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沈知霜成亲,是他多年的心愿,他盼了那么多年,不可能突然就遗忘。
李渊的脸色阴沉得好像能够滴下水。
陆致远突然对他露出一个笑:“当初我想要带她走,除了为感情,也是怕你毁了她。”
李渊终于舍得正眼看陆致远一眼,他的眼神中满是冰冷。
“赐婚的圣旨下来之后,我就派多方人去打听过你,所有人对你的评价大同小异,我那时就知道了,你是一个很难给别人幸福的人。”
“你太自我,又有着勃勃野心,在你的面前,一切都可以被利用,包括妻儿。”
“我知道表妹必定能忍下去,好好跟你过下去,但她会在其中受多少委屈,不会有人知道……”
说到这里,陆致远苦笑了一下:“所以,得知她救了我以后,我不愿再让她为难,更没打算再跟她见面。”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兜兜转转,他还是让沈知霜难堪了。
“我跟沈知霜没有半分私情,如今留着这条贱命,也是为了等你来取,我愿用性命给你赔罪,愿你好好疼爱你的妻子。”
第307章 可笑
又是以性命作抵。
竟然有些说出来的好笑。
一个两个的,都要把命赔给他,让他好好对待沈知霜。
难道在他们眼里,他就是洪水猛兽吗?
更何况,沈知霜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用得着旁人叮嘱他如何对待自己的妻子吗?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李渊冷冷盯着虚弱的陆致远:“你认为这样就可以让沈知霜感谢你,还是说……记住你?”
陆致远摇摇头,他苦笑着喃喃道:“被人记住又有什么用,我宁愿谁都别记住我,宁愿我随着所有的家人一起离开人世……”
“或许我本就不该存在于人世,表妹救我是出于仁义,我于她又有什么用处,除了添乱便是添乱。”
“若是在太平盛世,我总还可以保她安稳,如今我就是个废物,你想杀了我,能让表妹好过一些,我便心甘情愿……”
李渊冷笑:“做人最忌高估自己,为何你会认定在太平盛世就能够护住她,只要你的权力不是自己挣来的,就必定要被约束,到时候能不能护住她,还是两说。你们这些世家公子哥,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了。”
陆致远没有开口,显然他并不认定李渊说的就是对的。
李渊盯着陆致远,继续道:“看你这般萎靡不振的样子,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怕沈知霜会对你生出恻隐之心,再帮你一把,如今看来,你就不配再让她帮。”
“她为了救你,几次三番违逆我的命令,你把我当成杀人如麻的刽子手,总该猜到她经受了什么。若是在你看来,把命赔给我就可以抵消她从我这里受到的对待,那就别脏了我的手,你自己了断就行了。”
陆致远愣住了。
李渊最看不惯这种人,烂泥扶不上墙。
纵然陆致远有千般万般的苦衷,可沈知霜实实在在帮了他,他既然对她心怀愧疚,那总该为她活下去。
李渊不懂什么感同身受,他从小没有生在富贵窝中,不懂家族荣耀。
陆致远这样的懦夫,在他看来完全没有竞争的必要。
他甚至后悔为什么早上他非要逼着自己多躺一会儿,补充精力。
为这个人费一点心思,都是浪费。
“你好好想想吧,若是你认为沈知霜活该被你连累,你天生不该存在于这个世界,那你至少得离开陵州城再自我了断,她不欠你的。”
说完后,李渊转身欲走,却听到陆致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我会好好想想,但我还想求你最后一件事,我的表妹,她是一个自己过也能活得很好的人,或许她对你的依赖没那么强……但她若是愿意留在你的身边,那必定想要跟你好好过日子。”
“我希望你能够允许她保持着她的本性,她品性极好,却不代表着她就非得做你的附庸,我希望你给出一些空间,让她能多看看自己。”
陆致远说得很隐晦,甚至让人听不懂。
偏偏李渊就听懂了。
正是因为听懂了,他的神色也发生了变化。
