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霜勾勾唇,没有多言。
李渊又有些不高兴了,好像是因她不配合。
沈知霜本就盼着能多多利用李渊,好不容易逮着个肯教她读书的人,哪里肯轻易放过。
在园子里待了片刻,她便邀李渊去书房,说是要请他答疑解惑。
她此前对许多常识多有误解,对于地理更是一窍不通——这时代对女子的束缚远非表面所见,一些被严格管起来的千金小姐。她们几乎是全方位被屏蔽信息。
沈知霜自幼读的不过是《女戒》《女德》之类,能有多少真才实学?
她如今才是真正进入了学习期。
幸而李渊对她还算宽容,愿意点拨她几句。
这段日子沈知霜如饥似渴地读书,像个求学的孩童般拼命汲取知识。
她没别的念想,只想着将来或许能派上用场,其余一概不管。
望着沈知霜眼中的崇拜之意,李渊果然上钩了。
他难得生出几分为师的兴致。
其实他于经史子集的造诣未必比普通书生深,只是沈知霜不喜欢看那些书籍,她专问地理风物。
这倒正对了他的胃口。
“为何如此喜欢地理志?”李渊给她指导了一番,忽然开口。
沈知霜心跳漏了一拍,面上却不动声色:“不过是好奇罢了。陛下喜欢美人,我喜欢未曾见过的山川河海,人总得在这世间有所喜爱之物,才能活得有滋味。”
李渊盯着她看了许久,终究还是沉声道:“朕不知道你心里究竟再想什么,但往后你入了宫,便再无回头路。你若爱读地理志,朕自会让人多寻些来;可若敢闹出什么事端……”他顿了顿,目光深邃,“朕忍不了你第二次。”
沈知霜淡笑:“陛下尽可放心,我不会惹事。”
她话音未落,李渊忽然勾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
被李渊亲着,沈知霜心下烦躁——倒不是抗拒,只是近来烦心事太多。
她的反常尤为难解。
难道她不知伴君如伴虎?明知帝王一念便可定人生死,她却偏要在这风口浪尖上折腾……
正想着,她忽觉唇上的力道加重,李渊低喝:“专心些。”
沈知霜刚要开口分辩,忽然脸色一白。
李渊瞬间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了?”
沈知霜抿了抿唇,低声道:“陛下,我……怕是来了月事……”
第403章 平行时空:受凉
果然是来了月事。
沈知霜的感觉并没有出错。
那种小腹隐隐作痛的感受,其实很难受——这种难受的情况,在穿越来之前,沈知霜很久没有感受过了。
在现代她是个孤儿,小时候因条件不好,她总是会痛经,后来成为影后,生活优渥,花了许多钱调理,痛经症状好了许多,甚至消失了。
但穿来古代后,一来医疗落后,二来她自小没过好日子,进了陆府后,老夫人与陆夫人又总让她跪祠堂求子。
她虽尽力保养身体,却抵不过冰冷地面透过蒲团传来的寒气。
每月跪祠堂的频率太高,导致她的痛经愈发明显。
从陆府脱离后,如今时日并不算是太长,她的痛经并未立刻缓解。
因此,当她告知李渊这个消息后,便有意让他离开——没必要在他面前显露脆弱,她也不想在真正难受的时候还要分精力在李渊面前乞取怜爱之情。
“陛下,您若是无事,便先回宫吧,我来了月事,身体乏力,怕是要好好休息一会儿。”
事实上,沈知霜脑子有些乱——她推测自己或许有经前综合征,尤其在没善待身体的情况下,这类症状更易被诱发。
这类症状在经期前发生,但在经期初期也不会立即消失。
所以,沈知霜的情绪依旧很烦乱。
此刻她不想搭理人,却仍强打精神对着李渊说明情况,盼着他能快些离开。
毕竟他是皇帝,沈知霜要打起精神应付他,只会加重症状。
他走了,她也能轻松一些。
李渊见她脸色苍白,吓了一跳。
他虽非愚蠢,见识也不算太少,知道女子经期不适有所了解,却从未近距离跟女子接触过,对这些症状自然不甚清楚。
看到沈知霜如此虚弱,他当即皱眉问:“你是不是很不舒服?”
