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不会走的人凑在一起,能干啥?
你说能干啥?
秦彻心头一震,拧眉看向操场对面的厕所。
瞌睡有人送枕头,刚好吴振邦上完课回到办公室。
他笑呵呵的,刚要跟两个孩子说话,秦安安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
“尿……尿……”
她说得急切。
吴振邦养大过三个儿子,知道十个月大的孩子说尿尿,那是已经憋不住了,肯定要立刻给她脱裤子的。
“小祖宗,等等,再等等,吴老师帮你啊!”
吴振邦赶忙放下教案,来不及烤手,就抱着秦安安出了办公室,想在门口给她把尿,可秦安安却两只小手死死攥住裤子,说什么都不肯脱。
秦彻立刻道:“吴老师,我妹妹必须去厕所才能尿出来。”
吴振邦:现在的小孩儿,这么小就讲文明了?
他顾不上多想,抱着秦安安就朝厕所百米冲刺。
秦彻从窗户看出去,看这吴振邦冲刺的背影:“快点儿,再快点儿!”
男老师不能进女厕所,吴振邦想着秦安安是个小娃娃,抱着她就进了男厕。
“到了到了,咱爷俩儿到啦!”年过半百的语文老师累得气喘吁吁,“诶?”
一进男厕,吴振邦傻眼儿了。
外面空无一人的厕所,此刻,里面竟挤挤挨挨地站了十几个学生。
初中男生都已经很高了,他们全都背对着厕所大门站着,形成一堵密不透风的人墙,吴振邦踮起脚尖儿竟看不到人墙之后有什么。
“你们干什么?”他大吼一声。
现场太吵闹,他已经用了最大的声音,却也只有后排男生听到了。
男生们回头看到吴振邦,一下子慌了,人墙松散开来。
秦安安本以为自己会看到一片白花花的屁股蛋儿,下意识捂住眼睛,只从手指的缝隙里往外瞧。
人墙向两旁“裂”开,她就看到了自家二哥。
秦凌站在墙根儿处,狠狠地瞪着一个留着中分头的高个子男生。
他单臂抬起,护住身后瑟瑟发抖的男生。那个男生秦安安认识,就是早上跟二哥一起去爬火车的李爱华。
李爱华脸上挂着伤,似乎被打怕了,噙着泪水问二哥:“秦凌,你还手啊!你还手,他不一定能打过你!”
秦凌眸眼深沉,让他闭嘴。
“嘁,真是个怂包蛋!”中分头高个子高声嘲笑,猛地抬脚踹向秦凌。
秦凌一闪。
高个子一脚踹在红砖墙壁上,砖缝间的土簌簌落下。
他很恼火,指着秦凌开骂:“躲躲躲,你就知道躲!你这种怂包样儿,真是秦铮亲生儿子吗?怕不是你妈偷野汉子生的吧!?哈哈哈……”
高个子笑得猖狂,似乎就是要故意惹恼秦凌。
秦凌下颌线紧绷,瞪向高个子时眼睛在冒火,额角和手背上青筋隐现,是真得怒了。可是,当高个子再一拳打向秦凌时,他仍旧躲开。
身形凌厉、速度快,高个子根本占不到他的身。
“窝囊废!窝囊废!”高个子无能狂怒。
李爱华抖得几乎站不稳,看到吴振邦时突然来了勇气:“严彪,你连秦凌的边儿都占不到,你才是窝囊废吧?”
“你!”严彪气得扬起拳头。
“干什么?都干什么?!”吴振邦挤到前面,制止了严彪,气得两眼鼓鼓,“全部跟我去办公室!”
秦凌始终没有温度的眼眸,在看到秦安安的一刻,染上了几分华彩。
下一秒,又黯淡下去。
秦安安:【二哥……】
她前世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二哥并不怕严彪,可是,他为什么不还手呢?
看着二哥隐忍的样子,真是心疼死个人了。
吴振邦将严彪一伙儿和秦凌、李爱华叫到办公室,狠批了一顿。
课都不让他们上了,让他们立刻回家叫家长来。
严彪是学校最大的混混儿,一副流里流气、无所谓的样子:“我说,吴老师,你喊我爸来,是让他来夸我的吧?他儿子给他报仇,他骄傲着呢!”
吴振邦一脚踹严彪屁股上,多看他一眼都烦。
十几个少年,一哄而散。
秦凌却磨磨蹭蹭不肯走,小声对吴振邦说:“我大哥就是我家长。”
妈妈已经够辛苦了,他不想让妈妈再为他的事担心。
吴振邦看出他的心思,叹一口气:“你不想你妈担心,你不辞而别去南方打工,她就不担心啦?”
