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在威胁我?”
“是你不想跟我好好谈,你已经没有了诚意,那我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
沈知霜笑了笑,转过身背对着她躺下,看上去是要补个回笼觉。
看她的背影,李渊只觉自己心口的怒火就如同野火燎原般蔓延,他对沈知霜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把她掰正过来。
“好,你讲,我倒要听听你想讲什么!”
“你有耐心听了?”沈知霜轻飘飘地问。
“我何时没有耐心了?”李渊反问她。
“你说话这么冲,看来还是不想听我说话。”
李渊的脸色难看得不成样子:“沈知霜,你认为朕还是三岁小儿么?”
顿了顿,他咬牙切齿道:“你说,朕就听!”
沈知霜这才笑了笑:“那我就说。”
“皇上,三年了,你想过我为什么要逃了吗?”
李渊想过,看他终究还是不想承认一些问题所在。
他沉沉盯着沈知霜:“你要的是什么,自由?”
沈知霜点头:“不只是自由,更是把自己当成一个人看。我若是同你在一起,在旁人眼里,我连名字都没了,我的身份,便是你的妃子。若是你能名留青史,说不定我也能在史书上留下一笔。可史书上的那一笔,同样不会有我的姓名,那些御史,只会粗略地记上沈氏。”
“我入了宫,变成你的女人,不能干涉朝政,不能随意出宫,还要时时刻刻与你的三妻四妾斗,隔段日子才能与你见一面,你说那样的生活有意思吗?我那么年轻,才二十多岁,就要过一眼望到头、靠着你才能活下去的日子。皇上,换做你是我,你愿意那样活着吗?”
说到这里,沈知霜的语气中带上几分连她都没有察觉到的沉重之意。
那样的日子太苦了。
精神上坐牢,跟真正坐牢又有什么区别?
沈知霜当过演员,看过历史,几乎能猜到那些妃子的生活。
日复一日地熬时间,但凡宫里有点新花样,都能让妃子们欣喜若狂。
那样的日子,丧失了主体性,丧失了作为人的尊严,实在让人心惊。
沈知霜不想进入“恐怖片”里当主角。
李渊久久地沉默:“这就是你真心所想?”
“对,我不止这么想,从逃离京城的那一刻起,我甚至不想跟你有任何牵扯。我自己过日子,哪怕做个坏人,至少旁人不会把我当成谁的依附者,谁的附庸,不会在征询我的意见时先看你的眼色。”
“我的脖子上没有绳子,不被谁牵着,我没有主子,自己就是自己。我想要的日子,无非就是堂堂正正活在这个世上,不需要被谁养着,不需要靠谁生存,我自己过,辛苦一些,风餐露宿都没关系。为了一时的荣华富贵,把自己作为人的尊严抛弃了,才是我最害怕的。”
沈知霜实在无法去想象,当她真过上了那样的日子,被种种森严的规则限制,只能在有限的空间里活动,她不会被允许创造价值,除了生育孩子,她很难再有其他的成就——她会多么痛苦。
但凡受过现代教育,但凡有一点求生的本事,她都不可能选择那样的路。
沈知霜把自己所有的想法都说出来了,换来的却是李渊的无言以对。
“原本这些话我不想对你说,也认定了对你说没用。可你费尽周折找我,寻我,我便看到了你的用心。我不认命,可我深知人不可能永远都跟命运抗衡,有时顺应命运,也是一种智慧。”
“我愿意继续做你的女人,也愿意给你生孩子,可我也盼望你考虑考虑我究竟在想什么,我追求的是什么。”
李渊知道这一切都是沈知霜的真心之言。
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他才在认真倾听,努力去理解。
换作三年前,让他去理解沈知霜的所作所为,他只会认定这女人异想天开,见识见识外面的辛苦,她那些泡沫一般脆弱的思绪也就断了。
可如今他不敢这么说了。
沈知霜以实际行动告诉他,她有本事在外面生存,还能过得很好。
她不是他所认定的娇小姐,更不是吃不了苦。
三年来,沈知霜活得潇洒,也的确辛苦。
但凡承受能力弱一点,她怕是都要崩溃了。
毕竟一直有一拨人在暗处寻她。
可她却活得比谁都要自在。
这个女人的确心智强大。
他之前是小看她了,之前他以为,沈知霜不过是金丝雀,哪怕聪明一些,可只要他为他织一个金丝笼,她就要乖乖入内。
如今,沈知霜用自己的真实生活,狠狠甩了自以为是的李渊一耳光。
与他想象的截然不同,沈知霜不贪恋荣华富贵,不慕权势,只是想活着而已。
在太平年代,像个人一样活着,对沈知霜而言很简单。
要不是他这个煞星永远都缠着她,或许沈知霜这辈子就愉悦地度过了。
李渊看得出来,沈知霜的神态很松弛,她是真心过上了自己心目中的那种生活。
而他,是一个破坏者。
沈知霜还是屈从了他,但她没有再像三年那样跟他大吵大闹了。
“对,你猜对了,我打算给你皇后之位。”
第444章 平行时空:来历
沈知霜正在等待着李渊的回应,当听到他的话,她猛地转过头,用一种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李渊。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李渊从来就没这么清醒过。
纠结了三年了,痛苦了三年了,为了他心目中的权力,他早就已经弄丢过这个女人一次了,难道还要有第二次吗?
