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诡异的是,凌靖岳这一次没防住。
时间流逝,坊间的议论之声却越来越大,甚至有百姓半夜三更往凌靖岳的府邸扔臭鸡蛋。
要知道,凌靖岳一向是爱民如子的人设,在别人眼里,他可是威风凛凛的大将军,是百姓心目中的神。
偏偏这位保卫百姓的功臣,被人扔了臭鸡蛋。
简直荒谬!
用现代的舆论词汇解释,那凌靖岳应该是被反噬了。
一个好人,只要做了一件坏事,造成的杀伤力足够磨灭他前面所有的好。
凌靖岳喜欢经营自己的名声,为他以后称帝做打算,那他就得时刻维持自己的英名,绝不能坏了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形象。
李渊一来,他的人缩着不动,被人抓了把柄,也不怪百姓对他大失所望。
看到府门外的臭鸡蛋痕迹,凌靖岳当天就气得牙疼。
他不知道李渊如何做到这一点,但事实影响已经产生,凌靖岳不能再装下去,只能派兵援助李渊。
李渊把他派来的兵照单全收,很快就将他们归在了自己的大军名下。
边塞的兵士们,没有一个人对李渊陌生。
哪怕有人没见过他,可他的事迹也是听过的。
民间只知道凌靖岳用兵如神,却并不清楚当时作为副将的李渊,更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后来李渊被迫进京做人质,无数人为之痛惜。
如今与他并肩作战,他们都十分愿意。
两方兵马一同作战,李渊的能力更是进一步彰显,很多人都在心里服他。
等到他分析完了战局,有个将领就提议:“将军,这场战役打完了,今夜多杀几十只羊,让将士们吃个痛快,犒赏一下他们,如何?”
李渊正要回答,这时,一只白色的信鸽扑腾着飞进营帐,稳稳落在李渊面前的桌角。
看到鸽子腿上那熟悉的标记,李渊一抬手,将领们立即都不说话了。
李渊取下信件,一展开,沈知霜漂亮的字迹映入眼帘,下一瞬,他的视线凝固。
明明沈知霜只写了短短几字,却让久经沙场的李渊眼眶骤然泛红。
他深吸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忍了好一会儿,他还是没能忍住,嘴角勾起,大笑了一声!
其他的将领们面面相觑,不知李渊是为何而笑。
李渊的目光中是藏不住的喜悦,他看着方才提出建议的将领:“几十头羊怎么够,凑个一百头,每人再多一份赏钱,从我的私账上出!”
有抠门的将领倒吸一口凉气,将军可真是大手笔,几万个将士,他说给说银子就给银子!
“将军,是发生什么好事了?”有好奇的将领忍不住开口问。
李渊的嘴角不自觉上勾:“我夫人有了身孕。”
众人一听,纷纷拱手向他祝贺!
“将军大喜!”
“刚打了胜仗,就收到了喜讯,将军的孩子不同凡响!”
“往后又要多几个如将军这般出色的主子了!”
……………
李渊难得没有打断他们,就听他们说出一句又一句的庆贺。
听完以后,他又大手一挥,给众位将领多发了一份赏银。
回到营帐后,李渊迫不及待地给沈知霜回信。
“吾之爱妻,见字如面。知你有孕,狂喜难抑。如今烽火正盛,归期未定,望珍摄起居,多食安寝,待凯旋之日,必陪伴左右。思之念之,盼早日归之!”
收到信的沈知霜,看着李渊文绉绉的几句话,虽然他在尽力掩饰,但她能感受到他汹涌的喜悦情绪。
想到远在战场上的李渊,沈知霜忍不住轻轻抚摸了一下肚子。
幸好孩子在父母的期待下降临,于古代乱世已然算是幸运。
第214章 暗流
沈知霜很快就回了信,她表示会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让李渊在那边也要多注意,她还特意提醒了几个字——“切记,一定要贪生怕死!”
李渊收到她的回信,嘴角微翘。
“兄长何故如此高兴,是因打了胜仗么?”
