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知霜只是嘴上应着,从来都我行我素。
她本性太过良善,李渊担忧了不止一次。
可他没想到,沈知霜竟然把自己逼到如今的地步。
只因她无法爱上他,只因那沉重的道德感,她就能把自己逼出病来!
可是李渊不能再问沈知霜为何不会爱上他。
有些问题,涉及人力不能及之处。
“我没有打算让你回报,夫妻之间,就该相依相守,我们两人,谁欠谁的,如何能分得清?”
“若不是我想要孩子,你不会差点难产死去。若是从这个角度,那我是不是还要赔你一条命?”
沈知霜摇头:“孩子是我想要的,无论外界的压力有多重,总归是我自己要生,才选择将他们生下来。”
李渊凝视着沈知霜:“……总之,我不求你有什么回报。”
沈知霜忍不住笑起来,她看着李渊:“夫君,这话你自己信吗?你爱我,能甘心我不爱你吗?”
他当然不甘心。
李渊受到的伤害,不都是来自于沈知霜不爱他。
“你慢慢会爱上我的……”
李渊的语气听上去稳定,可听起来有些飘忽。
他不知道在说给谁听。
甚至至今他还认为,是他做的不够好,才让沈知霜不爱他。
沈知霜已经无法再继续就更深层的话题跟他讲下去了。
若是其他人知道她的想法,必然要骂她矫情,放着好好地日子不过,偏要作。
可沈知霜见证过现代社会的璀璨文明,比谁都要清楚,真正的平等是什么模样。
哪怕她所生活的社会依旧没有实现彻底的平等,但她已经通过自己的奋斗,达到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层次。
她用自己的努力换来了自由。
看着李渊,沈知霜偶尔也会恍惚。
从前的她,任何人都没有左右她的权力;如今的她,被李渊宠爱,才有了得以与他平起平坐的资格。
能一样吗?
沈知霜勉强扯了扯嘴角,她慢慢闭上眼睛,不打算继续这个话题。
可下一瞬,李渊的声音传来——
“……你说分开,是要分开多久?”
第267章 多久
李渊妥协了。
他再一次为沈知霜妥协了。
沈知霜发觉自己心底并没有太大的波动。
她很清楚,换作别人,可能已经感动万分。
一个极大概率会成为未来帝王的男人,一次次为她妥协,一次次给她宠爱,但凡意志不坚定者,也就默认接受了做宠物的命运,心甘情愿在古代成为夫君的附庸。
哪怕是现代人,也没几个能抵挡住一个男人一往无前的爱意。
可沈知霜不是那种人,也变不成那种人。
古代的制度,所谓平等全部来源于上位者的恩赐。
现代社会,哪怕究其根本,仍旧有很多不平等之处,但至少很多形式上是平等的。
在现代,权利是不依赖他人意志存在的法定资格,是社会运行中不可缺少的一环。
恩赐不是权利,暂时的通行证也不可能成为沈知霜借以生活的根源。
沈知霜只是以微弱的不爱,坚持那部分自我的存在。
她总不能一辈子都在真空舱中假装呼吸,彻底被同化为古代人的一员。
在这种时代,爱上一个人,心甘情愿地忘却自己曾经不受任何压迫就能好好活下去的过去,在这里过一辈子,把作为现代人完整理解的认知全部摒弃掉,忽略所有的不平等,又何尝不是对爱情的亵渎。
宠物之爱,奴隶之爱,固然有人选择,但沈知霜不会选,也做不到。
沈知霜的声音轻得如同梦里的呓语:“……你愿意给我多少时间?”
李渊抿紧了唇,他的脸色同样发白。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跟沈知霜分开。
可是,她的病肉眼可见地加重了。
哪怕之前她最虚弱时,都不像如今这般,没有任何精气神,只是靠一口气硬撑着。
“……不能太长。”
沈知霜看着李渊,到如今她也不敢惹怒他。
她沉默了很久,突然问出一个问题——
“你能接受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你吗?”
她的语气无比认真。
听到她的话,李渊的眼神一下子变了。
他看着沈知霜:“你不会不爱我。从一开始,你就该嫁给我,给我生儿育女,与我相伴一生。我可以等你放下害怕,用心接纳我的那一天。”
怎么接纳?
沈知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
她没有继续往下问。
在李渊面临的选项中,没有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他的选项。
无论是自负还是笃定,他都认定了沈知霜必定会爱上他。
他完全不敢承认,人心不可控,他不可能强制别人连精神和灵魂都要归属于他。
一年两年还好,再往后呢?
若是沈知霜在多年之后,还是无法给他真心,李渊会怎么样?
沈知霜不知道。
但权势滔天如他,某种意义上,代表着致命的危险性。
沈知霜上辈子谈过一个类似的男朋友。
本来两个人一切都好,沈知霜来提出和平分手,他一下子疯了。
那时候沈知霜才知道,他已经在私下筹备求婚。
沈知霜给了他会心一击。
本来成熟稳重、一向能够保持姿态的人,突然间就舍弃了所有的体面,非要沈知霜爱上他。
沈知霜不可能接受这种强迫带来的爱情,更何况只有感情尽了,她才会提出分手。
于是,用了百般方式都挽留不成功后,他采用强制措施,想让沈知霜跟他结婚,甚至还企图用非常不堪的手段让她怀孕。
沈知霜想了无数对策,甚至多次报警。
可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演员,后来变成了企业家,却也无法跟他背后的权势抗衡。
对方纠缠了她几年,发觉她对他一直不爱,最终彻底心灰意冷,打算使用非法手段,让她跟他一起殉情。
那个人说她是毒药,说两个人一起离开是命运的安排。
他的偏执让人心惊。
幸好,沈知霜最终还是获救了。
自那一次起,沈知霜就深刻地认识到,哪怕别人爱你,却也有可能夺走你的性命。
尤其是那种对一切唾手可得的位高权重者,但凡遇见了他们得不到的东西,他们所展现出来的极端,没有亲眼见过的人,根本无法理解。
沈知霜不确定李渊会不会变成那种人。
在古代,他甚至没必要负任何法律责任。
层层压迫,好像她不爱就是错,沈知霜只会越加地想要逃离。
李渊不知道沈知霜在想什么,但他确定自己可以打动沈知霜。
他想要的东西一定都能够得到,无论付出怎样的代价。
如今,放沈知霜离开,不过是权宜之计,等到她的病好了,他们再谈这些事,可能她就会回心转意。
李渊对沈知霜道:“……若是我们分开,你要去何处?”
看到沈知霜还没回答,李渊慢慢补充:“我送你出府,几十里外有座别院,你去那里住,我顺道再派几个人伺候你。”
沈知霜摇摇头:“……那样不是分开,分开是要将能切断的联系都切断。”
去别院住,跟在这里有什么区别,无非只是换了一个住所而已。
李渊脸色突然变得难看:“你可知道,在乱世之中,一个孤身女子想谋生该有多么艰难?”
沈知霜的语气很平静:“我可以去一个没有被战乱波及的地方,普天之下,仍旧还有许多安定之地,我总能给自己找一个容身之所。”
李渊没说话,他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他想起沈知霜上一次的逃跑。
她的确委托了叶云承,找到了好几个安定之地,甚至她的计划已经成型,只是各种因素,让她被迫回来。
李渊抿了抿唇:“我们的联系切不断,我们已经有三个孩子……”
沈知霜没打算做抛弃孩子的母亲,她也深知自己根本无法跟李渊彻底切断纠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