沈知霜要是逃走第二次,对她是好事,对李渊只会是灾难。
“你没听错,我打算封你为后。回京以后,我就命人筹备封后大典。”
李渊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次轮到沈知霜不知该说什么了,她眉头紧皱着,眼神中带着疑惑。
李渊攥着她的手,靠近她,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又亲了亲她的唇。
终于,李渊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得逞的笑意。
看沈知霜傻眼,李渊有些得意,这一次,是他赢了。
“你不该胡言乱语,皇后之位要权衡利弊,不该给我。”
沈知霜脸色有些严肃。
比起她,李渊反倒自在许多。
决定的事就不会更改了,他说出来了,就仿佛卸下了一项重担。
“哪有那么多权衡利弊,对我而言,没有什么比抓住你更重要。都三年了,我今年三十一了,沈知霜,我们还有多少日子能蹉跎下去?”
“我不可能许你自由,让你在天下某个角落自由自在地活着,因为见不到你,我的内心就永远像被谁给挖去了一块。那种半夜惊醒的恐慌痛苦之感,我已经独自承受了三年。见到你,我再也不会放手了……”
“正如你说的,我该给出一些你满意的筹码,皇后之位给你,我还允许你每年出去一个月,侍卫会跟着你,你想去何处逛一逛,就去,若是我有时间,也会陪你……”
李渊越说越流畅,这些话他在心里盘算过,可他总是有种不想说出来的感觉,说出来就好像跟沈知霜妥协了。
这个女人值得他一而再再而三地低头吗?
很多时刻,他都想直接把沈知霜关起来,让她每日只能面对他一个人。
可当真正见到她,在一瞬间,李渊就改变了念头。
因为他看出来了,沈知霜在外面过得的确很开心。
一个人的精气神是骗不了人的。
这个女人从未放弃过自己,她行走在这世间,或许真的可以当一个侠客。
可李渊总不能去追逐一阵风。
他能给的也就是这个皇后之位了。
承认吧李渊,他之前那么多次犹豫,不就是潜意识想要把皇后之位给沈知霜么?
只是他抗拒,他犹豫,他不相信沈知霜。
如今,上天再次把好运给了他,他要是还抓不住,那谁也救不了他了。
“只有一点——那个孩子,我不可能允许你养在宫里。那个男人,你不跟我说他是谁,我就不提。但你要是敢跟他私会,我绝不会放过你——”
说着说着,李渊忍不住咬牙切齿。
他是不恨沈知霜的。
这个女人眼光不太好,放着他这么好的男人不选,选另外一个男子——这不是她的错。
是那个男人的错!
他为何要勾引她?
李渊隐晦地想着,即便沈知霜不透露那个男人的踪迹,他也一定找出那个人,要让他去黄泉忏悔!
沈知霜正在为李渊要封她为后的承诺吃惊,听到他提醒那个男人,她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男人,有哪个男人?”
她的语气已经很平静了。
可李渊一下子就被激怒了:“是那个奸夫!你还要装不知道?!”
李渊的脸都气青了。
沈知霜想知道这男人是不是有病。
“乐乐不是我生的孩子,你想找哪个男人报复?”
一刹那,一切寂静。
李渊仿佛被谁给掐住了脖子,他死死盯着沈知霜:“你把你方才的话再给朕重述一遍!那个孩子到底是不是你生的?他跟你长得极像!”
沈知霜无所谓地点头:“不是我生的,跟我长得极像,是因为我跟他爹长得有点相似,那又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