又打了一次胜仗,凌靖岳邀请李渊来参加庆功宴。
前不久被百姓暗中嘲讽了一番,凌靖岳最近一直在跟李渊联络感情,仿佛他还是李渊心目中的那个慈父。
可他们谁都知道,当初他让李渊代替自己的儿子进京送死,情分就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李渊来了庆功宴不假,却什么都不做,只是在那里坐着,仿佛在走神。
看他在那里沉默,凌怀瑾就气不打一处来。
既生瑜何生亮,边塞有了凌怀瑾,可李渊偏偏又横空出世。
这些天,李渊的确在他们的计划下,为边塞打赢了不少次胜仗。
可负面效果也十分明显——李渊受到了百姓的敬重和爱戴,曾经屡败屡战的凌怀瑾却是成了百姓口中的草包废物。
哪怕凌靖岳提醒凌怀瑾,用得着李渊的时候绝不能对他做什么,可凌怀瑾心口的怨气反倒越积越深。
他知晓分寸,当然不会对李渊做什么,可冷嘲热讽总还是没什么问题。
听到了凌怀瑾的问题,李渊冷冷瞥了他一眼,慢慢道:“我只是在想,为何一场转转脑子就能打赢的仗,你一带兵,便输得一塌糊涂。”
凌怀瑾瞬间被气得脸色泛青。
他真不知道为什么一碰到李渊,自己就如此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明明从小到大,他接受的是最好的教育,很多人都夸他脑子聪明,往后必然谋略惊人。
可事实上,从李渊初露锋芒开始,凌怀瑾的心态就撑不住了。
凌靖岳本打算让李渊辅助凌怀瑾,可凌怀瑾敏感又脆弱,受李渊的影响太大,本应当把心思放在正道上的他,反倒只盯着一些细枝末节。
越是在打仗上不用心,就越打不了胜仗。
凌靖岳看出这个问题后,一直在找解决之策。后来有了圣旨,他就一脚将李渊踢去了京城。
李渊进了京城,凌怀瑾多多少少好了一些,也终于有了少主人的威风。
可是他的天赋的确有限,很多战略缺漏凌靖岳一眼就能看透,凌怀瑾却打死都发现不了问题所在。
凌靖岳对这个儿子头疼不已,如今在重点培养他的孙辈。
听到凌怀瑾和李渊的对话,他将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
“凌怀瑾,渊儿是你的兄长!再对他不敬,你就滚出去领十大板!”
听到他爹的话,凌怀瑾的脸色灰败,低低应了一声:“是……”
一个小小的插曲过去,庆功宴在酒过三巡后也结束了。
凌靖岳叫住了李渊,两个人一起去了书房。
“渊儿,这几年你越发神武,为父心中甚慰。”
凌靖岳拍了拍已经比他长得高的干儿子,夸奖了他一句。
“没有您的教诲,就没有今日的李渊。”
李渊拱手说道。
凌靖岳刚要笑,却忍不住先咳了一阵。
李渊细心给他端上了茶。
凌靖岳一口气将茶喝完,长叹了一声:“我这身子骨越来越老了,往后还能再撑几年?这边塞以后就是你和瑾儿的,你不必把他的话放在心上。”
李渊再度拱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来此驰援,是为了道义。我无意留在边塞。待到把梁军打退,我就带人回去,从此再不踏入一步,请您放心。”
“渊儿,你这又是何必?当初送你去京城,是我的过错。你福大命大,重新回来了,我又怎能将你赶出自己的家?这里是你永远的家,陵州城算什么?”
“姓梁的正在与姓苏的打,如今还抽不出空。可再等一段日子,两方的交战有了结果,就轮到我们边塞与他们抗争了。到那时,必然还要靠你。”
凌靖岳再度拍拍他的肩:“我内心把你当成我的亲生儿子,所以,你不必担忧凌怀瑾在对你说些不敬之语。凌怀瑾不适合做将军,我们父子两人还要同心协力,一起打天下。你不能一走了之,边塞是你的责任。答应我,就留下来吧。”
李渊听着凌靖岳反复强调两人的亲情,心中一阵荒谬。
做了一世皇帝,回到这里,再次听他干爹游说,李渊的内心没有一丝波动。
他静静看了看曾经被他当做恩人的凌靖岳,终于忍不住拱了拱手:“请您让我回去多考虑一段时间。”
听他没有再度拒绝,凌靖岳眼中流露出了满意:“你一向是我得力干将,否则我不会认你做我的干儿子。我相信,你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正确?李渊认为他做出的最正确的选择,就是占领边塞,让德不配位的人少祸害百姓。
这几个月,李渊一边带着行军作战,一边也没闲着。
头一个月,抵达边塞后,李渊找出敌军布防上出现的疏漏,当机立断,发动奇袭,梁军腹背受敌,四散逃窜。
大获全胜后,李渊并未满足。
他很清楚,不斩草除根,就是给自己留后患。
既然选择深入战局,他就要将梁军势力铲除干净。
所以,在第二个月,李渊一边帮着凌家军稳固边塞防线,一边派出多路暗兵,深入梁军的势力范围。
他的暗使们私下联络梁景铄麾下的各方势力,对心怀不满者许以重金高位,成功策反了数位重要将领。
同时,李渊派人散布谣言,进一步迷惑梁军。
这一方面,他必须要记下沈知霜的功劳。
这个女人对于舆论的把控能力着实令人惊叹。
她不仅在城中训练出了一个团队,给他彰显威名;同时,她给了李渊一本军营舆论指导手册,他的那些暗兵在“造谣生事”方面的能力显著提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