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程双双把张子耘看得比自己的命还要重要,原本她就一直在隐忍着丈夫养外室以及丈夫不再爱她的事实,这一次最宝贵的金钗被拿走送给了别的女子,她万念俱灰,当天夜里选择了悬梁。
“幸好夜里有仆人守着,才把她救回来。我邀请她来宴会上,本打算让她多接触一下外界,让旁人开导一番……”
可程双双被救回来之后,更是眼睛一刻不离张子耘。
她前头闹了那么一回事,张子耘生怕自己的儿子没了娘,外室那里很久不去了。
可程双双一直盯着他,他当然不好受。
“看你拿出那一锭金子,程双双异样的表情,我就知道大事不妙。派下人偷偷听他们两个人交谈,果然,程双双要求张子耘把那锭金子赢回来,重新给她打一枚金钗。”
其实沈知霜很理解程双双。
谁又不是好面子的人呢?
之前的张子耘和程双双就是最平常的一对小夫妻,互相扶持,有吵有闹,有爱有笑。
可张子耘一变心,她的世界就碎了。
陵州城不算是很大,张子耘跟其他的同僚住在一条巷子中,谁不知道他家里的事。
程双双不想被当成一个失去了夫君宠爱的弃妇,就死缠烂打希望张子耘在众人面前给她一份体面。
可张子耘看到其他人都退出了,自己当然不能够再去比。
他让程双双自己上去,可她不愿意,她希望这锭金子是她的夫君为她赢的。
两个人吵吵闹闹,过了很久,程双双还是打算自己为自己打胜仗。
其实沈知霜一开始打算放水,就是为了程双双,
但后来她还是认为对其他人不公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更何况,或许对程双双来说,金子不是张子耘为她赢的,意义就没那么重了。
不过,她给程双双带回去的礼物中,就有着一锭金子。
可事实上,沈知霜很清楚,归根结底,问题不在金子上面,是有人背弃了誓言,变了心。
这对夫妻最后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他们之间的伤痕会不会愈合?
沈知霜看不透。
听完了事情的来龙去脉,李渊的脸色非常难看。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道:“她那个名字不好。”
“什么名字?”沈知霜没有反应过来。
“或许她夫君变心,跟她的名字有关,以后不要再叫什么双双了,她要是想换名字,我愿意为她起一个。”
反应了一会儿,沈知霜终于明白了。
……李渊的侧重点为什么这么奇怪?
“人家的名字是父母起的,不需要你再给他改。”
李渊冷哼了一声,没多说,只淡淡道:“既然张子耘连家中事都处理不好,那我也不可能再把重要之事交给他去做。”
沈知霜没反对。
李渊的利益就是她的利益,张子耘家宅不宁,注意力分散,一些重要的事务交到他手里,还真是让人不放心。
“好了,他们的事跟我们无关,前面估计都等急了,咱们两个人不去,他们也不可能开宴,我们快些过去吧。”
李渊却不急,一顿饭晚一些吃,饿不死人。
他看着沈知霜:“你说他们的结局会如何?”
沈知霜摇摇头:“人性才是最多变的,我们不是他们,预测不了他们的人生。”
李渊却笃定道:“张子耘还会出去找那个女人,既然家里没法给他慰藉,他必定不会放弃自己能获得的好处。至于那个程氏,她说是能想开,好好照养孩子,还能获得一份体面。若是想不开,夫妻情分尽了,她往后的日子苦着呢。”
沈知霜挑了挑眉,并不赞同他的断言:“你说的合乎常理,可你怎么知道程双双往后的日子就会苦,哪怕两人真到了恩断义绝的地步,可若是她能放弃张子耘,陵州城并不反对女子做工,她总能给自己找份活计。”
“她放不下。”
李渊的语气非常肯定。
沈知霜没说话,他们不可能介入别人的因果,放不放得下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咱们去吃饭吧。”
沈知霜看着李渊,发觉他的情绪有异:“你在想什么?”
李渊看着沈知霜,问了一个问题:“我们如今看上去很好,但若是有朝一日,就像你之前担忧的那般,我对其他女子情根深种,把我们之间的恩爱抛到脑后,你会如何?”