他嘴角的笑容充满了冷酷之意:“我和她如何相处,跟你没有半分关系,你之前没有把握住机会,那就说明你根本就不配得到她的半分青睐。”
“不必以蓝颜知己的语气跟我说这些弯弯绕绕,我对沈知霜的了解,绝对比你多。”
陆致远没有再反驳。
过了好一会儿,他只是平静地点点头:“若是你愿意帮我带话,那就请你告诉表妹,从头到尾,都是我一次一次地麻烦她,若是有来世,我愿意为她肝脑涂地,哪怕只是在她的身边做一个奴仆,我也心甘情愿。”
李渊没有回答他,只是径直走了出去。
陆致远到底是选择生还是死,李渊已经不想过问了。
只要他的死沈知霜不知晓,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跟所谓的情敌聊了一段时间,李渊的心中反倒生出了更多的烦躁之意。
这段时间他在慢慢审视自己。
一直以来,他都是处在被给予者的角色上,陆致远观察到的地方,他却没有看到。
沈知霜对他付出良多,可他终究还是被上一世的自己所蒙蔽,认定了对于女子,他只需要做她们的靠山就可以,只要为她们遮风挡雨,她们就会对他倾心以对。
可总有人是例外。
若是没有一系列的阴差阳错,沈知霜说不定都不会嫁给他。
不嫁给他,她也会过得很好。
这个认知一度让李渊非常痛苦。
他给予了沈知霜更多的物质,试图表现自己的独一无二。
但如今的他却渐渐明白,为什么当初他送沈知霜金山,那个女人是感动的,但没有特别的欣喜。
不突破自己的底线给她的宠爱,对沈知霜而言,也只能获得她的感动而已。
她真实的喜怒哀乐,李渊又能触及到多少?
更何况,他根本没那个心思去感受。
可陆致远却能看到他看不到的她。
李渊回去,得知沈知霜在书房,他想也没想就去找她了。
书房的门正好开着,他一过去,就看到正在低头写公文的沈知霜。
素白如玉的侧脸,熟悉无比的人。
前后两世,能在他的生命中刻下深刻痕迹的人,唯有这个女人。
可对这个女人来说,他又会不会只是过客?
李渊一进来,沈知霜就看到了他。
她发现此刻的李渊有些说不出来的脆弱。
她平静地放下笔,过去推动他的轮椅,顺便把门关上了。
把他推到书房窄榻旁,沈知霜坐下之后,牵着他的手,细心问他:“怎么了?是他跟你说了不该说的话吗?”
沈知霜早就猜到李渊会去见谁。
有些事,夫妻之间早有默契。
但李渊不想主动跟她交代,她必然不会去问。
李渊缓缓抬起头,看着她。
他没有提陆致远,而是提了一个不相干的话题——
“一直以来,我必须要承认,其实很长时间内,我都是一个人,所谓的孤独被我当做习惯,所以我从不去思考它的存在。”
“但在遇见你以后,我发现,我很恐惧回到之前的孤独之中……”
第308章 脆弱
高处不胜寒,并非说说而已。
人终究不是石头,不会什么都不为所动。
李渊在第一世当了皇帝,作为天底下最大的主子,很少有人敢跟他平视说话。
唯有沈知霜,陪他一起打江山过来的妻子,以相对平等的姿态对他。
即便夫尊妻卑,但他能够说说话的人,却只有她。
哪怕只是说说家常——可谁又敢跟皇帝说一些家长里短,除了沈知霜。
上一世,他们都很忙,李渊却还是会在初一十五两日去找沈知霜说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她会对他微笑,会把他伺候得极好。
即便他们不会敦伦,沈知霜至少允许他睡她的床榻。
妻子是什么意义?
李渊一直认为是管理后宅的人。
可真当自己有了妻子,他就发现,怪不得会有很多男人渴望娶妻——不仅是为了有个孩子,更是为了有个知心人。
他空白的人生,无趣的生活,沈知霜为他填补了很多。
这一世,更是不同。
沈知霜存在的意义变得更为重要。
李渊非常自然地将头埋在沈知霜的膝盖上,他闭了闭眼睛。
渴望的爱情已经变成了梦,可这个女人真实的温度,他却能够时时感受到。
有失必有得,他想要圆满,却忘记了,沈知霜要是真任由他左右,那他就不会对她动心。
李渊这段话说得极为莫名,沈知霜还是听懂了他的话外音。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所以我说过了,这一世我不会离开你,正如你所期盼的合葬,既然我答应过了,就不会再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