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剑是个守规矩狂魔,看着冯静柔递来的煎饼仿佛看到洪水猛兽,连连摆手:“不吃不吃,我们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
熊颖跟他恰恰相反,她才不管什么规矩。
“叶哥,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饿死了,就没法守规矩了。”
她接过冯静柔递来的煎饼,卷了好多菜,又在最外层抹上辣椒酱。
一口下去。
“哇!人间美味!”
她夸张地赞叹,听得叶剑口腔里分泌出好多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拿外套蒙住头,假装睡觉。
熊颖笑他老古板。
“等火车到站,我们请静柔姐和小安安吃饭,就好了呀!”
“叶哥,你就吃一口呗,可好吃了!”
熊颖劝不动叶剑吃饭,就咬着煎饼故意馋他。
叶剑蒙着头,只当听不见,真得就一直忍到火车到站,狂奔向站旁的包子铺,一口气炫了五个大包子。
冯静柔拿他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秦安安乐不可支:【这人有意思,跟他一起出差,一定很好玩!】
几人打出租车,去往暂放机械的码头仓库。
作为曾经的十里洋场,沪市比羊城更加热闹辉煌。
出租车路过一条幽静的马路,路两旁全都是设计精美的民国风小洋楼。
秦安安扒在车窗上,看着一栋栋向后退去的小洋楼,馋得直流口水。
等她有了钱,好歹要来买两栋。
冯静柔也看向窗外,童年的回忆从某个角落苏醒,一幕幕放电影一般在她脑海中掠过。
车子继续往前开。
冯静柔心跳加速,呼吸不自觉加重。
当看到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小洋楼时,冯静柔忍不住喊司机停车。
院墙外,她幼时亲手种下的蔷薇花,正在盛放中。
第196章 这么好的妈妈,为什么不要了啊?!
出租车一停,秦安安就感觉到不对劲儿。
顺着妈妈的视线望出去,看到一栋法式风格的三层小洋楼。
洋楼的院子爬满蔷薇,蔷薇盛放,粉色的花海昭示着养花人的用心,同时也严严实实挡住了外界的视线,只有敞开的大门能窥探到院内一隅。
小楼前的空地上停着一辆价值不菲的进口汽车。
一个五岁的小男孩儿从小楼里跑出来,站在院子里玩双筒望远镜。
他短发一丝不苟地梳成偏分,身穿白色短袖衬衫,黑色背带裤,脚上穿着一双亮到反光的黑色小皮鞋,一看就知道是富人家的孩子。
小男孩儿出来时,秦安安明显感觉到妈妈的呼吸加重。
熊颖也发现冯静柔的变化,十分贴心:“静柔姐,咱们时间不急,如果你想下车的话……”
小男孩儿的望远镜,突然对向出租车。
冯静柔像是偷看电视被家长抓包的孩子,惊慌地转移视线,坐正。
“不,不用!”
她心脏怦怦跳,气息慌乱:“开车。”
司机动作很快,立刻发动引擎,开车离去。
小洋楼里,一位精致优雅的老太太追出来,牵住小男孩儿的手:“乖孙孙,你怎么自己跑出来了?在看什么?”
“阿奶,刚才有辆出租车停在那里。”小男孩儿手指前方,乖巧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疑惑。
老太太顺着孙子手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一辆出租车的车尾灯消失在街角。
“乖孙孙,咱们回屋。”
她没有多想,牵着小男孩儿的手,走回小楼。
疾驰的出租车里,秦安安握着冯静柔冰凉的手,已经明白妈妈为什么要看那栋小楼了。
【看来,那栋小洋房就是妈妈的家啊!】
原著里对冯静柔的父母,并没有太多描述。
只知道他们夫妻俩都是沪市大学的教授,因为研究的课题敏感,在50年代初成了第一批被调查的人。
也是在那个时候,刚刚初中毕业的冯静柔成了华国第一批下乡的知青。
随后便是长达十几年的动荡时期,父母被下放牛棚,跟冯静柔断了联系。
唯一的亲哥哥,也联系不上。
等到后来政策放松,父母返回沪市教书,重新取得联系时,冯静柔已经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
听说女儿跟农村人结婚生孩子、并且生活得很安稳时,父亲在电话里痛批她没有出息,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冯静柔伤心得大病一场,40°高烧差点儿要了她的命。
后来再出现有关外公外婆剧情,就是在冯静柔和秦彻死后,头发苍白的外婆亲自到槐花村带走了二哥秦凌,带他去沪市上学。
秦凌在沪市读书的剧情写得很潦草,几乎是一笔带过,并没有出现他跟外公外婆的生活日常。
好像他一直在寄宿学校读书,外公外婆定期给他生活费,却从未带他回家住过。
原本不曾在意过的剧情,仔细一想,就能发现其中隐藏着很多不合理。
外公外婆以前最疼小女儿冯静柔,怎么可能一个电话,就决然得断绝关系?
