮离开以后,沈知霜终于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她又精神抖擞地开始处理这些天积压的工作。
忙倒是忙一些,可成就感也满满。
与其在后宅里的一个女人唇枪舌剑,沈知霜还是希望能够把目光放到更广阔的世界中去。
除非万不得已,谁又想窝在后宅,终年当一只金丝雀?
谢云绮那边倒是一点动静都没了。
她对外界传递信息的渠道,沈知霜早就提前给她阻断了。
一个大小姐就这么难伺候,要是再来几个,就得变成大乱斗了。
沈知霜可没有三头六臂,烦都能被烦死。
谢云绮拿不出足够的筹码,盲目救她,那就只能是农夫与蛇的结果。
沈知霜在这段时间里倒是陪着赵柏龄喝了好几顿酒——这老人喜欢喝酒,沈知霜就专门给他制了一些果酒。
除此以外,沈知霜还花了重金,买来了好几本医术孤本,都送到了赵柏龄大夫那里去。
老头子都一把年纪了,给她配避孕药汤,李渊大怒下,受了不少折腾,这次又被谢云绮给缠上了,真是遭了不少罪。
幸好老大夫看得开,对他而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他倒是没有怨言,反倒乐呵呵接受了沈知霜送来的各种礼物。
没有了谢云绮的骚扰,沈知霜有条不紊地继续安排工作。
这段日子她非常重视民心的作用,那么多人都瞄准了李渊这块肥肉,他们要是坐以待毙,肯定要被分而食之。
沈知霜必须要让这边的民众找到归属感,加强李渊的影响力。
她组织的那个表演团队,已经开始在城里定期演出了,雅俗共赏的表演,让娱乐生活非常匮乏的民众们开了眼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