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个时代,戏子还被认定为下九流,身份极低。
沈知霜提出这样的想法,李渊没有丝毫反驳的意思。
他非常迅速地点头:“那就学。”
说学就学,李渊在这方面的行动力很强,从不会让沈知霜的愿望落空。
没多久,一位戏曲大师带着她的戏班子就进府了。
沈知霜没有开玩笑,她是真想学。
李渊把教育资源都给她准备好了,她当然要充分利用资源,学到真东西。
没有人认为她在乱来,也没有人认为在战争前男主人跟女主人搞这出是在玩物丧志,他们两个人早就已经在陵州城里实现了绝对的统治。
沈知霜当然不会没有分寸,学戏可不是一蹴而就的事,她无非就是想让李渊宽心,才提了这样的要求。
那学一出戏就够了,哪怕学得四不像,她自己心中高兴就行。
得知娘亲在学习,李谨立即过来凑热闹——他从小就是个喜欢凑热闹的孩子。
家里来了个戏班子,他更是上蹿下跳,看上去比谁都要热情。
原本李渊看到儿子不专注学功课的模样,只会让他好好去学规矩,保持行为得体。
如今,他却默许了儿子跟着妻子玩闹。
沈知霜从早学到晚,李渊就在一旁等着,看着,并不妨碍他们。
可他脸上没有丝毫笑意,总是不知道在思考些什么。
如果真要形容,那此刻的他的确有几分忧伤。
他的忧伤甚至感染了李谨。
这一日,他好不容易学会了几句戏腔,就大着胆子跑到李渊面前:“爹,你近日怎么一直闷闷不乐,娘学戏也没忽略你啊,我刚从那个姐姐那里学了两句,我来唱给你听!”
李谨说唱就唱,一点都不含糊。
对于戏曲,李谨好像还真有几分天赋,听起来唱得还行。
李渊看着长相酷似自己的儿子,过了好一会儿,他把他抱到自己的膝盖上。
“爹,你要干什么?你放了我!”
李谨被自己的爹吓得不轻。
他都多大了,怎么他爹一言不合就抱他了。
好渗人啊。
李渊看他儿子一直不老实,也就顺便撒了手。
好不容易从亲爹的怀抱里挣出来,李谨有些疑惑地问李渊:“爹,你到底怎么了,你若是心里有委屈,说出来我帮你。”
李渊只是盯着儿子不说话。
至今他也不会教孩子。
他不是不想学,而是察觉到了自己在这方面的欠缺。
有些能力可能一辈子都学不会。
对于他而言,孩子是自己就能长大的生物,他要是管教他们,那就只能采取放养的措施。
等他们长大一些,就像李谨那样,给他找个夫子,让他们学会仁义礼智信,他这个爹就算是当得完美了。
可沈知霜教孩子却完全不一样。
她总能够想到他没想到的地方。
想到老和尚的话,李渊的心口又传来闷痛。
那个女人不能离开他的生活,他实在无法想象她不跟他们生活在一起,他的人生会变成什么模样。
“爹,你是生气了吗?那你抱好了,我允许你抱我。”
看到李渊眼眶微微发红,李谨吓了一跳。
“好好孝敬你娘,她为你付出了太多,你不能让她担心。”
李谨皱起眉头看着他爹,实在不理解他的话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大人就这么难解吗?
“我肯定会好好孝敬娘亲,我还要跟娘亲住在一个地方。要是您当上了皇帝,我们就可以一起住在皇宫了,听说皇宫是天底下最大的家,我要进皇宫!”
李渊拍了一下儿子的头:“那你先跟着夫子好好学功课,学会了就让你进皇宫。”
平常李谨肯定要多跟他爹说几句,但是此刻他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好,那爹你就别难受了,我会好好学功课的,你要是难受了,我和娘都会为你担忧。”
李渊略微点了点头,可他的脸上毫无放松之感。
他只是把儿子赶去找他娘,自己则继续坐在那里,不知道到底在想什么。
沈知霜就在不远处跟着大师学唱腔,她学习的时候一向都很专注,被她的魅力感染是十分正常的事。
看着远处沈知霜的笑颜,李渊的心里就仿佛坠下了一块大石头,这回石头越来越重,越坠越深,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都沉重无比。
可能会失去她的威胁,让李渊终于明白,这一世,无论如何,他都已经放不下沈知霜了。
他心里有了这样一个女人,她住进他的心里,他就不可能再将她驱逐了。
李渊承认自己并非一个完美的人。
权力和野心是上一世的追求,上一辈子,他活得挺好。
天下都在他的手中了,他又怎能活得不好?
可偏偏他又有了这一辈子。
重生的玄妙到底在何处,李渊窥不透天机。
但有了这次重生,他终于有了跟身侧的人相处的机会。
从一开始的不甘心,到一步步沉沦,当这个女人变成他的心之所向,情之所系,好像过去了很久。
可时间才不过短短几年。
或许是上辈子什么都有了,什么都享受过了,这辈子,对于那些功名利禄和倾国美色,李渊的确没什么心思了。
人总不能一直靠虚浮的东西活着。
他想的是握紧身旁那个人的手。
与她在一起,哪怕无风无浪,平平淡淡,只能一日又一日地重复着三餐,他仍旧对每一日都充满了期待。
若是她真不在了,他怎么能好好过下去?
第314章 远走
三年,到底是不是诅咒,李渊不知道。
但他清楚一点:人生与所爱者相处时间不过百年,或许还会更短,若是不珍惜福分,老天也会夺走。
在准备战争的同时,李渊派出了自己信得过的所有手下,去往各地寻找破解之法。
他坚信,没有什么是不可解的。
若是那个老和尚说的是真的,那他便一定要找到法子,解开威胁。
万事万物的运行,必定要遵循法则,秉承因果循环。
有因才有果,他一定会找到办法。
天下如此壮美,沈知霜还要陪着他掌控整个天下,看遍天下美景。
她不能缺席。
“夫君,别在那里站着了,过来听一听我唱得怎么样。”
沈知霜走到他的面前,拉起他的手。
李渊的眼睛有些说不出来的酸涩,他任由她拉起他,听她唱戏。
他最近的忧郁倾向实在是太明显了,沈知霜对他的情绪感知最清楚。
正是因为清楚,她才会费尽心思,让李渊开心起来。
人为以后的事,哪怕担忧一秒钟,那也是浪费。
可李渊明显处于一种悲观的情绪中,无法自拔。
沈知霜想要跟他好好聊聊,可李渊却若有若无地拒绝跟她交流这个话题。
有时候他的性格真的很闷。
沈知霜正想怎么撬开他的蚌壳,陆致远那边却来了消息。
他终于要走了。
在经历了无数次的拯救被拯救之后,陆致远终究还是放弃了寻死这条路。
李渊的手下向他通报时,没有避开沈知霜,她也没有故意回避。
真正不在意对方,那这个人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必去在意——而不是主动关注这个名字,甚至做出一些不恰当的行为。
陆致远是在夜里启程的,他走的时候,没有一个人拦。
李渊早就下了命令,对这个人严加看管的同时,不要约束他的任何行径,只要他想走,一定要为他开门。
陆致远顺顺利利地走出了陵州城,他去了什么地方,没有人过问,但他还是留了一封信。
在信里,他写了自己的想法。
对于沈知霜,他一直都亏欠她。
李渊说得对,她付出那么多,拯救他的性命,陆致远就不能再自私地选择死亡。
这段日子,他一直在找一个方向,能让他坚持活下去的方向。
后来,他找到了。
陆致远打算出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