沈知霜笑了笑,反问他:“你会吗?”
李渊的脸色有些严肃:“我只是在说假如。”
沈知霜继续问他:“那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真话。”
“真话便是——即便你有了其他的女子,我也不会跟你闹到鱼死网破的地步。我不仅仅是你的妻子,还是三个孩子的母亲,我得对他们负责。更何况,哪怕你有了其他女人,也不会让我一无所有,我当然不会吵闹,反倒会刺激你,让你产生愧疚的心理,给我一些实际的好处。”
“人总是要衡量处境如何,既然在你身边,我还能好好过日子,那我就不会轻易舍弃。”
沈知霜的话里乍一听,处处都是算计。
她没有点破一些隐藏的真相,李渊也听懂了。
沈知霜不跟他闹,是因她对他无爱。
一个聪慧冷静的人,自然会权衡利弊。
跟一个满怀心机的女人待在一起,普通男人或许会怕。
可李渊竟然笑了。
第319章 不易
刚把那两口子撵走,这边下人没几个,李渊伸出手,有些宠溺般摸了摸沈知霜的发丝。
沈知霜藏在袖子里的手也被他给握住了。
他眼里含笑,笑得极是温柔。
沈知霜有些疑惑地看着他,心想着他是不是恋爱脑又犯了。
这眼神都要拉丝了。
可李渊没有多说,只是摩挲了一下沈知霜的手背,对她道:“咱们走吧,前头等着呢。”
他本打算松开沈知霜的手,可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攥了一路,直到去了厅里,这才分开了。
一顿饭算得上是宾客尽欢。
沈知霜的招待堪称完美。
中间多了一场比赛,本来以为输了就没奖品了,没想到走的时候夫人还给他们一家发了一锭金子做礼物。
赚翻了!
部下们带着家眷离开时,眉开眼笑,一个比一个开心。
看到他们一对对夫妻欢欢喜喜地往回走,沈知霜非常欣慰,也不枉她拿自己的金子贴补他们了。
这次送出去的礼,都是李渊送沈知霜的那座金矿里出的。
李渊把沈知霜困住的时候,什么都给没收了。
后来他发完了疯,想把给沈知霜的东西重新送回去,的确费了一番功夫。
毕竟有一个阴晴不定的夫君,谁敢乱接他的东西,以后他要是再要回去,沈知霜都没法还。
这阵子两个人的生活重新变得和睦,李渊催着求着,沈知霜终于让人去开采那座金矿了。
看到她把自己的金子送给他的属下,李渊没有说什么。
这个女人总是向着他的。
他清楚这一点。
忙了一整天,沈知霜本以为李渊不会有心思,没想到天刚擦黑,她就被李渊牵着手带去了浴房。
被老和尚吓了一段日子,又病了一段日子,两人又有一段时间没有了。
不知道李渊在思考些什么,这次他真让沈知霜受不住了。
不知几个时辰过去了,昏昏沉沉地,沈知霜感觉自己都要散了,李渊这才消停。
等到沈知霜又醒过来,发觉李渊正在给她擦头发。
看她醒过来,他又来吻她。
“明日得给大夫给你看看,越发弱了。”
沈知霜不想开口。
跟天赋异禀的他相比,她的体质当然跟不上。
好不容易把她的头发都擦干了,李渊毫不迟疑地给两个人盖好被子,紧紧抱住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正是聊天的好时间。
沈知霜窝在李渊的怀里,两个人谁都没睡。
他正有一下没一下抚着她的背。
她按住他的手,跟他十指相扣,阻止他再起兴。
“白天你笑什么?”沈知霜开口问他。
李渊低头看着沈知霜,又忍不住笑起来:“我笑,原来我之前占了你那么多便宜,还认为你欠我的。”
很长时间内,李渊的潜意识一直认定了沈知霜欠他的,哪怕他嘴上和脑子里客观看待时都不承认这一点,但他心底最深处的确就是这样想的。
没有他,她怎么能在沈臻霖的暗算中,在颠沛流离的乱世里活下来;
没有他,她如何享受锦衣玉食,当皇后,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