秦凌是初二这一届最优秀的学生,吴振邦舍不得他辍学,苦口婆心劝解许久,让他以后再被欺负就跟老师说,老师一定会管。
秦凌看着吴振邦,没有说话。
约莫半小时后,所有的家长都到场了,在办公室里乱糟糟得讲话。
吴振邦让大家安静下来,严肃说明了霸凌事件的严重性,让霸凌的学生给秦凌和李爱华道歉,保证以后不再犯。
“吴老师,您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为啥让我家孩子道歉啊?要是秦凌和李爱华没犯错,我家孩子会打他们?!”说话的是严彪的爹严大壮,长得五大三粗,一看就是不讲理的人。
秦安安:【vocal,经典的受害者有罪论啊!这要是放在后世,妥妥键盘侠一枚!】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严大壮持续输出:“再说了,我儿子打他俩,他俩可以打回来啊!我们都忙死了,哪儿有空管这种小事儿?!”
严大壮一鼓动,立刻就有家长跟着附和,说吴振邦大题小做。
现在的校园教育,跟后世有很大区别。
后世的学生一门心思学习、考大学,家长都努力跟老师打好关系。
而现在是80年代初期,大多数学生都没有大学梦,混个初中文凭就干活儿去了,有些学生和家长根本不懂什么叫做尊重老师。
秀才遇上兵,吴振邦面对这群人的无理狡辩,毫无办法。
秦安安看着严大壮,莫名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小脑袋里忽然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他是谁。
【严大壮?!】
【不就是被爸爸失手打“死”的那个人吗?】
她终于明白严彪说他爸会夸奖他,敢情儿他这是“为父报仇”来了?!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度里,秦彻和秦凌的眼神已然凝成了冰。
第65章 阴谋
秦安安记得原著上说,去年是个大旱之年,河中无水,田地龟裂,麦苗儿几乎旱死。
镇电灌站综合考量后,决定为每个村子平均、少量供水(地下水和河水都不足),以保麦苗不死。
当供到槐花村时,已经浇过地的周家屯以水量不足为由,一群人来槐花村闹事,为首的就是这个严大壮。
李村生当时在镇上开会,秦铮组织一众村干部和村里的壮劳力全力守住水渠,坚决不让周家屯的人搞破坏。
不知是谁先动的手。
混乱中,严大壮一直挑衅秦铮,秦铮激愤之下推了他一把,五大三粗的严大壮当场倒地抽搐,被抬去医院。紧接着,就传来了他死亡的消息。
秦铮懵了,槐花村的人也懵了,他们都知道秦铮根本没打严大壮。但那时政策紧,秦铮被抓住基本就是个枪毙。
秦铮在槐花村众人的劝说下,远走避祸。
秦铮一走,严大壮“起死回生”。槐花村的人再想联系秦铮,却没地址、没电话,再也联系不上了。
李村生去秦家问过好几次,刘凤英都说秦铮没往家里写过信。
李村生怀疑她在撒谎,但他没证据。
严大壮那边,能把槐花村能人秦铮逼走,他一跃成为周红兵面前的红人。
游手好闲的一个人,直接当上了煤矿保卫科的科长。
“吴老师,你说我儿子打人,你有证据吗?”严大壮满脸横肉地笑道,说话间就打了个嗝儿,传出一股酒气,“谁看见了?你们看见了吗?”
跟着严彪混的坏学生们齐齐摇头:“没看见!”
吴振邦气得满脸通红,颤抖着手指着严大壮:“你……你,胡搅蛮缠!”
他是个教书先生,一辈子斯文,完全不懂怎么对付滚刀肉。
“严大壮,你够了!”秦彻拍案而起。
“吴老师亲眼看到你儿子欺负我弟,还会有假?”
“你再不承认,我们就报警!让公安来处理!”
秦彻用力撑着桌子,站起身,望向严大壮的眼神锋利如刀。
一个是强壮有力的保安科长,一个是身体未完全恢复的病人,实力相差悬殊。秦彻站起来的时候,所有人都吃了一惊。既惊叹于他的勇气,又腹诽他是螳臂当车。
李爱华被秦彻的勇气感染,立刻道:“对,报警!我脸上的伤,就是证据……”
话未说完,就被他妈李银珠捂住了嘴。
“你别说话,咱惹不起他们!”李银珠小声道,
她的知青丈夫抛下她和孩子回城了,家里没人撑腰,她不想要儿子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