为什么又在冯静柔死后关心秦凌,接他来沪市读书?
接秦凌来了沪市,为什么却不让他去家里住?
还有,洋房里的小男孩儿又是谁?
带着满腹疑问,秦安安跟着冯静柔和采购二人组,在沪市的码头转悠了一整天。
因为有政府出面对接,采买机械的事进行得很顺利。
冯静柔兜里有钱,人不虚。根据安安的心声讨价还价,最终把第一批机械的价格定在了能接受的范围内。
超强的还价能力,惊得熊颖当场膜拜。
叶剑甚至第一次打破规矩,主动开口问冯静柔有没有兴趣加入市政府采购科?如果冯静柔愿意的话,他来打通关节。
冯静柔只是笑着摇头。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被他们惊叹为“天才”的人其实是小女儿秦安安。
整个采购过程都异常顺利,只有一点不顺,就是仓库里的机械数量不足,最新一批进口货将在一周后抵达港口。
也就是说,采购团要在沪市待一周时间。
现在的交通方便性不比后世,从老家到沪市单程至少30个小时,来回一趟至少三四天。采购团索性不回去了,在沪市找了家招待所住一周。
熊颖和叶剑都读过大学,在沪市有同学和朋友,住下后便忙着跟老友叙旧去了。
熊颖怕冯静柔孤单,问她要不要一起去。
冯静柔坚决不去。
人家老友见面,肯定有很多知心话要讲。她这个外人在场算怎么回事?
熊颖已经听冯静柔说过沪市话,知道她是本地人,以为她要回家看看,便不强求,快乐得出门了。
原本热热闹闹的招待所里,顿时就只剩下冯静柔和秦安安。
突然间的安静,会让人感觉冷清。
秦安安受不了这种冷清,一骨碌从床上滑下去,坐在柔软的地毯上,小大人儿一般自己给自己穿鞋。
“妈妈,出去。”她牵住冯静柔的手,“安安想……出去。”
冯静柔自然是有求必应。
给秦安安梳了可爱的哪吒头,穿上粉色公主裙,牵着她的小手上街。
作为小孩子,秦安安不想去游乐场,也不想去逛商场,带着妈妈沿着沪市的林荫道city walk。
走着走着,就走到了小洋楼所在的街道。
冯静柔心中一颤,蓦地顿住脚步。
秦安安明显感觉到,她的手在迅速变凉。
“妈妈?”她仰着小脑袋,担心地看着冯静柔。
【我真得很想见一见外公外婆,问问他们为什么不要妈妈了。这么好的妈妈,为什么不要了啊?!】
【可是,我不经妈妈同意就牵她过去,会不会太冒失了?】
【妈妈会不会难过?】
她心里忽然感觉不安。
任何会害妈妈伤心的事,她都不要做。
妈妈有一个亲哥哥,那么,住在小洋楼里的小男孩,极有可能就是外公外婆的亲孙子。
儿子和孙子是沪市的豪门精英,得到爷爷奶奶的精心照料。
女儿却被日复一日的农门生活蹉跎到尘埃里。
巨大的落差,能瞬间压垮一个人。
秦安安一开始只想查清楚真相,却忽略了妈妈的心理承受能力。
比起妈妈能开开心心,真相其实一点儿都不重要。