沈知霜笑了笑,其实她已然换好了卫生巾——自从住进了别院,她便让人制了卫生巾,给自己的生理卫生提供方便。
幸好李渊并未拘她花银子,沈知霜在陆府连支出银子都要受到管辖。
她要是尝试卫生巾的制法,老夫人和陆夫人,一定要以晦气为由,将她禁足。
如今,她能为自己的身体争取便利已是幸事。
“陛下,这都是女子来月事后正常的症状,只要好好休息,便能缓解一些。”
两人的亲密刚刚拉近一些,沈知霜对李渊轻轻说:“我先去休息一会儿……”
李渊一声不吭,当即就把她抱起来,抱到了榻上,给她盖好了被子。
沈知霜勉强对他笑笑,不知道为什么,她只感觉自己太累了,一闭上眼睛就陷入了睡眠。
可肉眼可见地,她睡得并不安稳,眉头一直紧皱。
李渊见沈知霜强撑着的姿态,心中忽然生出心疼——她为何如此难受?
见她苍白的脸色,他仿佛感同身受。
李渊没多说什么,当即转身出去。
半梦半醒间,沈知霜感到自己被轻柔抱起,随后,她听见一个老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娘子早年受了凉,寒性入体伤及根本,调理需多费些功夫……”
那声音带着医者的认真。
“这寒气对妇人最是伤身,陛下须得等调理完毕再同房……否则孩子若留不住,反让母体雪上加霜。”
“一派胡言!”李渊猛地拍了下桌子,太医立刻噤声。
片刻后,他又沉声道:“要调多久?”
“短则数月,长则一年。”
“给她好好调……先开些药,让她少受些罪。”
“……是。”
沈知霜对这一切的感知并不算深,只模糊听到李渊在低低唤她:“先别忙着睡,等喝了药再好好睡。”
她不想睁眼,却能感受到有人在给她喂药——药汁实在太过苦涩,她下意识蹙起眉,清醒了一些。
朦胧间抬眼,她便看见了李渊专注的神态。
李渊见她皱眉,低声安慰她道:“我找大夫给你看过了,你痛经之症虽重,却发现及时,调理段日子便会好。别着急,朕会让你重新康健起来。”
听了他的话,沈知霜睁开眼睛,慢慢打量他。
这个男人如今为她忧、为她苦,眼里的疼惜不是作伪。
她不知哪来的勇气,突然问:“陛下,为何对我这么好?这般情意……会久吗?”
李渊拿汤匙的手顿了顿,低头认真望进她眼里:“你认为你和我是露水之情?”
沈知霜没有开口。
李渊的脸色愈加阴沉。
过了很久,他才道:“你只需知道,朕对你的心意,从不是浅显的见色起意,更不是怜悯——跟着朕,你往后再不会吃苦。”
沈知霜想,她自然信他。
毕竟他是一国之君,若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好,才是真的失了威严。
但她没说破,有时候失宠了,哪怕锦衣玉食,对于芳心错失的女子而言,也是一种难言的苦。
她只是应着李渊的要求,将那苦涩的药汁一饮而尽。
李渊把准备好的糖填进她的嘴里,问她:“苦吗?”
沈知霜摇头。
其实是有点苦的,可良药苦口,她还是希望这药有效果,能缓解一下她的痛苦。
她喝完药以后,两人之间陷入了短暂的静寂。
李渊让她重新躺下。
过了没多久,沈知霜又开始昏昏欲睡。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李渊冷不丁说了一句话:“陆家对你如此狠毒,你还愿意为他们牺牲。”
沈知霜睁开眼睛,莫名看着李渊。
这个男人说出牺牲这个词,已经在潜意识里认为她在受委屈。
明明谁都会因皇帝看中了她,宠爱她,认为她占了大便宜,偏偏他这个当事人认为她在受委屈……
她没有继续往下想,只在短暂思考后,淡笑着回答李渊的问题:“人有两面,我并非圣母,他们对我有好的地方,也有坏的地方,总不能一概而论。”
陆夫人和陆致远在她幼年时对她的帮扶不是假的,不提她嫁给陆致远以后发生的各种故事,他们也绝对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坏人。
事实上,除了真正的大奸大恶之人,谁又敢说自己没有半分私心?
当初,她答应李渊,不只为了陆家,更因自己。
被站在权力巅峰的男人看上,她能如何?
陆家是直接的引子,本质上,她只是不想死——若不顺从李渊,活着的几率微乎其微。
而借他之手解决陆家,卸下压在她心头的包袱,何乐而不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