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并无半分不高兴。"
沈知霜强颜欢笑,可她的笑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郁郁。
这次李渊是真的不悦了,他的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
他直视着她:"你若有难处,尽管告诉朕。这天下间,只要有你想要之物,朕都能给你。"
沈知霜有些想笑。
自由,他给得了吗?
可她总不能又当又立。
李渊救了陆致远,她就该履行承诺。
这件事已经没有转圜之地了。
既然如此,那就随遇而安。
沈知霜很快调整好情绪,安慰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
既然对方心意已决,反抗也无济于事,反倒会让自己受更多的伤。
看着李渊,她平静道:"陛下,妾没什么想要的。既然陛下已经决定,就按您说的办吧。妾有些累了,可否先退下。"
李渊看清她的神情依然冷漠,脸色瞬间冷了下来:"你不愿进宫陪朕?难道在你眼里,皇宫不够好?数百人伺候你还不够?"
“皇宫极好,妾是乐意去的。”沈知霜轻声回应他。
这次反倒是李渊先开口:“你在撒谎。宫里到底有何处不好,你为何如此抗拒?”
沈知霜望着他,一时猜不透李渊的心思。
但她能感觉到,至少此时此刻,他对自己是宠爱的。
在某些瞬间,他甚至愿意包容她的小脾气。
只是,凭借着他对她的这点宠爱,还不足以改变他的决定。
既然如此,不如顺势而为,保留几分情分,别让自己提前落得失宠的下场。
“我并无半分抗拒,只是有些累了,皇上,让我先收拾一番好不好?”
沈知霜对李渊露出一个笑容。
李渊不语,只一味看着她。
看他不再回她,沈知霜便自己安排了。
她叫来翠玉,准备收拾行李。
既然要进宫,自然不能干等着。
一入皇宫深似海,并不是一句假话。
沈知霜在现代拍了不少宫斗剧,她特别清楚地认识到,自己往后想要实现梦想的难度将会成几何倍增加了。
没人能高兴得起来。
可她必须要先坚定心志。
一个人若是做不到坚定,先葬送的一定是自己。
在那人生地不熟的皇宫里,带着自己的东西,总能少些麻烦,多几分慰藉。
然而,东西她可以带走,可人不行。
想到翠玉,沈知霜忍不住看了眼李渊。
她知道,一旦自己进宫,别院怕是容不下翠玉了。
毕竟这种别院,只会源源不断地进来一个又一个的女人。
皇帝喜爱的人,若是一时半会儿不能进宫,总得先有个去处。
那么,对翠玉而言,她待在别院就不合适了。
从这个角度而言,沈知霜进宫之前,一定要妥善安置她。
要么给她寻个另外的好去处,要么直接打发走。
翠玉从小就跟着沈知霜,她是她唯一从外头买来的丫鬟,忠心耿耿,未必愿意离开。
她得好好跟他说说。
正胡思乱想着,李渊突然又朝她这边走过来了。
沈知霜一见他靠近,心中就会不自觉生出警惕。
但她没说什么,回过神后,继续吩咐其他丫鬟收拾东西。
然而,就在她唤出“福平”这个名字时,眼看着李渊的脸色陡然一变!
顿了一瞬,他目光如炬地盯着她:“谁准你取的这个名字?浮萍?你在说谁是浮萍?”
他的声音极为低沉,眼底翻涌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沈知霜心里明白,若不给李渊一个满意的答复,只怕会触怒眼前这人。
但她并不害怕。
男人对未得到的东西总会多几分耐心,如今李渊还没完全得到她,不会就此撒手。
他不过是觉得,自己在肆意挥霍他的宠爱。
她用“浮萍”这个名字,暗喻她自己漂泊无依,把他的深情和宠爱当成笑话,所以他才会动怒。
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沈知霜语气平静,认真对他解释道:“陛下,您误会了,我取这个名字,是希望她虽如浮萍般漂泊,却也能随遇而安,一生顺遂。”
“是福平,不是浮萍。福平。是福气与平安的意思。”
第398章 平行时空:看透
心平气和的解释,应该能抵消这个人的一部分怒气。
可是,很显然,她的答案没能让李渊彻底满意。
李渊死死盯着她,眼神幽深至极,让人捉摸不透。
沈知霜也不愿去猜。
本以为能在别院开始新生活,学些一直想学却没机会接触的东西,没想到,这才过了几日的安稳日子,她便还是要入宫。
不过,仔细想想,进宫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既然她选择将命运交托他人,就该做好世事无常的准备。
随波逐流的人生,又有几个人能抓住主动权?
沈知霜自嘲地笑了笑,她没有再自怨自艾,而是重新决定在皇宫里开始——至少那里资源充裕,想学什么都有机会。
先学着,再提别的吧。
她安排丫鬟们去收拾她的衣物,自己倒是去整理书籍。
她正一点一点收拾书稿时,一只大手突然伸过来,按住她的手。
她偏头望过去,只见李渊英俊却冰冷的侧脸。
李渊的力道不算重,却将她的手攥得有些紧。
他垂眸看着她,与她对视,目光沉沉:“你到底在不满什么?是怪朕没给你名分就接你入宫,还是别的?有话直说,你不要忘记,如今你已是朕的人了。”
那句“朕的人”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他有资格说出这样的话。
沈知霜看出他眼底压抑的恼怒,没再刺激他,反倒认真点头,赞同他的猜测:“正是如此。我不愿无名无份入宫,任人欺凌。我曾做过陆致远的正妻,如今又要为奴为婢……您大可以说我轻狂,可我……”
她欲言又止,说得断断续续,可李渊已经听懂了她的意思。
“别再提他!”
李渊突然暴躁起来,猛地攥紧她的手腕,“他已经离开京城,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不能人道之事,朕已派人散播出去了,时至今日,他面子里子一点不少,你还要提他做什么!”
沈知霜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说中了。
对李渊而言,她本就是从他的臣子手中夺来的女人。
身为帝王,他自然容不得自己看中的所有物沾染了他人的痕迹,更不愿想起她曾与别人有过三年夫妻的经历。
她和陆致远三年朝夕相处不是假的。
时间从不会对任何人仁慈,哪怕李渊满心不愿,那些过往也早已刻进她的生命里,除非她失忆,否则谁都抹消不去。
面对李渊的暴怒,沈知霜选择置之不理,继续收拾文稿。
如今说什么都是错,还不如不说。
冷处理也是一种解决途径。
她的平静显然更易激怒人。
果然,李渊更是怒气冲冲。
“你看着我!”
沈知霜没有任何犹豫,转头望着他。
李渊对上她的目光,眼里的怒气仿佛不自觉消散了一些。
他的语气却依然很重:“沈知霜,你该清楚——如今这世上,你能依靠的人唯有朕。你的家人、姐妹,甚至那个陆致远,哪一个能护你周全?哪一个能让你永享锦衣玉食?”
“朕执意将你接入宫中,正是看透你内心叛逆:你根本不想如朕期盼的那样,一心一意留在朕的身边。几日未见,便生嫌隙,如今连话都懒得对朕多说……在你眼中,朕难不成便是洪水猛兽?你是不是在怨朕困住了你的自由,剥夺你拥抱新生的资格,让你寸步难行?你是不是——恨朕?”
李渊突然情绪过激,沈知霜也有些始料未及。
但实话实说,沈知霜不恨。
恨从来消解不了痛苦。
她的处境不是一个人造就的。
何况,相较陆家,她如今的处境已算优渥。
她遇见什么事,只想往好处想,不想让自己困在痛苦的沼泽里,最后被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